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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阁下可知,您额间那枚碎片、您口中那位‘她’——当年为何葬身于此?为何往生塔倾覆?为何您被撕碎躯壳、镇压千年?”
无名的动作顿住了。
那滴水珠也停住了。
“因为她。”
霜斧祭祀一字一顿:
“晶柱中镇压的,是她的另一面。是她亲手斩下、无法消解、只能永封于寒寂之中的——
“恶念。”
冰晶广场忽然更静了。
静到能听见那滴水珠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的声音。
静到能听见苏暮雨膝上那枚八卦盘表面,霜花崩裂的细碎脆响。
也静到能听见——
一声极轻的笑。
是无名。
他没有五官,没人能看出他是笑还是哭。只是那低沉的、砂纸磨过冰面的声音,确实带上了某种奇怪的起伏。
“恶念。”
他重复这两个字。
“她斩下的恶念。”
他低下头,那双幽深的裂隙对着自己的掌心。
“那她知道吗。”
“我知道。”
第二个声音。
不是无名。
不是霜斧祭祀。
不是在场任何一个人。
那声音来自那滴水珠。
极轻,极柔,带着某种被冰封了太久、刚从长眠中苏醒的沙哑。
“我知道那是恶念。”
“是我斩下的恶念。”
“也是我的恶念。”
那滴水珠忽然坠落。
坠入无名摊开的掌心,化开成很小很小的一汪。
灰白色的细流从他苍白皮肤下涌出,与那汪水痕交融、缠绕,像两条分开太久、终于重逢的溪流。
无名的肩膀在抖。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
他慢慢蜷起手指,将那汪水痕攥进掌心,抵在自己额间那枚灰白色碎片上。
碎片亮了一下。
很暗,像将熄未熄的烛火。
但他的声音平稳下来。
“我来接你。”
他说。
“不是接你的恶念,不是接你斩下的那部分。”
“是接你。”
那汪水痕没有回答。
只是在他掌心,又化开了一点点。
冰晶广场上没有人说话。
连呼吸声都被压到极低。
那滴水在无名掌心化开,没有蒸发,没有结冰,只是静静地铺成一层薄薄的、湿润的水痕。灰白色的细流从腕间涌出,与它缠绕,像两根枯藤终于攀住了彼此。
无名维持着那个姿势。
掌心抵在额前碎片上,水痕贴在掌心。
他不再说话。
也不需要说话。
千年。
这两个字太轻了。
霜斧祭祀握斧的手,指节青白。
他方才说出的那些话——恶念,镇压,她亲手斩下——此刻像回旋镖一样悬在半空,无人接茬,也无人反驳。
但他知道那是真的。
晶柱里镇压的是什么,他侍奉霜神数百年,岂会不知。
只是他从不知道,那个被镇压的东西,曾经也被人捧在掌心。
铁髓长老已经退到广场边缘,与那几尊共生傀儡几乎融为一体。暗金色的液团表面不再有贪婪的波动,只剩下一层又一层凝出的防御性金属壳。
他后悔了。
今日之前,他只知道荒城地底有两位神祇倾轧千年,只知道那具冰铁交织的残骸是无主之物,谁争到就是谁的。
他不知道那残骸有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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