第126章 黑影


  潘宁正往门外瞧,忽听院子那头狗叫声一连串,她探头骂了一句:“又有人来瞧热闹,是不是嫌今天没事干啊。”

  苏婉婉抬手去收桌上碗碟,动作快得像怕被人碰见似的,边收边低声说:“嫂子,你帮我看着点,晓玲她不能露头,被问起又麻烦。”

  蒋晓玲在门角那儿抠着布袋边,整个人缩得小小的,只露半个脸,听见外头动静,抖得一抖。

  胡月娥的脚步声从外头蹬蹬跑进来,气喘吁吁,眼里都是惊恐,一边喊:“鬼影子拖人走!我亲眼瞧见了,在村口,黑影子扯着人往河边拖——真有鬼!”

  潘宁噢了一声,皱眉道:“这天还亮着呢,你也跟那些大娘一块瞎掰?鬼不鬼的,都是活人闹的灾。”

  陆霖川正好从屋后出来,军装上还沾着灰,他听完眉心拧成一条线,冷声问:“你看清楚了?拖的是谁?”声音低得能滴水。

  屋里顿时一紧,连茶缸里的茶叶都不敢晃动似的。

  胡月娥发抖:“像是孙家的男人,他骂着要把媳妇扔河里。我在河边洗衣听见那声,回头就看见有人倒地,黑影子拖着往下走……我吓坏了。”

  潘宁翻白眼:“哎哟你可别说什么影子,黑影子不就是人影?天快擦黑了,灯也没亮,非要说成鬼。”

  胡月娥被她一怼,更是慌,嘴里反复念着:“真邪、真邪,这地儿不干净。”

  蒋晓玲的肩膀动了动,抠布的手更紧,连指甲都陷进布里头。听到“人命”“河边”,她的脸惨白,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院外又传来一阵喊声,隔着风都能听见,“村口那场架闹遍全村街啊!”声音高得要破音。

  苏婉婉闻声走出门帘,脚步急,拦住那大婶:“谁传的?谁敢说晓玲害她男人?”

  那大婶被她的语气吓了一下,嘴巴还是快:“是河边那些洗衣妇瞎掰的,说女人带晦气,男人嫉恨,才闹出人命。”

  潘宁叉腰回怼:“晦你娘!女人晦气?这话传出去成甚样儿!”一句顶得那大婶一哆嗦,差点噤声。

  胡月娥听到“晦气”两个字整张脸惨白,靠在墙根,手心全是汗,嘴里还在念:“真邪,不好,不好……”

  苏婉婉冷声道:“她被打得要死,你们还管她晦气?那打一顿算是驱邪?晦不晦的还轮不到你们评。”说完把桌边茶盏重重搁下,震得桌子一抖。

  陆霖川站在门口侧身看了一眼,眼神沉沉,低声对潘宁道:“你守屋,我去查查到底谁造谣。”他说完迈步出了院,脚步带着一股压人气势。

  屋里静了两息。

  蒋晓玲哽着嗓子问:“要是谣言传开,我还能活吗?”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苏婉婉伸手拍拍她的手,道:“活得好,活得正,看谁还敢嚼。”

  潘宁气还没消,嘴硬地补一句:“今儿谁闹的我也去骂两句,真以为一个个作法懂事似的。”她披上外套要跟出去,苏婉婉拉了她:“嫂子,你别去凑。男人闹人原是他家暴,你去是给人笑话。”

  潘宁哼了一声,仍把门口盯着不让别人进。

  外头的风有点大,杂草往门槛卷。苏婉婉拿破布去堵缝,嘴里嘀咕:“人嘴比刀子快,传什么不好偏要传死人话。”

  蒋晓玲抖得厉害,忽然抬头:“他们真会信吗?我没害人,他自己摔倒的,你们信我吧。”

  苏婉婉点头:“信。谁信谣谁就蠢,给他点时间,陆霖川查了自然知道。”她语气稳,眼神坚定。

  潘宁在旁冷道:“查归查,可嘴是拦不住的,一传十十传百,明早全村都知道了。”

  苏婉婉不说话,把那三只碗拿去水桶里冲,动作利索。她心里盘算着,若真闹大,就得先让晓玲母女搬到别处去躲几天。

  胡月娥靠着门框,低低地问:“你真打算护她?这事闹到队上可不轻。”

  苏婉婉回头:“她没错,出事那天在场的人都能作证。怕什么?”

  胡月娥脸色怯,望着外面:“我看见那黑影子……要不是有鬼怎会男人自己摔倒?我宁信有鬼。”

  潘宁不耐烦:“你宁信鬼不信人,那跟那些瞎嘴的有什么区别?”

  胡月娥脸一红,低头不语。

  屋外又有人破口大喊:“说是那媳妇克夫,她哭得要死,队长都去了!”

  苏婉婉手上的碗差点掉地,她抬头,目光一沉:“克夫?他们可真会编。”她拿手擦了擦湿袖子,对潘宁道,“我去一趟队口,看队长怎么说。”

  潘宁急了:“婉婉!现在一堆人看着呢,你去就是给人挑眉。”

  “他们传她名,我不出面,她就更没得活。”苏婉婉咬着牙,“安安还在屋里,我不能见死不救。”

  她撩开帘子走出去时,蒋晓玲忙抓她袖子:“求你,别说是我让你去的。”

  “你别怕。”苏婉婉拉开她的手,头也不回。

  院外风吹得树枝哗啦。她一出去就被围着看热闹的大娘堵上。

  “婉婉啊,听说孙家的男人死了,还说你屋里藏着那女人!”一婆子眼神直刺刺。

  苏婉婉冷冷答:“死没死还没人验,你们嘴比公安快。”

  “这话可小心点。”那婆子退一步。

  潘宁在里头听见怒道:“真是够了,瞧热闹的比救人快!”

  胡月娥嗫嚅着:“我真看见拖影子,真不是骗。”

  屋里蒋晓玲埋着头,眼泪砸在手背上,肩膀一抖一抖。

  苏婉婉在人堆里直面那几位大娘,问得一句重:“我问你们,到底是谁说她克夫?”

  一婆子缩着脖子:“河边洗衣那家,刘桂香领头的。说她早晦过丈夫,脚上糊血印子。”

  苏婉婉冷笑:“脚上血印子是被打的,你倒说是她害的。”

  那婆子嘴动了几下不敢再说。

  这时陆霖川从人群外推开几个人进来,沉声道:“大队长已去核实,没死人,男人酒糟摔的。”他话一出,全场静。

  几位大娘面露尴尬,有的还装作咳几声。

  陆霖川扫了他们一眼:“传谣的人,大队有记录,到时候让公安来教教规矩。”

  苏婉婉没看他,只是转身回院,脚下带着一股不快。

  潘宁赶紧关门:“婉婉,你看,有他出面才镇得住,这些嘴真不是人能拦的。”

  苏婉婉冷着脸:“公安的事我不管,我只管她别死在谣里。”

  胡月娥在旁边喏喏:“那黑影子……”

  潘宁瞪她:“再提鬼我塞你嘴。”

  胡月娥立刻不敢吭声,退到墙边。

  蒋晓玲抬头,眼泪还没擦:“他说没死人,那我是不是能走去找我妈住几天?”

  苏婉婉点头:“能。明早我送你去,夜里先躲这里。外头人多。”

  潘宁低声:“我去队上捏几句,让人知道她躲这儿是我安排的,别牵你。”

  苏婉婉应了。

  那晚风愈重,鸡鸣几声。屋里灯光微暗,胡月娥一会儿坐、一会儿站,仍心神不安。

  苏婉婉抱着胳膊靠墙坐,听外头狗吠连串。她没说话,只是看着蒋晓玲卷紧的布袋,想着若人命一旦真显,那几句谣言能把人逼得没路。

  陆霖川回来,把门拴上,声音淡淡:“传话的已认,明早我带他们去队里登记。”

  “登记是你的事,别牵着我。”苏婉婉回应得平平,不看他。

  陆霖川嗯了一声,又补一句:“孙家那男的活着,只是喝醉了。”

  “那正好。”苏婉婉道,“喝醉总比断命强。”

  屋里人人无话。茶缸水微滚,冒了淡白气。

  潘宁咂咂嘴:“这下好了,鬼影成醉鬼。”

  陆霖川没理她,只往屋角瞧了眼那两个女人,说:“今晚别出门。”

  “用不着你教。”苏婉婉丢下这句,转身进屋收布。

  潘宁叹气:“你俩要是能少顶嘴,世上太平不少。”

  胡月娥又要开口,被她瞪了一眼,立刻闭嘴。

  蒋晓玲缩着肩,终于落下一句:“谢谢。”

  苏婉婉停了停:“谢什么,活下去就行。”

  屋外狗再次吠,远处人声散了。潘宁关门插栓,冷风灌不进来,只剩碗筷声轻响。她往灶台去添煤,嘴里嘀咕:“晦气晦气,晦你们的瞎嘴。”

  苏婉婉抬眼瞥她一眼:“嫂子,别理会了,天亮再说。我们先让晓玲睡下。”

  说完,她把旧被褥铺在炕角,递过去一只搪瓷杯茶:“先暖暖手,再躺下。”

  蒋晓玲接过杯子,两手还在抖。潘宁看着摇头,伸手把灯调暗,低声道:“今晚不许出房门,听见风也别怕。”

  苏婉婉应声:“嗯。”她把窗帘掀了半寸,看向院外黑影散去,淡淡补一句,“活得正,就不怕谁嚼。”

  说完,她把帘子放下,转身进屋,门栓“咔”的一声合上。


  (https://www.dindian55.com/html/4862/4862883/36858445.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网:www.dindian55.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dian5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