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攒家底的合宜份量，

南斯拉夫的‘工人自治’走了极端，把计划几乎完全抛弃了，结果导致了经济的失控和通货膨胀。

我们不能走那条路。”

“所以，我的结论是中国要走一条‘中间道路’。

不是‘中庸’的中间，而是‘创造性’的中间。

我们要创造的，是一个前无古人的经济体制，既不同于苏联的高度集中计划经济，也不同于南斯拉夫的极端市场自治，更不同于西方资本主义的自由市场经济。

我们要创造的，是一个适合中国国情、能够把计划和市场的优势都发挥出来的、独特的社会主义经济体制。”

他讲完后。

全场沉默。

这种沉默不是冷场，而是所有人都需要时间来消化刚才听到的那些内容。

一分钟后第一个人鼓起了掌。

然后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第十个人，第五十个人，第一百个人。

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从第一排传到最后一排，从左边传到右边，汇成了一片。

有人用力地鼓掌，有人站了起来。

陆云峥站在讲台上，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走回自己的座位。

他坐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不是紧张而是肾上腺素狂飙的感觉，不得不说在一群大佬中间装妹妹，真是刺激。

刚才那二十分钟，他把自己脑子里装了二十多年的东西，浓缩成了一篇不到三千字的发言。

他不知道自己讲得怎么样，但他知道他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出来了。

旁边的老先生侧过身来，拍了拍他的胳膊。

“年轻人，”

“你这个发言，值一个博士学位。”

陆云峥还没来得及回答，台上已经有人举手要求发言了。

第一个举手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学者，头发稀疏，戴着厚厚的近视眼镜，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他站起来没有等主持人点名，直接开腔。

“我不同意陆云峥同志的观点。”

全场安静下来。

“他说计划不是要取代市场，而是要矫正市场的失灵。

这个前提就有问题，社会主义经济的本质是计划经济，不存在‘市场失灵’的问题，因为根本就没有市场。

你引入市场，本身就是一种倒退。”

他的措辞很激烈，声音也很大，麦克风都被他拍得“嘭嘭”响。

陆云峥在台下听着，没有急着回应。

又一个学者站了起来。

“我支持陆云峥同志的观点。

这位老同志说‘没有市场就不存在市场失灵’，这话逻辑上没问题，但现实上呢？

现实是我们的经济中已经存在市场的因素了，农村的集市、城市的自由市场、计划外物资的调剂，这些都是市场的因素。

你假装它们不存在，它们就不存在了吗？”

又一个人站起来。

“陆云峥同志说我国的积累率偏高，建议调整到百分之三十二。

请问这个数字是怎么算出来的？

有模型支撑吗？

还是凭感觉？”

陆云峥站了起来。

“有模型。

我在文章中提到的‘适度积累率’，是基于哈罗德-多马模型的变体，结合我国的资本产出比和人口增长率计算出来的。

具体的公式和数据，我在论文的附录里有详细说明。

如果各位需要，我可以把计算过程单独写出来，供大家参考。”

问问题的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一个大一新生能当场给出这么具体的回答。

会场里又有人站起来。

这一次站起来的，是一个陆云峥不认识的中年学者，穿着军便装，留着平头，说话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

“陆云峥同志，你说要走‘中间道路’，不照搬苏联，不照搬南斯拉夫，也不照搬西方。

那你告诉我，这条路谁走过？

有先例吗？

没有先例的东西，你敢拍胸脯保证能走通吗？”

这个问题很尖锐。

全场都看着陆云峥。

陆云峥站在那里，沉默了一小会。

“没有先例。”

“正因为没有先例，才需要我们这一代人去探索。

如果什么东西都有先例，我们坐在这里开什么会？

直接抄不就行了？”

“我们中国人有造出原子弹的先例吗？

但是现在呢？”

“你说我敢不敢拍胸脯保证？

我不敢。

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对未来拍胸脯保证。

但我可以保证一件事，如果我们不去尝试，永远不会有‘先例’。

第一条路，总是要有人去走的。”

会场上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了掌声。

这一次的掌声，比刚才更热烈。

平头学者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质疑变成了思考。

他没有再说话坐了下去。

上午的会议一直开到了十二点半，比原定时间超出了半个小时。

散会后陆云峥被一群人围住了。

有要和他讨论观点的，有要和他交换联系方式的，有要请他到自己学校去做报告的，还有两个记者模样的人挤过来，说要采访他。

陆云峥一一应付，不急不慢。

他没有被这些热情冲昏头脑。

他知道掌声和追捧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今天给你鼓掌的人，明天可能就会给你扔石头。

他需要保持清醒。

午饭是在招待所的食堂吃的。

陆云峥端着餐盘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刚吃了一口米饭，就有人坐在了他对面。

是吴敬佩。

“你的发言，在我脑子里又转了一遍。”

吴敬佩一边夹菜一边说。

“有什么问题吗？”

陆云峥问。

“问题很多。”

“你的‘三大层面’认知、制度、操作，这个框架很好。

但你的‘操作层面’讲得太具体了。

百分之三十二的积累率，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的增量倾斜，这些数字你是怎么来的？”

“有模型，有数据，有国际比较。”

“但模型和数据都有局限。

百分之三十二只是一个参考值，不是绝对标准。

具体定多少，要根据实际情况动态调整。”

“那你为什么要在公开场合说出来？”

“你不知道这些数字会被当成‘政策建议’吗？

你的文章在北京已经有人看了，你这个发言，明天就会送到某些人的办公桌上。”

陆云峥看着吴敬佩。

“我知道。”

“知道你还说？”

“正因为知道，才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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