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我被她当枪使了…
曲凝回敬了傅宴庭一记桌下踩脚。
鞋跟精准落在他皮鞋的鞋面上，力道不轻。
傅宴庭的表情纹丝未动，甚至还帮傅父倒了杯酒。
傅父难得多喝了两杯酒，话也多了起来，聊了些祖父辈创业的旧事。
小叔坐在旁边跟着附和，时不时被小婶掐一把——提醒他少喝点。
这顿年夜饭，曲凝吃得心惊胆战。
一半注意力在桌子底下那只随时可能作乱的手上，另一半注意力在傅母那双精准到令人发指的投喂筷子上。
等到最后一道甜汤端上来的时候，曲凝刚把傅宴庭的手从膝盖上拍开，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不是短信提示的短震，是持续不断的长震——视频通话。
她擦了擦手，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是一个归属地为英国的号码。
傅诗瑶。
曲凝愣了一秒。
小婶也瞥到了屏幕上的名字，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朝曲凝使了个眼色，小声说：
“接吧，那丫头大概是想家了。”
曲凝点头，对傅母笑了笑，指了指手机。
“妈，我接个电话。”
傅母摆摆手。
“去吧去吧，别在风口站着。”
曲凝起身，脚步轻快地走出餐厅，拐进走廊深处的一个角落。
走廊里比餐厅安静很多，两侧的壁灯映出柔和的暖光。
她靠在窗边，滑动接听键。
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视频画面跳了出来。
傅诗瑶裹着一件灰色的oversize卫衣，领口宽大，露出一截锁骨。
头发随意扎了个丸子头，刘海比上次短了一些，露出光洁的额头。
窗外是灰蒙蒙的伦敦冬日天空。
小姑娘的眼睛有点红，鼻头也红红的，看着像是刚哭过。
两个人对着屏幕沉默了三秒。
傅诗瑶的嘴唇抿了又抿，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她的眼神躲闪了好几轮，盯着屏幕左下角某个不存在的角落，最后才别别扭扭地开了口。
“嫂……嫂子。”
曲凝的手指在手机壳上停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来电人，确认了一遍。
傅诗瑶。
没打错。
“你叫我什么？”
傅诗瑶的脸涨红了，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嫂子。”
走廊里安静了三秒。
曲凝盯着屏幕里那张憋得快要内伤的脸，挑了一下眉。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傅诗瑶深吸了一口气，眉毛拧成一团，像是在完成什么需要极大勇气的壮举。
“我是打电话来道歉的。”
她的声音变得更小了，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颤。
“之前在走廊里跟你说的那些……”
曲凝靠在窗边，没接话，安静地等着。
傅诗瑶的手指揪着卫衣袖口的线头，一圈一圈地缠。
语速开始加快，像是怕自己说慢了就没有勇气说完。
“是许晚烟跟我说的。”
“她寄住在咱们家一段时间，跟我关系特别好，我信她，她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她使劲儿咽了一下。
“她出国前暗示我说她和哥哥相互喜欢，因为爷爷安排了哥哥和你联姻，所以她才不得不离开，她说的时候声音还带着哭腔，我觉得她好可怜。”
“我当时信了。”
傅诗瑶的鼻子红了一圈，声音发哑。
“后来许晚烟的新闻爆出来，全炸了，我在英国也看到了。我才知道她是什么人。”
她用力擦了一下眼角，声音里带着倔强和懊恼。
“我被她当枪使了，我特别蠢。”
曲凝的手指搭在窗沿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石材表面。
许晚烟。
这个名字现在听起来，已经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但那天晚上在走廊里，傅诗瑶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她确实被刺到了。
不是因为信了，而是因为不确定。
“对不起。”
傅诗瑶对着镜头，鼓起了最后的勇气。
她的眼眶彻底红透了，但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
嘴唇动了两下，声音又硬又涩。
“我不该信她的话，更不该拿那些鬼话去刺你。”
曲凝看着屏幕里这个十九岁的小姑娘，红着鼻尖瘪着嘴，拼命维持着最后一点倔强的样子。
跟上次在走廊里阴阳怪气、耀武扬威的模样，判若两人。
曲凝靠着的那扇窗上还沾着夜里凝结的水雾，凉意顺着后背透进来。
她垂下眼，睫毛遮住了大半的眼神。
“行了，别哭了。鼻涕都快流出来了。”
傅诗瑶愣了一下，立刻抬手抹了一把鼻子，表情恢复了几分面子工程。
“我没哭，眼睛进灰了。”
曲凝的眉梢松了松。
“你确实挺蠢的。”
傅诗瑶的眼泪差点喷出来。
“但是。”曲凝歪了歪头，语气慢下来。
“蠢归蠢，能想明白就行。”
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边缘敲了敲。
“你才十九岁，被人骗几次不丢人，长记性就好了。”
傅诗瑶抬起头，鼻子红红的，看着镜头里的曲凝。
“嫂子，对不起......”又说了一遍。
曲凝沉默了两秒。
“道歉收到。”
她换了只手举手机，语气轻松了些。
“在英国过年，感觉如何？”
傅诗瑶明显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拍。
“感觉......不怎么样。”
“吃年夜饭了吗？”
“吃了个外卖。炸鱼薯条。”
曲凝靠在窗边，低头笑了一声。
除夕夜一个人窝在宿舍里吃炸鱼薯条。
再叛逆的小姑娘，这时候也会想家。
“你妈今天穿了一件新买的开衫，松绿色的，挺好看。上桌的时候偷偷往你那个空位看了两眼，被你爸爸抓到了，两个人都没说话。”
傅诗瑶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过完年回来？”曲凝开口。
傅诗瑶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
“二月中。”
“行。”曲凝站直身子，冲屏幕扬了扬下巴。
“作为补偿，下次回来给我带两盒伯爵茶，要F家的，别买错。”
傅诗瑶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猛地往上一翘，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笑容却已经绽开了。
“嫂子，你真的不生我气了？”
“你要是再叫我两声嫂子，我就考虑考虑。”
“你做梦吧！”
曲凝歪了歪头。
“那回来之后也别再叫我曲凝了。嫂子——这个称呼挺好听的，继续叫。”
“你别蹬鼻子上脸啊！”
傅诗瑶的声音恢复了中气十足的音量。
曲凝按下挂断键之前，看到屏幕里的小姑娘终于没忍住，眼泪大颗大颗砸了下来，一边哭一边骂骂咧咧地擦脸。
屏幕暗了。
曲凝把手机揣回口袋，站在窗边安静了片刻。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拉窗帘，外面天色已经全黑了，远处有零星的烟花升空，炸开一团团短暂的光亮。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紧不慢的，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余光先扫到走廊拐角处的一截衣袖。
深灰色的羊绒面料，钉着暗银色的袖扣。
傅宴庭从拐角处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表情从容得像是刚好路过。
曲凝转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那杯水。
“偷听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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