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你太残忍
趁着秦婉然去厨房的时候，裴奶奶冲着裴贺辞慈爱笑笑：“你最近勤往老宅跑，是想从我老太婆这儿抠走什么？”
住在国外时，裴贺辞几个月才回去一趟。
这会儿这样，很容易让裴奶奶想多。
像是被戳中了心思，裴贺辞抬手轻轻碰了下鼻尖，剑眉微挑：“瞧您说的，我关心您也有错啊？”
裴奶奶眼睛里有着精明。
她能感觉得到，孙子心里有事儿藏着，估摸着是纠结于要不要和她说。
听见秦婉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祖孙俩默契地停下了交谈。
而秦婉然也明白裴贺辞仍记着裴奶奶的伤痛是她带来的，再待下去很有可能引来他厌恶。
郑苗说不如张弛有度，到了后期，他们长辈间交流会更易促进这桩婚事。
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裴奶奶，贺辞哥既然已经回来了，那我就不打扰您休养了。”
“好，路上小心，”裴奶奶叫来王叔，“劳你送送秦小姐。”
坐在一旁的男人一言不发，秦婉然放在他手边的鱼汤同样未曾动过。
这个细节裴奶奶注意到，不动声色地看了看裴贺辞的表情。
待到厅里只剩下二人，裴奶奶主动提出要和裴贺辞谈谈。
裴贺辞的心快速跳动了半秒，起身搀扶着裴奶奶到花园里走走。
因顾着裴奶奶伤势刚好，二人走得很慢，也方便了裴奶奶徐徐道来。
“你父亲昨天问了你的婚事，想听我的意思，我更想听听看你怎么想？”
这桩婚事几乎是五六年里讲得最多的事儿。
如今裴家人全回来了，总不能一直吊着秦家。
是什么结果，该有定论。
裴贺辞很浅很浅地笑笑，给出的回答更加模棱两可。
“您孙子工作忙，脑子里暂时装不了那么多东西。”
言外之意，我不打算现在想这个问题。
不出裴奶奶所料，他就是在糊弄。
裴奶奶抬起手在裴贺辞的手上拍了下：“少来这套，我可不是好糊弄的。”
“那秦家的庆功宴，你总得出席吧？”
秦家的请柬前几天就送来了。
其中试探裴家心意的意思不言而喻。
一听奶奶这个话，裴贺辞眼神闪过光芒：“都找到您这里了，我怎么能不去呢？”
不光要去，还得盛装出席。
不然怎么能让他们长长记性？
就算是这样，裴奶奶尚未从语气之中听出多少稳重。
她摁住孙子，幽幽地抬起眼来看着他：“贺辞，真要定下来，可就要收收心了。”
收的是什么心，他应该心里清楚。
裴贺辞嘴上说知道，实际上头转到了一旁。
裴奶奶叹口气。
这么聪明的孩子，偏偏在这件事情上装糊涂。
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有些事儿，是得和孩子说清楚了。
“许窈那孩子，你就别惦记着了。”
闻言，男人果然回过头来，脸色沉了沉。
“我出院的时候见着了许窈的丈夫，虽然没打招呼，但瞧着人家一家子过得不错。”
说实话，裴奶奶认为许窈那孩子光是站在裴贺辞身边，都比秦婉然更配自己的孙子。
她也更加喜欢许窈。
合缘，很难得。
可又能怎么办呢？
戳散了人家的婚姻，裴家的脸面往哪里放？
更何况，秦家的婚事是大家公认的了，不能由着性子胡来。
裴贺辞静静地听完奶奶的话，直接定论：“好不好，该许窈自己说了算，您先养好身子再说吧。”
接下来的事儿，他怕奶奶身体不好，顶不住。
没再给奶奶数落他的机会，裴贺辞搀扶着她回去，让付妈陪着，自己溜了。
回家路上，裴贺辞盯着车窗反射出自己的侧脸。
居然罕见地浮现出阴翳来。
六年。
他担着这份悲痛过了六年。
因为不在乎所以任由他人拿捏。
如今失而复得，谁也没有资格劝他收手。
有丈夫又如何？
跟着他不幸福又如何？
他绝对不会允许再次错失一次。
想着，修长手指转了转指根的戒指。
很快，到了秦家中期庆功宴这天，宴会地址定在了秦家。
这样不至于太张扬，也能展现出秦家和裴家的亲近。
那天，许窈听说于姝在办公室里发火，将交上来的文件批得分文不值。
于姝向来亲和，从来不会这样。
脑子转了一下，许窈坐在工位，沉沉地出了口气。
这一天是六年前她出事的那天。
海水的冰冷刺骨，这辈子她都不会忘记。
也正因如此，许窈同裴贺辞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外，没有别的对话。
在休息时，许窈内心在动摇。
要不要告诉于姝自己还活着的事儿？
她可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啊……
说了，于姝会开心至极，但同时也会暴露许多，许窈会身处何种境地？
不说，于姝会一直难受着……
两种结果死命地将许窈往不同的方向拉扯着，叫她不知道如何是好。
于是那天的许窈头一次加了班。
裴贺辞下半时，依旧看到许窈在做日常工作。
和以往早早完成的状态完全不同。
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裴贺辞看向许窈的目光宛如一头饿狼，在她察觉前收回，离去。
裴贺辞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半点儿时间也不能浪费。
他亲自驱车前往某地，路上给许窈打了私人电话。
桌上的电话震动着，许窈盯着看，胸口的烦闷怎么都散不去。
最终，还是强迫着自己接了起来：“裴总。”
那头裴贺辞的语气亦闷闷的：“我知道你还在办公室，待会儿给你一个地址，你帮我把桌上的文件送过来。”
桌上的文件她刚刚才整理过，那是秦家和裴家的项目书。
已经中期结项公布，不涉及任何泄密危机。
许窈满脑子都是六年前他的冷漠无情，说话的口吻自然不会缓和。
“裴总，那份不是很重要，我闪送可以吗？”
“不行，你亲自送去。”裴贺辞蛮横不讲理，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然后，许窈头一次在办公室里发火，狠狠地抬手拍了把桌子。
她死死地攥着拳头，眼角不争气地淌下泪水。
裴贺辞啊裴贺辞，你这么做，对我是不是太残忍了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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