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无创DNA报告坐实了孩子的身份之后,秦家内部的格局发生了一次无声的地震。
最直观的变化体现在吃饭的座位上。
以前家宴的座次是:老太太、秦厉、沈漪。
现在变成了:老太太、我、秦厉。
沈漪被挪到了对面——从主位旁边的核心区,挪到了"客人"的位置。
没人宣布这个变化,桌布换了一套,碗筷重新摆了一遍,好像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
但所有人都看懂了。
沈漪也看懂了。
她依然微笑着,依然温柔着,依然每天早起给秦厉泡一杯他习惯的锡兰红茶,依然在晚餐时给老太太夹菜——动作标准到像在执行一套经过精密计算的程序。
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
每次我低头喝汤的时候,每次我摸肚子的时候,每次秦厉无意识地看我一眼的时候——
她的目光就会从某个角度穿过来,像一根针,细到几乎看不见,但我知道它在。
崽对此的感知更直接:【妈,她最近的情绪波动特别大。白天装的,晚上崩的。我半夜感知过一次——她在她房间里哭。不是伤心那种哭,是那种握着拳头、咬着被角、浑身发抖的哭。】
"她怕了?"
【不是怕。是恨。恨到控制不住身体的那种。】
我抬手摸了摸肚子。
这个孩子现在已经快三个月了。
B超能看到他的四肢轮廓了——小胳膊小腿,蜷缩在子宫里,像一颗花生米。
但这颗花生米的嘴皮子利索得令人发指,每天四五个小时的清醒时间里,几乎全在跟我唠嗑。
内容包括但不限于:秦家的八卦、沈漪的小动作、秦厉每次经过我房间门口时放慢的脚步声、赵叔偷偷给我加的鸡汤份量、老太太书房里那幅全家福背后的暗格里锁着什么东西——
等等。
"暗格?"
【对啊!老太太书房里挂着一幅秦家全家福,全家福后面有个暗格,指纹锁的。我感知不到里面具体是啥,但那个东西很重要,老太太每次看完就会叹气。】
我把这个信息记下了。
第十二天。
秦氏集团的年度慈善晚宴,在CBD的秦氏大厦顶层宴会厅举行。
老太太点名让我参加。
"你是秦家的人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容置疑,"该露面了。"
我没有合适的礼服——之前的衣服全是"替身"款,穿出去等于举着牌子告诉全世界"我是沈漪的替代品"。
老太太让人叫了三位裁缝上门,量体裁衣,一天赶制出一件墨绿色的改良旗袍——面料是真丝缎面,腰线卡在胸下方,遮住微微隆起的小腹,领口用的是暗扣,脖颈处缀了一颗翡翠纽扣。
"你穿这个颜色好看,"老太太站在旁边看裁缝改最后一针,"以前总给你穿白的,像个没魂儿的。"
她说"以前"的时候,眼神暗了一瞬。
我知道她在说什么——以前让我穿白色,是为了模仿沈漪。
老太太心里清楚这件事,但她以前不在意。
现在在意了。
因为我肚子里有她的重孙。
晚宴那天,沈漪也去了。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露肩长裙,头发盘成法式髻,耳坠是蒂芙尼的经典款,锁骨线条流畅,整个人站在人群里就是一道光。
我站在她旁边,墨绿旗袍衬得肤色更白,但论气场——
说实话,我不如她。
她在这种场合如鱼得水。
跟秦家的合作伙伴寒暄、跟名媛们交换微信、跟记者微笑合影——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毫米,像一台高级定制的社交机器。
而我只会端着杯无糖苏打水,站在角落里看人。
崽不满意:【妈!你咋跟那根电线杆子似的杵那儿呢!走啊!社交啊!你好歹也是秦家的人了,别丢咱的份儿!】
"我不擅长这个。"
【不擅长就学!你看那个沈漪,笑得跟假花似的,但人家那个假花做得精致啊!你不用笑得那么假,你就做你自己就行——冷飕飕的,爱搭不理的,有范儿!豪门太太就得有豪门太太的气质!】
我:"……"
"你让一个孕妇冷飕飕爱搭不理的?"
【那不叫冷飕飕,那叫高冷!那叫气场!那叫——哎,妈你往左看!左边!十点钟方向!】
我扭头。
十点钟方向,沈漪正和一个男人说话。
男人四十出头,西装笔挺,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右手无名指上戴了一枚很大的红宝石戒指。
我不认识他。
但崽认识:【那个人姓孟,叫孟绪远,是沈漪以前在国外的金主——不对,应该说是合伙人。这个人跟沈漪的关系不简单。妈你注意看,沈漪跟他说话的时候,身体语言变了。】
我仔细看了看。
确实变了。
沈漪跟其他人社交的时候,身体始终保持着标准的社交距离——四十厘米以上,绝不越线。但跟这个孟绪远说话的时候,她身体微微前倾了——幅度极小,但在一个精于控制肢体语言的人身上,这种偏差就意味着:亲近。
甚至是依赖。
"他们什么关系?"
【嘿嘿,这个说来话长。妈你先记住这个人,以后用得上。简单说就是——沈漪回国的路费、衣服、包包、还有她现在住的那套公寓,都是这个孟绪远给的钱。你觉得一个有金主的女人,为什么要回来找秦三爷?】
因为秦三爷更有钱。
而且秦三爷是绝户——死了之后,遗产无人继承。
如果她嫁给秦厉,等秦厉没了,她作为配偶可以合法继承大部分遗产。到时候再把资产转给孟绪远,两个人分了这笔天文数字的遗产——
一场完美的财产猎杀。
我的手指捏紧了苏打水的杯子。
这盘棋,比我想象的大得多。
沈漪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背后还有孟绪远。
而秦厉——那个以为自己把一切都握在手里的男人——对此一无所知。
他以为他的白月光是为了爱情回来的。
晚宴进行到中段,秦厉上台致了辞。
他穿了一套深灰色的定制西装,站在舞台中央的时候气场压得整个宴会厅安静下来。他说的是关于慈善基金的年度规划,语调平稳,措辞精炼,全程没看稿。
我站在台下,隔着一片人头看着他。
他比两年前瘦了。锁骨的弧度更明显了,下颌线更锋利了,眼窝的阴影更深了。
那是长期睡眠不足和高压工作留下的痕迹。
也可能跟他的病有关。
崽说过,他的身体状况一直在走下坡路。无精症只是表面症状,底下还有一系列连锁反应——免疫系统紊乱、骨密度下降、内分泌失调。
他白天出现在公众面前的样子,是药物撑出来的。
我攥紧了杯子。
然后松开。
这些不关你的事,姜酥。你留在秦家是为了孩子的权益,不是为了心疼一个把你当替身用了两年的男人。
崽在肚子里哼了一声:【妈,你心跳加速了。别骗自个儿了昂。】
"闭嘴。"
晚宴散场的时候,出了一个意外。
我从洗手间出来,走在宴会厅外面的走廊里,前方拐角传来说话声——
是沈漪和孟绪远。
他们站在消防通道的门口,以为没人经过。
"事情不能再拖了,"孟绪远的声音带着一股压抑的急躁,"那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一旦生下来,你在秦家就彻底没戏了。"
"我知道。"沈漪的声音跟平时完全不一样——没有柔软、没有温和,冷冰冰的,像金属刮玻璃,"但我不能做得太明显。上次红枣茶的事,她没喝,说明她有防备。"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漪沉默了两秒。
"秦厉的病情,只有他的私人医生和老太太知道。如果我能拿到完整的医疗档案,就可以——"
"可以什么?"
"可以让这份档案出现在秦氏集团的董事会上。"
我听到孟绪远倒吸了一口气。
"你疯了?公开他的病情?那秦氏的股价——"
"股价暴跌,董事会逼宫,秦厉被迫让出控制权。到时候谁来接盘?"
孟绪远没说话。
但答案显而易见。
他们要的不只是遗产。
他们要的是秦氏集团的控制权。
趁秦厉还活着的时候,把他从自己的帝国里赶出去。
我的背贴着墙壁,指甲嵌进了手心的肉里。
崽全程在线,声音罕见地严肃:【妈,你都听到了。这不是一个女人争男人的事儿了。这是一场商业阴谋。沈漪要的是整个秦氏。】
我缓缓松开手。
手心里印了四个月牙形的红痕。
"崽,"我在心里说,"那条消息——之前有人发给我的、说能给我秦厉医疗档案的那条微信——"
【对!那就是孟绪远的人发的!他们想把你拉下水,让你先看到档案,然后在你手里引爆这个雷——到时候秦家查起来,黑锅是你背的!妈,这帮人从头到尾都在算计你!你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工具!】
我吸了一口气。
工具?
他们把谁当工具?
我低头摸了摸肚子。
"崽,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崽沉默了三秒。
然后用一种跟他年龄(或者说胎龄)完全不符的、稳到离谱的语气说:
【妈,你得找秦三爷。把你知道的全告诉他。】
"他会信我?"
【他不信你也得说。因为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能扛的,也不是你应该扛的。你手里有下午茶的视频、有今晚的对话内容、有我提供的情报。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足够让秦三爷清醒了。】
"但他——"
【妈。】崽打断我,声音突然变得很认真,大碴子味儿都收敛了,【你是不是怕他不信你,是因为你觉得,在他心里你永远比不上那个白月光?】
我没说话。
【妈,你听我说一句大实话。】崽的声音放柔了,【那个画儿里的女人,和现在这个沈漪,不是同一个人。我感觉得到。画儿里那个人的气息跟沈漪完全不一样——我说的不是长相,是灵魂的感觉。沈漪身上的感觉是算计、贪婪、伪装。但那幅画里的感觉是……温暖的。真实的。妈,秦三爷爱的那个人,可能真的不是现在这个沈漪。】
不是同一个人。
这句话在我脑子里炸开了。
如果崽的感知是对的——
那沈漪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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