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定亲时,谢之远特地和我说,因为皇上赐婚他不得不娶我。
但他的心上人是他的小青梅顾如霜。
谁稀罕他的真心?
这是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我管不了他心上占着多少心尖宠,但他必须答应以我为尊。
洞房花烛夜,下人来报说顾如霜因为他成亲,已经三天不吃不喝,奄奄一息。
谢之远连夜赶去了别院安抚,留我独守空房。
我的贴身丫环珠儿急着直哭:“将军在边关,无人可为小姐做主,这可怎么办?”
怎么办?
我的婚事是皇上赐的,我受了委屈,自然是要找皇上做主的。
于是,当谢之远连夜去别院的时候,我连夜跪到了宫门前。
.......
“新人结发礼,从此白首不相离。”
喜嬷嬷将我与谢之远剪下的青丝束在一起,装在香囊中放在枕下。
寓意着夫妻礼成。
“世子,不好了,如霜姑娘三天三夜没吃东西,已经晕过去了。”下人站在门口禀报。
想大声又怕惊动了我这个新娘,可不大声,又怕世子听不见。
谢之远“刷”站起来,一脚将下人踹翻在地。
“混账东西,如霜晕倒,怎么现在才来报,你们怎么伺侯人的?”
他面色铁青,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又住了嘴。
定亲时,谢之远便说过他的心上人是他的小青梅顾如霜。
若不是皇上赐婚,他是断断不会娶我为妻的。
“如霜身世可怜,只叹我双亲也是看中你们将军府的前程,逼我接下圣旨。”
“若非皇上赐婚,我便是拼出命去,也要娶如霜为妻。”
“听说沈小姐是名门闺秀,皇后都赞你贤良,想必你进了门,也一定能容得下如霜。”
“新婚三日回门后,我希望你和双亲说,为我纳了如霜进门,这是你做为正室夫人该有的气度。”
他喜欢谁我不在乎。
他心尖尖上的人是谁,我也不想知道。
但是,他得全了我的颜面,在侯府要以我为尊。
他的真心,他想给谁就给谁,我不稀罕。
但是皇上刚赐婚,这个未婚夫就上门来要求我为他纳妾?
“谢世子,还未成亲,你便要求我答应为你纳妾,你觉得这样好吗?”
谢之远一脸的理直气壮:“如霜已经够委屈了,为了我们成亲,她都搬到了别院避你的锋芒,难道你不应该感恩吗?”
“我答应她只委屈这一次,你过门后,便操持纳妾之事。”
说完,还未等我拒绝,他便转身离开了。
远远地还传来他吩咐下人的声音:“我让你们去百味馆买如霜喜欢的桂花糕,你们买好了没有?”
“还有城南的酥点和软酪,她最是喜欢的,你们必须办妥了。”
下人恭敬地回答:“放心吧,世子爷,如霜姑娘用的吃的,都打点好了,和侯夫人的用度是一样的。”
将军府的下人气得眼睛发红。
嬷嬷一甩帕子:“姑娘,要不咱们不嫁了。”
不嫁?哪有这么简单?
皇上忌惮父亲的兵权,所以把我赐婚给谢之远。
为的是制衡父亲的兵权,岂会容我说不嫁就不嫁?
只是,还未成亲便知他有心上人,总是让人心生不悦。
我派人打听过,知道谢之远对小青梅宠得如珠似宝、
只不过因为顾如霜是犯官之女,她的身份是靖远侯夫人绝不能接受的。
别说做靖远侯世子的正室,便是做妾,她都不答应,当初都要把顾如霜远嫁。
谢之远没办法,以婚事相要挟,才把顾如霜保了下来,养在了别院。
只是没想到,新婚之夜,顾如霜便给我一个下马威,绝食晕倒。
谢之远看了我一眼,焦急地说:“我得去别院一趟,如霜本就体弱,如今绝食晕倒,我怕她出事。”
我站起来,冷声道:“世子,今日你我洞房花烛,你可有想过,你为了顾如霜把我留在府里独守空房,明日天一亮,我这新妇还如何见人?”
“我这靖远侯世子夫人,以后还如何在京城立足?”
谢之远怒了,瞪大眼睛:
“沈玉韶,一个人的性命,还比不过你的颜面重要是吗?”
“你怎么会是如此心狠之人,我真是错看了你。”
我嗤笑一声:
“皇上赐婚是三个月前赐的,顾如霜若是想不开,为何不早绝食,偏偏选在你我成亲时绝食晕倒。”
“要不她有心机故意如此,要不是她压不爱惜自己的生命,自己求死。”
“既然她不爱惜生命自己求死,你去不去见她又有何关系。”
谢之远脸涨得通红,怒呵道:“沈玉韶,我心爱之人只有如霜,我说过我不会喜欢你,也不会与你圆房。”
“我留不留宿新房,都不重要,不是吗?”
“还是说,你和别的世家女子一样,只看重荣华富贵,就为了坐稳世子夫人之位,也要留我在你屋里,与你圆房让你怀上子嗣,从此母凭子贵?”
他终于冷笑了一声,一甩袖子:“我答应过如霜,此生只有她一人足矣,我不会爱你,不会与你圆房,侯府的子嗣,也只会由如霜生下。”
说完,拂袖而去。
边跑出院子边叫道:“备马,带上大夫,去别院。”
他走得飞快,留了一院子的人面面相觑。
靖远侯府的人压根不敢吭声,怕惹恼了我。
而我陪嫁的下人皆气得咬牙:
“靖远侯府这不是欺负小姐在京中无人撑腰吗,大婚之夜居然去陪一个外室。”
“我们小姐可怎么办,以后难道还要看外室的脸色过日子不成?”
“小姐,大不了咱们不嫁了,等将军回来为小姐做主,断不会让小姐白白受了委屈。”
受委屈?
我沈玉韶,镇国将军嫡女,父兄浴血沙场多年。
父亲说过:“我与你兄长为国为民流血流汗,为的是护国家安危,护家中妻儿不受人欺辱。”
“谁也不能欺负我的女儿,就算是皇上,也不能让你受委屈。”
能说出这样的话,是因为镇国将军府几代人浴血沙场留下的底气。
我轻轻说道:“我当然不能受委屈,也不能让谢之远这么打我沈家的脸。”
“我嫁进来,代表的是镇国将军的颜面,也是皇家赏的颜面。”
“既然这门婚事是皇上所赐,父亲不在京中,我受了委屈,我自然要找皇上做主。”
“来人,备马车,去宫门。”
靖远侯和夫人正在喜堂招呼着宾客,满脸喜气。
毕竟皇上赐婚可是满门的荣耀。
正在得意之时,有下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侯爷,夫人,不好了。”
“世子夫人叫人备了马车,要进宫找皇上做主,说是要取消婚事。”
满堂宾客全安静了下来。
侯爷吓了一跳,大怒:“瞎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下人瑟瑟发抖:“是真的,世子夫人带着陪嫁的人,已上了马车去宫里了。”
侯夫人尖叫道:“发生什么事?世子呢,怎么不拦着,这么大的事,怎可胡来?”
下人害怕得只磕头,嗑嗑巴巴地说:“世子刚接到消息,说如霜姑娘在别院绝食晕倒,早都骑马去了别院,不在侯府。”
侯爷和侯夫人脸色铁青:“胡闹,今日是世子大婚,他怎么敢扔下沈家小姐去别院。”
众人交头接耳起来:
“早就听说世子在外面养了个外室,宠得如珠似宝的。”
“什么外室,原来一直养在府里的,是以前礼部那个顾大人的嫡女,被发配的时候世子花重金保了下来,一直养在家。”
“满京城谁不知道他偏爱顾如霜,沈小姐也是可怜,偏偏嫁了这么一个人,心里装着全是别人。”
“可是新婚之夜啊,他就敢抛下新娘子去看外室,这让镇国将军知道,不得砍了他。”
“我若是沈小姐,我也不嫁。”
“沈小姐好胆量好气魄,去宫里让皇上做主,此举妙哉。”
镇国将军府与靖远侯府联姻,是全京城都知道的大事。
但是,在新婚之夜,镇国将军嫡女穿着凤冠霞帔,坐着马车要进宫。
这就是天塌的大事。
侯夫人黑着脸吩咐道:“马上派人把世子夫人拦下来,再派人去别院把世子叫回来,他若不回,把世子和那个贱人一起给我绑回来。”
下人哭丧着脸道:“夫人,世子夫人带着的侍卫是镇国将军的亲卫,我们的人根本不是对手,咱们拦了,拦不住啊。”
而在他们正在讨论如何拦我的时候,我的马车已到了宫门。
守宫门的侍卫看着凤冠霞帔的我,瞬间瞪大了眼睛。
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拿着圣旨,穿着凤冠霞帔,“扑通”一声跪在宫门前:“臣女镇国将军嫡女沈玉韶,求陛下做主,取消臣女与靖远侯世子的婚事。”
守卫的侍卫早有人跑进了宫里传话。
镇国将军嫡女夜跪宫门,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要知道,今晚可是镇国将军嫡女成亲的大日子啊。
皇上听到侍卫来报,瞪大了眼睛:“发生了何事?”
身边的近侍悄声上前禀报。
皇上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最后拍案而起:“岂有此理,靖远侯府是连朕也不放在眼里了吗?”
我跪在宫门前,举着圣旨,一动不动。
而接着兵荒马乱赶来的谢之远,却气急败坏地从马上跌跌撞撞摔下来:
“沈玉韶,你在干什么,你是不是故意的,要把靖远侯府的脸都丢尽。”
“就因为我离开新房去了照顾如霜,你就要这样来逼我?”
“你怎么敢在大婚之夜跪宫门闹事。”
我仰着头:“世子都敢在大婚之夜闹事,不顾侯府的颜面去和外室过洞房花烛,我有何不敢?”
正说着,一辆马车急吼吼地驶来。
帘子掀起,是一个娇弱貌美的女子。
正是顾如霜。
她被人扶下马车,红着眼睛走到我面前:
“姐姐,都是如霜的错,我没在想到世子会在新婚之夜抛下姐姐去寻我。”
“我身份低微,却惹出这样的事,请姐姐恕罪。”
她红着眼睛,眼泪如珍珠般落下:
“我本是想只身一人离开这世间,绝不打扰姐姐和世子的婚事,可我终究是舍不得世子。”
“求姐姐不要为难世子,都是如霜的错,只求姐姐,只要姐姐肯应允如霜一个位分,如霜来世做牛做马报答你。”
她说完,娇弱地跪在我身边,直直地磕下头去。
谢之远看着她,低声道:“如霜,你不必跪她,我说过会照顾你一生一世的。”
顾如霜凄凉一笑:“世子,我是犯官之女,若无主母的点头,我进侯府便是一个死字,我怎么能让世子为难?”
“夫人今日跪宫门是埋怨世子,如霜只求姐姐回府吧,何必让世子为难。”
“如霜求你了。”
谢之远恨恨地看着我:“沈玉韶,如霜这样求你,你仍要不依不饶吗?”
顾如霜跪在我身边,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姐姐,世子心爱之人是我,你说,我若在你身边晕过去,又被诊出喜脉,到时候你在侯府还有什么立足之地?”
“侯爷和夫人再不喜欢我,也会心疼侯府的孙子对不对?”
我看向她。
果真是白莲花般的人物,居然敢威胁我。
但是她错了,别说她有孕,就是怀了个仙胎都没用。
我只要不死,她永远是妾。
我只要不点头,庶长子就不可能出生。
而如今,她打上门来正好,我正愁没机会告状呢。
我脸色煞白,捂着胸口指着她:“你说什么?你居然与世子珠胎暗结?你敢用一个野种威胁我?”
说完,我眼一黑,往旁边倒了下去。
我丫环和嬷嬷的声音响彻宫门:“来人啊,救命啊,靖远侯世子和外室把我们小姐活活气死了。”
宫门口的侍卫可都不是简单的人,早有人跑去叫了太医,而正在这时,传来内侍的声音:“宣镇国将军嫡女沈玉韶、靖远侯世子谢之远觐见。”
如霜跟着站了起来,扯住谢之远的袖子:“世子,妾身陪你一起去。”
内侍冷笑一声,嘲讽地说道:“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说陪着一起进宫,你以为宫城是你家后院吗?”
“真是不知眉眼高低的蠢货。”
“你想陪着世子,那便跪在宫门前,等世子出来吧。”
说完,转身带着我们进宫。
我被丫环和嬷嬷半扶半抱地进了宫,等我悠悠睁开眼,看见皇后与皇上正坐在上位看着我。
我马上挣扎着起来,跪在地上:“给皇上和皇后娘娘请安。”
“请皇上皇后娘娘给臣女做主啊。”
“皇上赐婚,臣女奉圣谕嫁进靖远侯府,可是世子却在新婚之夜把我抛下去陪一个外室,这是打我将军府的脸,也是打皇上的脸。”
而帝后早已知道事情的经过,皇上铁青着脸吩咐道:“传靖远侯和夫人进宫,我要看看,靖远侯府干的好事。”
侯爷和夫人到得很快,可能早已在宫门前等着了,一进门便一头冷汗跪在地上:“求皇上开恩啊,都是犬子干的糊涂事,被那个女人迷昏了头。”
“臣一定处理好家事,不让皇上忧心,不让沈家小姐受委屈。”
皇后一声轻笑,带着一丝不屑:“靖远侯,若你们谢家有心想处理此事,沈小姐今晚就不会跪在宫门前。”
“只怕如今这事啊,传得满京城都是了,已不是你一家之事。”
侯夫人忙请罪道:“都是臣妇教子无方,没有管好内宅,臣妇保证,一定会给玉韶一个交代,不会让那个如霜再出现破坏他们小夫妻的感情。”
谢之远连忙站了出来,狠狠磕了一个头:“求皇上开恩,如霜如今肚子里已有了我的骨肉,这也是靖远侯府的长孙,求皇上皇后娘娘网开一面。”
他的话一出,靖远侯和侯夫人脸色大变。
靖远侯直起身子,狠狠一个耳光打在谢之远脸上。
“逆子,你怎么敢让那个贱妇有孕,她连妾室都不是,你的正室夫人刚过门,你怎么敢让外室有孕。”
我抬起头来,一脸柔弱地看向皇上和皇后娘娘:“臣女自幼学闺训,做一个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但是却也做不到成亲当日让未来夫君如此打脸。”
“靖远侯世子既然与顾如霜两情相悦,并且珠胎暗结,臣女不想拆散他们,也不想自己委屈。”
“求皇上看在臣女父亲为国鞠躬尽瘁的面上,取消赐婚。”
“父亲在给臣女的信中说过,他不能回京送嫁,只愿臣女幸福美满,臣女不愿意委屈,也不想负了父亲一片爱女之心。”
“求皇上成全,取消婚约。”
谢之远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了般,忙恳请道:“求皇上开恩,取消婚约。”
“此事是臣对不起沈家小姐,取消婚约后,给沈家的聘礼谢家不会收回,只当给沈小姐的添妆。”
皇上冷冷地注视着谢之远,冷笑一声:“镇国将军父子为国征战十几数,朕总不能让他们寒了心,沈玉韶的请求,朕允了。”
“除了聘礼,靖远侯需给沈家小姐一万两银子做为赔偿,明日便把银子给到镇国将军府去。”
“皇后,剩下的靖远侯世子及那位外室的事,就交由你处理吧。”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气得朕头疼。”
说完,拂袖而去。
顾如霜在宫门跪得摇摇欲坠,膝盖都跪疼了,有内侍出来宣旨:“顾如霜,跟咱家来吧。”
她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跟在内侍身后,走得腿都疼了,终于到了皇后殿里,看到谢之远,忙疾步走过去:“世子。”
谢之远带着她跪下:“求皇后娘娘成全。”
皇后娘娘看着顾如霜,半晌道:“好一个我见犹怜,难怪世子失了分寸,做下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顾如霜,你可知世子为了你,和沈小姐退了亲?”
“听说你还有了身孕?”
顾如霜忙磕头:“臣女并不想破坏世子和沈小姐的婚事,臣女只是想跟在世子身边为奴为婢,什么也不求。”
皇后娘娘笑了:“什么也不求?真是一个痴心人,好吧,本宫成全你。”
“来人,端酒来,本宫便祝你们二位白头偕老吧。”
顾如霜和谢之远欣喜若狂,端起酒一饮而尽:“谢娘娘成全。”
皇后又慢条斯理地说道:“但是顾如霜你是犯官之女,不可为正室,你可知晓,就算你进了侯府,也只能是一个妾室。”
顾如霜忙点头如捣芏:“臣女明白。”
皇后冷冷地闭上眼:“好,你们不后悔就行,出宫去吧。”
顾如霜和谢之远紧紧牵着手出了宫。
“如霜,以后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现在便和我一起回府吧。”谢之远紧搂着顾如霜,满心怜惜。
而我带着人回了靖远侯府,一声令下:“来人,把嫁妆清点清楚,随我一起抬回将军府。”
随我陪嫁的下人都高兴万分:“是,小姐。”
我的嫁妆刚抬出侯府,顾如霜和谢之远刚下了马车,谢之远正吩咐下人:“给姨娘收拾出院子来,让她好好休息。”
而顾如霜看见我走出来,得意地迎上来:“姐姐,都怪如霜不好。”
“若不是我,姐姐也不必退亲。”
说完,凑近我小声说:“姐姐,你输了。”
我大声说道:“顾小姐,只有你把世子当作宝,也不是每个人都会喜欢一个垃圾,这种男人,送给你了。”
“你以为你赢了?呵,好戏还在后头呢。”
她一把拦住我,正要反驳,突然捂着肚子:“哎哟,世子,我肚子好疼啊。”
我忙退后一步:“我可没碰你,你少碰瓷我。”
我话音刚落,顾如霜已倒在地上,脸色煞白,突然看到她裙角流出了血来。
“啊,顾小姐身下有血。”
“姨娘小产了。”
靖远侯府一片混乱,而这些与我再无干系,我上了马车,带着沈家人回了将军府。
一日之内,我十里红妆出嫁,又十里红妆把嫁妆抬回了将军府。
第二天,我昨晚跪宫门请旨,与靖远侯世子取消婚约的事,传遍了京城。
而谢之远迎了犯官之女入门,但是在侯府门前便小产的事,也传得到处皆是。
顾如霜哭得眼睛红肿:“世子要为我做主啊,这是我们的孩子。”
谢之远脸色发白,却一句也不敢说。
他是世家子弟,内宅手段见得多了,顾如霜小产,不用细想也知道是皇后娘娘赏的那杯酒出了问题。
这是皇后娘娘在敲打谢家,也是在表示对他破坏圣意的不满。
顾如霜只顾着自己哭:“我们的孩子没能保住,这可是侯府的长孙,世子。”
“以后我们还会有孩子吧。”
大夫到了府里给顾如霜诊脉,边诊边摇头:“娘子是喝了什么落胎药吗?这药极霸道,对女子身子是大忌,恐怕以后也难有子嗣了。”
顾如霜呆住了,谢之远也呆住了。
皇后的敲打不是落胎那么简单,他抗旨不遵,皇后便让他心爱的人绝了嗣。
顾如霜什么也不知道,只哭喊着又叫又闹:“世子,怎么会如此,查,叫人查,我怎么会突然小产啊。”
她像是想起什么,突然大声说道:“一定是沈玉韶,那日我下了马车,只靠近过她,一定是她带了可害妇人落胎的香料,一定是她,好狠毒的心肠啊。”
谢之远呆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绝不可能是沈玉韶了,顾如霜与她接触不过几句话的功夫。
而皇后的酒却明明白白,意思简单明了,他抗旨,宠妾灭妻,皇后便让顾如霜这辈子都没有孩子,这就是她的惩罚。
“别说了,只当什么也没发生,你好好养身体。”
谢之远刚走出院子,有下人来拦住他:“世子,侯爷和夫人有请。”
谢之远刚走进主院的屋里,一鞭子迎面抽过来,狠狠甩在他身上:“跪下。”
“逆子,侯府的声誉都被你败坏了。”
“为了一个犯官之女,你是不是要把侯府害死。”
“你在大婚之日做出这样的事,是让靖远侯府和镇国将军府结死仇啊。”
“皇上让你联姻,是给靖远侯府效忠的机会,而你抗旨不遵,只会让陛下觉得这是靖远侯府的意思,是我的意思。”
“他会以为我们不愿意听从效忠陛下,不愿意做制衡镇国将军府的棋子。”
“从此我们靖远侯府只会被皇上厌弃,再也没有希望了。”
谢之远被打了二十鞭,扔到了祠堂罚跪反省。
侯爷离开前,只撂下一句话:“我自会给你安排一门亲事,若你再敢为了顾如霜做出大逆不道之事,你便滚出谢家,这个世子,我换人当。”
而第二日,侯夫人带着一身是伤的谢之远出现在镇国将军府门口,说是来赔礼道歉,奉上了皇上要他们出赔偿的一万两银子。
我让下人收下了银子,并带了话出去:“银子赔了,从此两家再无瓜葛,也不必再见。”
侯夫人羞得满脸通红,而将军府门外早围满了看热闹的人:“这世子怎么搞的,刚成亲闹得满城风雨。”
“你还不知道啊,沈家小姐昨天可是跪到宫门外去了,要皇上做主,取消和侯府的婚约。”
谢之远回到府里,在院子里养伤,顾如霜每日哭闹,只哭着要谢之远帮她报仇。
终于谢之远爆发了:“报什么仇,是皇后娘娘赏你的酒里下了绝子药,我因为你抗旨,这便是皇后娘娘的惩罚。”
“若非你闹绝食,非要在我成亲当日闹出这样的事,何至于到今日这个地步。”
“整个侯府都被你拖累了。”
顾如霜呆在那里,皇后,绝子药,一堆她听着都发蒙的话,终于将她击垮,看着谢之远狠狠摔门而去。
而我自从回了镇国将军府,我也没有闲着。
我找到了父亲以后的老部下,有些是战场上受过伤,不能再上战场的,我把他们都召集起来,在京郊外买了一片很大的荒地,做成了成马场。
我用靖远侯府赔的银子和我的嫁妆,开始养马。
我派人去草原边境购买宝马,小马驹,一些温驯的,我特地叫一些驯马师驯服了这些马匹,专门接待京中的夫人和小姐。
京城中,世家弟子以骑射为乐,但是女子们却不能进入。
而我则创开先河,开了一个只有女子能进的马场。
在马场开张的第一日,我请了姨母定国公夫人,又下请柬邀请了京中的夫人和小姐们。
马场干净私密,里面驯马牵马的也皆是女子,且马术精湛,这也让夫人小姐们放心得很。
我的马场一炮而红,许多夫人小姐办聚会,取乐,都会提前联系我,要包下马场。
我的马场还有父亲的一些老部下在外围做护卫,围得滴水不漏,让贵女们更是赞不绝口。
而很快便有人看不顺眼,开始找碴。
长乐公主办春日宴,有人在席间开始风言风语:“难怪是不被人喜欢,宁可要娶外室也不要她,天天在外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仗着是镇国将军的女儿,便行这狂妄之事,女子开马场,闻所未闻。”
“简直给我们贵女丢脸。”
我抬眼看去,原来是承阳伯府的嫡女李玉儿。
听说她一直喜欢靖远侯世子,自从我与谢之远取消婚事后,她三番四次找机会出现在谢之远面前,就为了能让谢之远注意到她。
如今两家正在议亲,看来是好事将近了。
我微微一笑:“李小姐,女子为何不能开场,我的马场安全私密,各位姐妹都很喜欢,只有女子能进,外男从不能进入,何为抛头露面。”
“难道李小姐是见不得人吗?”
有人捂嘴嗤笑出来,李玉儿涨红了脸:“你胡说什么。“
有人看不过眼站出来帮我说话:“玉韶的马场我们很喜欢,不用但心外男嘲笑我们骑射不好,在那里我们可以放心的展现自己,你不喜欢是你的事,为何要对别人指指点点。”
李玉儿站起来,尖声说道:“她开马场的钱都是人家靖远侯府的银子,好不要脸。”
我笑着点头:“原来李小姐是替靖远侯府来打抱不平了,可是,那一万两银子是皇上让他赔偿的,李小姐不满就是不满皇上的旨意是吗?”
“何况那是靖远侯府赔的银子,与你何干,你为何为他打抱不平。”
“难不成,李小姐喜欢靖远侯世子?”
众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意味深长。
李玉儿又羞又怒:“沈玉韶,你这种被退了婚的女人,有何颜面出来见人,我都羞于与你一席。”
长乐公主走了出来:“玉韶是我的客人,是谁对我的客人不满,那就离开吧。”
李玉儿脸色煞白,她没想到公主也帮我说话,她吓得只会结结巴巴地说:“臣女只是看不惯沈玉韶这种满身铜臭的女人,让她站在我们中意,都让我们一身铜臭味。”
长乐公主黑着脸:“一身铜臭味?那李小姐可知,这次边关的骑兵马匹急缺,战事又急,是玉韶将她马场养的宝马全捐出来给了朝廷,解了燃眉之急。”
“这样的义举,确实是你这种贵女做不出来的,怕是李小姐只会关心胭脂水粉吧。”
“连皇上都夸玉韶心怀家国,有民族大义。”
别的贵女狠狠地瞪了李玉儿一眼,因为她导致她们都被公主不喜欢。
李玉儿欲哭无泪,她看了一眼男宾席,里面的人都看了过来,在帘子那边指指点点。
她对着我大叫一声:“你不过是想出风头,让世子再喜欢你罢了。”说完捂了脸冲了出去。
我莫名其妙看着她,谁会想惹那个渣男注意呢。
众人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我避了众人,退到了后花园。
没想到看见谢之远与李玉儿在湖边纠缠不休。
李玉儿红着眼睛嚷道:“刚才我被她如此下脸,世子却不帮我,难道世子心里还装着沈玉韶吗?”
“若是如此,也不必再去承阳伯府提亲了。”
谢之远叹着气解释:“我们还未订亲,我怎么好出口相帮,这让人知晓,又要笑话你,我也是没办法。”
“我心里装着一直都是你,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心吗?”
“我为了你,把如霜也送走了,姨娘通房一个也没有,难道你还不懂我的心吗?”
好不容易把李玉儿哄好了,让她回了席。
我正要转身离开,却被他眼尖地上前一步拦住:“玉韶,你还好吗?”
我自然好得很,离开他,我更好得不得了。
“玉韶,我知道都是我的错,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去求父亲再去请旨,让皇上给我们赐婚。”
“我们可以重头再来的。”
我退后一步:“世子误会了,我与你退了婚事,从此再无干系。”
“你与李小姐快要定亲了,世子也该一心一意对李小姐才是?”
谢之远皱着眉:“你知我不喜欢这样的女子,刁蛮骄横,若不是她家世在那,我怎么会愿意娶她。”
我远远看着刚返回来寻帕子的李玉儿,她煞白着脸呆在那里:“之远哥哥,你在说什么,你原来一直都不想娶我?”
战火一触即发,我马上溜走了,只听到后面爆开的哭叫声。
谢之远,鱼和熊掌,他样样都想要,哪有这样的好事,他总要承担自己犯下的错。
只是最后还听说,两家还是决定定亲。
三书六礼,给足了李家面子。
虽然李玉儿听到谢之远对她不满,可是,靖远侯府毕竟是侯府,世子夫人之位的诱惑实在太大,她觉得她一定可以笼络住世子的心。
没想到,成亲后,李玉儿骄纵成性,刚开始谢之远还忍着,后来忍无可忍,于是把庄子上的顾如霜接了回来。
顾如霜被冷落了一段时间,老实了不少。回来后对世子更是温柔体贴,像朵解语花。,一下子重宠谢之远宠爱,每日宿在她的院子里,连主院都不回了,把李玉儿气得发疯。
李玉儿可不是软柿子,一哭二闹三上吊,接着就去婆婆那里告状:“母亲,我也是谢家求娶回来的,夫君却宠妾灭妻,若他还是如此,不如放我回家去。”
因为谢之远之前成亲的事,侯夫人一听宠妾灭妻都眼皮子狂跳,如今再听新媳妇说起,马上派人叫了顾如霜过来一顿敲打。
“夫人冤枉啊,是夫君来我房里,女子出嫁以夫为天,我怎么敢忤逆夫君啊。”
“而且,为侯爷开枝散叶也是妾身该做的事,妾身也只是想为侯府添丁而已,绝无其他想法。”
反正她绝嗣的事除了她和世子也无人知晓,世子对以前的事闭口不提,而且这是皇后娘娘赏的酒,他敢说吗?
仗着这一点,顾如霜胆气大了些,挺直了腰:“夫君不愿意碰你,愿意宿在妾身屋里,如果我可以怀了一儿半女,也是叫你一声嫡母的啊,夫人。”
李玉儿气个仰倒,“好一个贱婢,你敢笑话我。”
两个人扑在一起撕扯了起来,顾如霜下手狠而重,对着李玉儿又掐又打,李玉儿哪里是对手,一下摔倒在地,等谢之远气得叫人扯开她们时,已打得头发散落,狼狈不堪。
谢之远大怒:“李玉儿,你是名门淑女,你怎么能像个泼妇一样打架,你怎么当世子夫人?”
“啊,夫人裙子有血。”
有丫环尖叫起来,李玉儿的心一沉,肚子的疼意隐隐传来,越来越疼,两眼一黑,晕死了过去。
原来李玉儿有了身孕,却因为胎气不稳,她又去和人撕打,倒是动了胎气,如今胎儿不保,只看灌了药下去有没有效果了。
没想到,几副药灌下去,也没有保住,那胎儿在半夜还是落了下来。
承阳伯府第二日便来了人,一进府不由分说,冲进顾如霜的院子里一阵打砸,然后直接绑了送到官府,说她谋害侯府子嗣。
承阳伯府的人把李玉儿接回了伯府,不管靖远侯府如何分说,只扔出了一封休书,要与谢之远和离。
第二日,承阳伯便一张奏折告到了皇上面前,弹劾靖远侯世子宠妾灭妻,弹劾靖远侯教子不严,德行有失。
皇上大怒,严厉斥责了靖远侯,让他闭门思过,罚俸一年。
而靖远侯世子谢之远,屡教不改,宠妾灭妻,夺了他一切职务,只在家思过。
而顾如霜百口莫辩,承阳伯府的人只要她的命,官府判了她流放三千里,充做苦役。
谢之远去承阳伯府赔罪,被人打了一顿扔了出来,并逼着他签下了和离书。
靖远侯府在谢之远的努力作死下,终于名声尽毁,众人一看皇上三番几次的斥责,墙倒众人推,再无人理会他,靖远侯府终于没落了下去,谢之远也被侯爷逐回了老家,再也没有出现在京城。
而我的马场越办越好,因为我捐赠了上千匹的良驹,皇上下旨封我为平乐县主,准我婚配自主。
我笑了,接到圣旨的第二日,我坐上了去往边关的马车,我要去与父兄团聚,听说边塞的风景很美,酒很烈,我想,我可以开始另一番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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