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站起来

在孔时雨说明完“自由咒术师”的运作模式和潜在收益后，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他看向禅院甚尔，等待着这位“天与暴君”的答复。

这时，一直安静旁听的禅院无忧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清脆：

“哥，听起来好像不错诶！”

他扒着甚尔的手臂，眼睛亮晶晶的：

“反正我们可以自己选择接不接，什么时候接。”

“专挑那些确实在做恶事、死有余辜的目标下手。”

“这样既赚钱，也不算堕落，还能……嗯，保留点我们的人性？”

孔时雨有些诧异地看了无忧一眼。

按照规矩，这种“业内”谈话，不该让这么小的孩子听。

但甚尔一开始就放了话：“我弟弟可以听。”

他也就没多嘴。

现在看来……这小鬼，心思挺活络。

甚尔听了无忧的话，摸了摸下巴。

有点兴趣，但不多。

他习惯性地想拖延：

“我考虑一下。”

“别啊哥！”

无忧立刻加大“攻势”，小嘴叭叭的：

“你要想想未来！你以后总要结婚生子吧？到时候不得兜里有钱，给老婆孩子好生活？”

“再说了。”

他拍了拍自己单薄的小胸脯：

“你不是还有我吗？”

“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执行任务！”

“我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甚尔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伸出大手，胡乱揉着无忧的头发：

“你？”

“一个小屁孩，鱼都没杀过，还想着跟哥去‘执行任务’？杀人？”

旁边的孔时雨也被逗乐了，摇摇头。

这小鬼，勇气可嘉，但太天真了。

无忧不服气地鼓起脸，黑眸里却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光：

“你瞧不起谁呢！”

“对坏人下手，我可一点不会手软。”

甚尔知道无忧这些年锻炼下来，身体素质远超同龄人，甚至比一些成年人都强。

但终归……只是个六岁的孩子。

他收起玩笑的表情，语气认真了几分：

“大人的世界，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很残酷的。”

他转向孔时雨，伸出两根手指：

“留个联系方式。”

“有需要的话，我会找你。”

孔时雨很识趣，留下名片，便起身告辞。

房间里只剩下兄弟俩。

甚尔抱起手臂，低头打量着自家弟弟：

“说吧，小鬼。”

“为什么想跟我一起行动？”

“别说那些虚的。”

无忧仰着小脸，眼神干净直接：

“我们可是兄弟啊！”

“你想想，未来我们兄弟俩在职业咒术师……啊不，是‘自由咒术师’这个行业里，叱咤风云！”

“被人称为‘最强双子星’！多帅啊！”

甚尔撇撇嘴，毫不留情地戳穿：

“我看你就是想参与进来，然后分任务报酬。”

“嘿嘿……”

无忧被说中心思，也不尴尬，挠着头傻笑：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甚尔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认真考虑。

他忽然开口：

“也不是不行。”

“带你去见识见识世面，也好。”

“不过……”

他拍了拍口袋，那里装着之前“协商”来的“精神损失费”：

“暂时不着急。”

“现在手里有150万，够我们潇洒一阵子了。”

“走了，回家。”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临时谈话的小屋。

路上，无忧忽然又冒出个点子：

“哥，等的我们真要接任务了，得先取个化名吧？”

“嗯？”

甚尔头也不回：

“理由。”

无忧一本正经，模仿着电视里的语气：

“我看电视里，干这种特殊职业的，都用化名！”

“这样安全，不会干扰正常生活。”

“谁也不认识我们，我们就拿钱办事，干净利落！”

甚尔脚步顿了顿。

他觉得……这小子说得居然有几分道理。

“本来打算直接回去休息的……”

甚尔忽然转身，脸上露出一个有点危险的笑容：

“但我改主意了。”

“你小子不是口口声声要跟我‘并肩作战’吗？”

“让我先看看，你现在到底有几斤几两。”

他指了指自己嘴角那道浅淡的疤痕：

“知道这伤怎么来的吗？”

“当年，我被那群老东西，直接丢进了咒灵堆里。”

“那时候的我，比你现在也大不了多少。”

“但我杀出来了。”

他俯身，平视着无忧的眼睛：

“现在，让你单独对付一只最低级的咒灵……”

“没问题吧？”

无忧非但没怕，反而挺起胸膛，黑眸里燃起战意：

“当然没问题！”

“那就让我看看。”

甚尔直起身，语气随意：

“第一步，先跟上我。”

话音未落，他身影一晃，已如猎豹般蹿了出去！

速度极快，却并非全力。

他刻意控制着节奏，始终让无忧感觉“差一点就能追上”，却又始终追不上。

这是一种无声的激励和考验。

穿过几条冷清的街道，来到一片废弃的旧城区。

甚尔停在一栋看起来荒废已久、墙面斑驳的旧楼前。

没多久，无忧微微喘着气，跑到他身边。

小脸因为运动而泛红，但眼神依旧明亮。

甚尔心中暗暗吃惊。

这小鬼的速度和耐力……确实远超同龄，甚至超过很多成年人。

看来“天与咒缚”的潜力，已经开始初步显现了。

无忧打量着面前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废楼，皱了皱小鼻子：

“哥，这里面……有咒灵吧？”

“我感知到了。”

“不过……我分辨不出它是什么等级。”

甚尔率先朝楼里走去，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咒灵等级，从弱到强，分为4级、3级、准2级、2级、准1级、1级，准特级、特级咒胎以及……特级。”

“怎么分辨？”

甚尔顿了顿，说出让无忧想翻白眼的话：

“首先，你得熟悉各个等级咒灵的气息。”

“4级最弱，比它强一点的是3级，以此类推。”

“更多的……靠经验。”

“多见几次，自然就知道了。”

无忧无语：

“你这说了等于没说。”

“所以这里面那只，到底是几级？”

甚尔踏上通往顶楼的楼梯，语气轻松：

“4级。”

“不过……快摸到3级门槛的样子。”

无忧脚步一顿，嘴角抽搐：

“喂喂……”

“你可是我亲哥！我不是你仇人！”

“第一次实战，就给我整这种？”

甚尔回头，坏笑：

“怕了？”

“怕了就说，哥不笑你。”

无忧嘀咕：

“我怕我实力太强，吓到你。”

两人来到顶楼一处空旷的大平层。

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臭和腐朽味。

甚尔停下脚步，朝前方扬了扬下巴：

“喏，就在那儿。”

“去吧。”

“让哥好好‘吓一大跳’。”

无忧之前告诉过甚尔，和他一样，在“天与咒缚”的体质影响下，自己也能“看见”咒灵。

此刻，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看向前方。

阴影中，一个身影缓缓蠕动、站起。

约有两米多高，通体呈现不健康的紫黑色，皮肤如同融化的蜡油般臃肿。

它长着两双浑浊的眼睛，四只扭曲的手臂，类人的形态更添几分诡异和恶心。

“哥……”

无忧声音有点干涩：

“你确定……这只是‘4级’？”

这压迫感，怎么看都不像最低级的杂鱼啊！

甚尔被质疑得也有点不自信了，摸了摸下巴：

“呃……应该是吧？”

“气息强度没错啊。”

他抽出那把黑色短刀“小妖斩”，抛给无忧：

“拿着。”

“你没咒力，正常手段杀不死咒灵，得用咒具。”

无忧接过短刀，深吸一口气。

脸上所有嬉笑、紧张、犹豫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专注和冷静。

他摆出一个有些生涩、但架势十足的起手式。

全神贯注，盯着那只察觉到活人气息、正发出低沉嘶吼、朝他们冲来的咒灵。

“轰！”

咒灵一拳砸在无忧刚才站立的位置！

水泥地面应声龟裂，碎石飞溅！

无忧早已提前跃开，额头渗出细汗。

好强的力量！

第一次与咒灵实战，说不紧张是假的。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没有贸然进攻。

而是凭借敏捷的身手，不断闪避、观察，试探着咒灵的攻击模式和节奏。

在躲过咒灵几次扑击和挥舞的手臂后……

无忧眼中精光一闪！

机会！

他矮身，如灵猫般从咒灵挥舞的手臂间隙钻过！

手中短刀划出一道冷冽的黑光！

“噗嗤！”

精准地，从侧面刺入了咒灵相对脆弱的脖颈连接处！

咒灵发出凄厉的尖啸，动作一僵。

无忧没有丝毫犹豫，手腕发力，横向一拉！

“嘶啦！”

紫黑色的污秽血液喷溅！

咒灵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轰然倒地。

化作一团缓缓消散的黑烟。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两三分钟。

旁边观战的甚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赞许。

这小鬼……

速度、力量、反应、战斗直觉，都远超他的预期。

胆大，心细，关键时刻下手果断狠辣。

唯一的短板……

就是那套自己瞎琢磨的“体术”，简直没眼看。

漏洞百出，全靠身体素质硬扛。

“呼……呼……”

无忧微微喘着气，甩了甩短刀上不存在的污血，心中一万个草泥马在奔腾，这也太恶心了吧。

他转过身，小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得意的笑容，朝甚尔扬了扬下巴：

“怎么样？”

“有没有吓到？”

甚尔走过去，伸手拿回自己的短刀，随意在裤腿上擦了擦。

脸上依旧是那副懒散的表情：

“马马虎虎吧。”

“体术太垃圾。”

“等的有空，哥教你点真东西。”

无忧顿时垮下小脸。

他最怕的就是训练。

但下一秒，他像是忽然感应到了什么，表情猛地一凝。

黑眸深处，闪过一丝幽暗难明的光芒。

“哥哥……”

他轻声唤道。

甚尔脚步一顿。

印象里，这小鬼要么叫“哥”，要么叫“欧尼酱”。

很少用这么正式、甚至带着点依赖感的“哥哥”。

他转身：“怎么了？”

无忧抬起头，黑眸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彩，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和……兴奋？

“我好像……”

“刚刚杀掉这只咒灵之后……”

“觉醒了某种……与生俱来的能力？”

甚尔眉头瞬间皱起：

“能力？”

“什么能力？试试看。”

无忧点点头，转身走到刚才咒灵消散的位置。

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咒力残秽和阴影。

他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什么。

几秒后。

他睁开眼，黑眸深处仿佛有暗流涌动。

他对着那片阴影，伸出小手，低声喝道：

“站起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片地面的阴影，如同活物般……开始了不自然的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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