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先帝

　　自从皇帝决定让秦淮承和陆聿怀二人一起去彻查流言一事，他夜里总是睡不踏实。

　　起初只是夜里总是噩梦缠身，惊醒后却记不得梦到了什么。后来，他开始在梦里见到了他的父皇，武帝。

　　梦里武帝七窍流血，一身龙袍被血染红，胸口处插着一把弯刀，那是羌族的武器，起初他还不知道那是谁，只是看着有一个人朝自己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直到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皇帝大骇，为什么先帝会是这幅样子出现在自己的梦中？

　　先帝仇恨的看着皇帝，嘴长的很大，皇帝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不过看这个样子，应该是在质问自己。

　　质问自己？就算先帝是自己的父皇，他也不能质问自己。

　　每次梦醒之后，皇帝总是一阵恍惚，止不住的开始想到三十多年前先帝晚年的日子。

　　每个皇帝到了晚年都会祈求长生不老，先帝崇尚武力，青壮年的时候，就曾御驾亲征，打下大片江山，后来觉得该休养生息了，  便停了征战，正是因为先帝的做法，才让天下太平了很长一段时间，让盛朝可以发展壮大起来。

　　可惜晚年，先帝大量动用国库满天下的寻找方士来为自己炼制长生不老药。

　　短短三年，就死了几百方士，后来有一个方士出现，说他能够帮皇帝炼制长生不老药。

　　朝堂之上人人反对，先帝武断，谁不听从他，他就杀了谁。

　　那几年，无论是民间还是百姓，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最后先帝还是死于方式的弯刀之下，这纷乱的日子才算是到了头。

　　明明已经过了这么久，他一想到当年，就忍不住从心底发慌，血流成河的皇宫，无数士兵的前赴后继垒成的尸山，那一日的皇宫说是炼狱也不为过。

　　“陛下，要用些安神茶吗？离天亮还早着。”皇帝不知道的是，夜里自己被噩梦缠身，会说梦话，张海自幼跟着皇帝，当年的事情他也是清楚的，见陛下这样，他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呢？

　　他叹口气，那年是无数人的噩梦。

　　皇帝起身，走到了窗户边，张海跟在皇帝的身后。

　　宫里一片寂静，皇帝忽然道：“去东宫。”

　　“这个时候太子殿下怕是已经歇下了。”张海一愣，提醒道。

　　皇帝摆摆手，张海便明白，今日皇帝是执意要去东宫了。

　　主仆两个人一路朝着东宫而起，寂静的夜里，皇帝忽然觉得像极了当年宫变的前一夜。

　　“其实百姓说的也没有错，朕这个位置确实是坐的名不正言不顺。”路过御花园，皇帝顿了脚步，站在一颗槐树前说道。

　　张海劝慰道：“当年是先帝亲自写的圣旨，陛下即位自是名正言顺。”

　　皇帝摇摇头，“这个诏书是怎么来的，你难道不清楚？”

　　张海不说话了，那个时候储君的位置是所有皇子避之不及的，只有陛下，避不可避，躲无可躲。

　　“罢了，既然他不放过此事，那就就翻出来吧。”皇帝冷笑一声，当年的事情，无论是谁都讨不到好处的。

　　两个人一路走到了东宫，东宫大门紧闭，门口的侍卫看到皇帝便要行礼，皇帝抬手示意他们免礼。

　　“开门。”皇帝道。

　　侍卫立马开锁，开了门。

　　“最近有人来过吗？”皇帝想了想问道。

　　侍卫有些犹豫，皇帝蹙眉，两个侍卫连忙跪下道：“陛下息怒，是……”

　　“是敬崇公主来了？”皇帝问。

　　侍卫应了声是，好半天不见皇帝说话，两人便悄悄抬头看了一眼，皇帝并不生气，甚至有些无奈。

　　“朕就知道。”皇帝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然后走进了东宫。

　　那，这以后敬崇公主来了，他们是拦还是不拦啊？两个人正无措的时候，张海低声道：“以后公主来，你们就当没看到就行了。”

　　有了提点，侍卫立马明白过来，连忙起身，然后继续守夜。

　　书房还亮着光，秦蔚还没有休息。

　　“忙什么呢？”皇帝推门进去，秦蔚被吓了一跳。

　　见是皇帝来了，秦蔚立马上前行礼。

　　皇帝神色淡淡，等着秦蔚说话。

　　秦蔚站在皇帝跟前，皇帝抬头瞧着累，指了指身旁的凳子，说道：“坐着说。”

　　秦蔚坐下后，说道：“儿臣在想，要怎么样才能说服母后，不做这个太子。”

　　“你不想当太子？”皇帝似乎并不意外。

　　秦蔚苦笑，他摇摇头：“儿臣有自知之明，儿臣是做不了太子的。

　　皇帝叹口气，摇摇头：“你说的话，朕会当作没听到，你不必再说了。”

　　秦蔚点点头，他知道皇帝是不会同意的。

　　“朕今日梦到你皇爷爷了。”皇帝幽幽开口。

　　秦蔚抬头，皇宫里的人很少会提到先帝，就连父皇其实这么多年其实也不会提到先帝，今日突然提到先帝，想必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你皇爷爷晚年求长生不老，最终死于方士之手，现在他如梦质问朕，朕虽不知他在说什么，想必也不是什么好话。”皇帝嗤笑一声：“他当年最中意的储君不是朕，可是最后守着这个江山的是朕，朕不知道他还有什么不满，他心心念念的储君，最后还不是弃他而去。如今来梦中质问朕，怎不见他去质问他中意的储君呢？”

　　秦蔚默默听着，这是前朝旧事，他插不上嘴，也知道今夜皇帝找自己，本就不是想听自己说话，而是状他自己有话要说。

　　皇帝说完，就沉默了下来，好半晌，皇帝起身：“早些休息吧。”

　　说罢，皇帝离开了书房，秦蔚追着出去，皇帝已经带着张海离开了。

　　第二日早朝，皇帝当着众臣的面解了太子的禁足，朝堂上，有人欢喜有人愁。秦武吟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错，皇帝会放秦蔚出来？

　　他好不容易才让秦蔚失势，可皇帝一句话，最后他的努力什么都不是了。

　　秦蔚到底有什么好的？他不过就是占了一个嫡罢了，论起别的，他秦蔚哪一处比得上自己？秦武吟压住心中的怒火，太子犯了这么大的错，皇帝还是放了太子。

　　他，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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