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有人等你吃饭的地方
夜色落下来的时候，古镇换了一副面孔。
石板路两侧挂起一排排红灯笼，暖黄的光晕把白墙映成淡淡的橘色。
巷子深处传来炒菜的锅铲声，家家户户的窗口透出暖光。
曲凝换了一身藏青色的改良旗袍，外面搭了件同色系的羊绒披肩，是她自己的设计。
领口的盘扣用的是苏绣的针法，一朵半开的白兰花，精致到镜头拉近了才能看清纹路。
纪云帆站在她身侧，深灰色的中式立领长衫肩线笔挺，少年气与沉稳感揉捏得恰到好处。
两个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身后跟着三台摄像机和收音团队。
导演在对讲机里喊了声“开拍”。
纪云帆率先开口，声音被河道上吹来的风裹了一层柔软。
“姐姐，这一段路的脚本写的是自由聊天，你想聊什么？”
曲凝抬头看了看头顶交错的灯笼。
“节目组给的话题卡呢？”
纪云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卡片，展开看了一眼。
“第一个话题，'如果用一道菜来形容你的设计风格，你会选什么？'”
曲凝想了两秒。
“清蒸鲈鱼。”
纪云帆偏头看她。
“为什么？”
“不靠调料堆砌，食材本身的鲜就是最好的味道。”
曲凝的指尖在披肩的流苏上拨了一下。
“设计也一样，面料和剪裁本身的质感到位了，不需要太多装饰。”
纪云帆点了点头，把话题卡翻到背面。
“第二个话题……”
他的目光在卡片上停了一拍。
“姐姐，你觉得什么是'家的味道'？”
这个问题从纪云帆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怕问得太重会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曲凝的脚步，慢了半拍。
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画面，是天湖庄园的厨房。
凌晨两点，灶台上的壁灯开着暖光，傅宴庭系着一条深灰色的围裙，袖口卷到小臂，正往锅里下面条。
她带着事后的疲倦，靠在客厅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
他回过头瞥了她一眼。
这些画面在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转了一圈，前后不超过三秒。
曲凝的手指在披肩的边缘攥了一下，又松开。
“有人等你吃饭的地方。”
声音很轻。
轻到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里藏着的那一点温度。
但收音杆上那颗毛绒绒的话筒，精准地把这几个字收进了直播信号里。
弹幕在零点五秒内炸了。
【有人等你吃饭的地方……我没事，就是眼睛进了点古镇的风。】
【呜呜呜呜呜曲仙女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好温柔，她一定在想某个人吧！】
【某个人是谁？是帆崽吗！请说是帆崽！】
【打住吧姐妹，曲仙女说的是“等你吃饭”，帆崽跟她一起录节目呢，等个锤子。她说的肯定是家里的人。】
【家里的人是谁啊啊啊啊！曲仙女到底有没有对象！急死我了！】
纪云帆看着曲凝侧脸上一闪而过的柔软，目光里浮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个表情，不是对着镜头做出来的。
是想到了什么人，才会有的。
他的胸口某个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钝钝地撞了一下。
不疼。
但闷。
他下意识地在心里，将眼前这个画面，和昨天搜到的新闻拼在了一起。
傅宴庭，已婚，一亿美金的蓝宝石，“哄太太开心”。
曲凝，十二月生日，圈内无绯闻，社交账号干净得像被人刻意清理过。
还有裴琛那句“嫂子”。
拼图的碎片一块一块地严丝合缝。
答案其实已经摆在那里了。
但纪云帆此刻脑补的却是“八十集虐恋大戏”，和正确答案之间隔了一整条银河。
他想的是——
那个男人已经结婚了，生日给别的女人买蓝宝石，在全世界面前秀婚戒。
而姐姐只能在镜头前，用“有人等你吃饭”这样隐晦的方式，表达对那个人的想念。
连名字都不能提。
纪云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石桥上挂着的那串灯笼，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姐姐。”
曲凝嗯了一声。
纪云帆没有直视她，而是看着河面上晃动的灯影。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累了，或者……不开心了。”
他的措辞很小心，每个字都像是在薄冰上选落脚点。
“可以跟我说的。”
曲凝转头看他。
少年的侧脸被灯笼光映得半明半暗，眉眼之间带着一种认真到近乎固执的关切。
曲凝愣了一秒，随即笑了。
“纪老师，你跟谁学的这种台词？”
“不是台词。”
纪云帆的声音很低，透着不容置疑的真诚。
曲凝看了他两秒，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方的路。
“谢谢。不过我没什么不开心的。”
她走上石拱桥的台阶，高跟鞋踩在青石上，声音清脆而稳当。
纪云帆看着她脸上毫无阴霾的笑容，心里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姐姐一定是在强撑。
她这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在镜头前露出脆弱的一面。
曲凝被他这副“我很担心你”的表情搞得有点懵。
“纪老师，你是不是录节目录傻了？”
曲凝回头喊他。
“走吧，前面还有一段走位要录。”
”......哦。“
纪云帆跟上去，两个人在桥顶停住。
导演在对讲机里喊走位：面对面站定，展示服装正面细节，然后同时转身，背对背站立，展示背面。
两人依言照做。
面对面站定时，纪云帆发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失常，但曲凝的眼神却清澈平淡。
像这座桥下的河水，一眼就能看见底，没有半分暗流。
三秒的对视结束。
曲凝转身，背对着他，面向悠悠的河道。
桥栏上的石雕被磨得圆润，她的手指搭在上面，披肩的流苏被风吹起来，轻轻拂过她的手背。
纪云帆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个背影。
很近。
但他知道，这个距离，已经是他能站的最近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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