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冷水澡。抄经。
晚上十点。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曲凝觉得胃里翻了一下。
不是剧烈的那种。
就是那么轻轻一翻。像坐过山车到最高点、往下俯冲前的那零点几秒。
她愣在浴室门口，攥着毛巾，原地站了三秒。
没事。
可能是晚饭吃多了。
她擦着头发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拧开吹风机。
热风吹过半干的发尾，水汽蒸腾，镜子里的人脸色正常，眼神正常，一切正常。
然后胃又翻了一下。
这次比刚才重。
曲凝关掉吹风机。
手撑在梳妆台边缘，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瞳孔缓慢地放大。
一个念头从脑子最深处钻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领了她全部的意识——
不会吧。
不可能。
才一天。
一天能有反应吗？
她爸的嘴是不是开过光，这孕气说沾就沾上了？！
胃里第三次翻涌。
这次伴随着一股明确的恶心感，从食道往上顶。
曲凝扔下手机，冲进洗手间，扶着洗手台干呕了两下。
什么都没吐出来。
她对着镜子，脸色煞白，嘴唇发抖。
完了。
中了。
一定是中了。
傅宴庭那个狗男人——说什么“时间不对概率很低”——低个屁！
她曲凝从小到大运气就邪门，小学抽奖能抽到校长亲笔签名的作业本（全校唯一一本），大学体测八百米能踩到唯一一块松动的地砖崴脚。
卧室的门被推开。
傅宴庭刚从另一个房间洗完澡出来，下半身围着浴巾，上身赤裸，肩线和胸膛上还挂着水珠。
腹肌的线条在暖色灯光下显得格外嚣张。
他一手拨着湿发，另一只手搭在门框上，看见蹲在洗手间门口的曲凝，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
“傅宴庭。”
曲凝抬起头，表情凝重复杂。
“我...我好像怀孕了。”
空气安静了大约两秒。
傅宴庭的手从门框上滑下来。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一只手探上她的额头。
掌心干燥，温热。
“哪里不舒服？”
“恶心。”曲凝捂着嘴，“犯恶心。洗完澡就开始的。三次了。”
傅宴庭看了她两秒。
没说话，站起来，转身走出卧室。
曲凝以为他要去拿手机查资料，或者打电话叫家庭医生。
一分钟后，他手里端着一杯水进来。
“喝点蜂蜜水，会舒服点。”
曲凝呆呆地坐在床沿，接过那杯蜂蜜水。
是有点渴了，她抬头咕咚咕咚灌了半杯。
甜度刚好，温度也刚好。
又咕咚咕咚把剩下的半杯喝完。
胃里那股翻涌感确实压下去了不少。
下一秒。
傅宴庭接过空了的杯子。
转身放在床头柜上吗，然后伸手拉开了床头柜的第二层抽屉。
满满当当。
整整齐齐。
码得跟超市货架似的。
全是盒装的避孕套。
起码二十盒。
各种品牌，各种型号，各种——口味？
曲凝盯着那个抽屉，一双桃花眸瞪到了最大。
这就是他刚刚在楼下说的“买了很多”？！
不是买。
是批发！
“你、你什么时候买的？”曲凝的声音有点飘。
傅宴庭关上抽屉，表情正常得过分。
“下午你睡觉的时候，让温秘书送过来的。”
温秘书。
亲自。
送了一箩筐的避孕套。
到老板家里。
曲凝闭了闭眼。
眼前浮现出温秘书推着推车走进超市计生用品区的画面——
她现在非常担心温秘书的心理健康。
“所以，”傅宴庭走过来，
手掌覆上她的后颈，拇指在她颈侧缓慢地摩挲了一下。
“不用担心。”
声音低沉，尾音微微压下去，带着某种不言而喻的暗示。
曲凝终于反应过来——
这人根本不是来安慰她的。
他是在做售前服务。
“你给我打住！”
曲凝一只手撑着他结实滚烫的胸膛，另一只手指着他的鼻子。
“我说了，我可能怀孕了。”
傅宴庭垂眼看着她那根戳在自己鼻尖前两厘米的食指。
没躲。
“受精卵着床需要六到七天。精卵结合到产生HCG激素至少需要十天。早孕反应的生理基础是HCG水平升高导致的肠胃功能紊乱。”
傅宴庭顿了一拍。
“前晚到现在，不到48小时。”
曲凝张了张嘴。
“从生理学角度，你现在不可能出现任何妊娠反应。”
语速不疾不徐，逻辑清晰，论据充分。
像在给董事会做项目可行性分析。
“那我为什么恶心？！”
傅宴庭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肚子。
“中午。排骨吃了四块。”
曲凝眼皮跳了一下。
“下午团团拆了一包薯片，你吃了大半。”
曲凝的嘴角开始僵硬。
“晚饭。油焖大虾。五只。”
他的拇指从她后颈滑到下颌线，不紧不慢地摩挲着。
“傅太太。”
他微微俯身，离她的脸很近。
“你确定不是吃撑了？”
曲凝石化在原地。
胃里那股翻涌感，忽然变得可疑起来。
她回忆了一下今天的进食量。
好像……
确实……
有亿点点多。
傅宴庭今天亲自下厨，除了团团那盘星星状胡萝卜，每道菜都精准命中她的口味。
但是她绝对不会承认，是自己吃多了。
“那也不行！”
曲凝一把拍掉他的手，“万一呢？我说了万一！在结果出来之前，不许碰我！”
傅宴庭的手悬在她脸侧，没有收回，也没有追。
“多久？”
“两个礼拜！你自己说的，两周才能确定！那在确定之前——”
她身子往后缩了缩，双手在胸前交叉，摆出铜墙铁壁的防御阵型。
“禁止一切不当行为。”
傅宴庭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架势，
“两周？”
“两周。一天都不能少。”
傅宴庭沉默了几秒。
“……好。”
他应了。
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讨价还价。
转身，走进浴室。
门关上。
三秒后，花洒的水声响了起来。
这男人不是刚洗过澡吗？
曲凝竖起耳朵听了一下。
水声很大。
大到不正常。
而且——
她把手伸到浴室门缝下方试了试。
门缝往外渗出来的水汽，是凉的。
十二月，江城的自来水温度不超过五度。
曲凝收回手，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
心脏怦怦跳了两下。
不关她的事。
他自找的。
*
第一天晚上。
傅宴庭洗了十五分钟冷水澡，出来后头发滴着水，面色如常。
上床，保持半米距离，翻开一份全英文的并购协议。
曲凝裹着被子背对他，假装睡着了。
第二天晚上。
冷水澡时长增加到二十分钟。
出来后没上床。直接去了书房。
曲凝半夜醒来，发现身边是空的。下楼的时候，看到书房的灯亮着。
她推开一条缝。
傅宴庭坐在书桌前，面前铺着宣纸，手握毛笔。
在抄《心经》。
一笔一画，极慢，极沉。
墨迹浓淡得宜，起笔收笔都见功底。
曲凝：“……”
“你在干吗？”
“静心。”
两个字。
曲凝看了一眼他面前的宣纸。“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开头两行写得端正工整。
第三行开始，笔力明显加重了。
到第五行，“色即是空”那个“色”字，差点把宣纸戳穿。
曲凝默默关上书房的门。
第三天。
冷水澡。抄经。
第四天。
冷水澡。抄经。书桌旁边的废纸篓里，揉皱的宣纸满了一整筐。
第五天。
温秘书打电话来汇报工作进度。挂电话之前，犹豫了一下，问了一句：
“您最近……是不是休息得不太好？”
话筒那头没有立刻回答。
温秘书斟酌着措辞，补了一句：“今天跟北欧那边的视频会议，您两次叫错了对方CEO的名字。”
傅宴庭捏着手机，沉默了三秒。
“没有。”
挂了电话。
走进浴室。
开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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