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嚯。 恋爱脑。
门口的曲凝和满屋子的高管，同时石化。
空气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死一般的沉默中。
温秘书的声音从曲凝身后响起，平稳得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职业素养。
"傅总。"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端着文件夹，语调沉稳得像在播晚间新闻。
"傅总，曲小姐是来问——"
他微微欠身。
"您昨晚是不是忘记带合同了。"
然后他转向曲凝，礼貌而自然。
"曲小姐，您说的那份品牌顾问合作合同，傅总昨晚确实忘记带回去签字了。材料我已经准备好，稍后可以详谈。"
曲凝几乎是用尽了此生全部的演技，才把自己从社会性死亡的深渊里拽了回来。
她飞快地抓住这根从天而降的救命稻草。
"对！“
”合同！我来问合同的事。"
语速快得像在背课文。
傅宴庭将手中的签字笔搁下。
笔杆在桌面上轻轻滚了半圈。
他的视线在她系到最顶端的风衣领口上慢慢扫过，
然后滑到她微微泛红的耳尖，最后落在她因为紧张而攥紧的手指上。
嘴角的弧度，压了又压，没让它扩大。
然后，他合上面前的文件，看向在座的高管们。
"今天的会议到这里。"
语气平淡，不容商量。
副总裁第一个反应过来，几乎是弹射般从椅子上站起来。
"好的傅总！剩下的议题我们内部先讨论，回头给您发书面报告！"
财务总监以此生最快的速度收拾好文件，起身时椅子腿刮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连头都没敢回。
十几位高管鱼贯而出。
速度之快，队形之整齐，堪比消防演习。
路过曲凝身边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直视她。
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精彩到可以单独裁下来装裱。
法务总监经过时，嘴角抽搐了一下，差点没绷住。
人力资源总监低着头疾步走过，耳根红透了。
走在最后面的副总裁，忍不住在跨出门槛的瞬间，回头偷偷瞥了一眼。
不是看曲凝。
是看傅宴庭办公室里的一样东西。
落地窗旁边。
那个位置，他跟了傅宴庭六年，从来都是空的。
傅宴庭的办公室一贯是冷色调的灰黑极简风格。钢、玻璃、深色木材，一切都服务于冰冷的商业秩序，不掺杂任何私人痕迹。
连全家福都没有。
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可今天，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恒温恒湿的透明玻璃展柜。
博物馆级别的保存规格。温度、湿度、光照，全部经过精密控制。
柜子里，安静地悬挂着一件裙子。
层叠的丝与纱在午后的自然光下流淌出不真实的光泽，裙摆上的刺绣纹样精细到令人屏息，每一根丝线都像是活的。
副总裁认出来了。
那是“梦惊鸿”。
米兰时装周上惊艳过全世界的那条主秀裙。
曲凝的成名之作。
都说傅总对这位曲设计师“十分欣赏”。
副总裁收回视线。
这已经不仅仅是欣赏了。
他想起去年年末，有位合作了十年的老客户送了傅宴庭一尊价值八百万的和田玉摆件，被他让温秘书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理由是——“办公室不放杂物。”
可现在。
一条裙子。
被他用收藏国宝的方式，供在了他每天一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副总裁跨出门槛，轻轻带上了门。
脚步不停，面上不动声色。
心里只剩四个字。
嚯。
恋爱脑。
......
随着最后一个高管带上门的声音落下。
身后，胡桃木门沉沉合拢。
咔嗒。
落锁的声音。
偌大的总裁办里，只剩下两个人。
曲凝僵硬地站在原地，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那股铺天盖地的社死感。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别处，试图寻找任何一个能转移注意力的东西。
天花板。不行，上面是冷色调的嵌灯，照得她无处遁形。
脚下。更不行，地面光可鉴人，能照出她整张红得发烫的脸。
落地窗——
她的视线刚扫到落地窗的方向，猛地顿住了。
落地窗边，午后的光线穿过玻璃，落在那条静静悬挂的裙子上。
她的"梦惊鸿"！
曲凝认得这种展柜的规格。
博物馆级别。
她在米兰的纺织品博物馆里见过同款设备，用来保存十七世纪的宫廷礼服。
之前傅宴庭说要收藏，她以为他会放进傅家的私人艺术馆，或者某个恒温保险库里吃灰。
没想到，他放在了这里。
午后的阳光从六十八层的落地窗倾泻进来，穿过玻璃柜的棱面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那条裙子被光一寸一寸地镀亮，像是被谁捧在掌心里珍而重之地供养着。
曲凝盯着那个展柜，
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是难受。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胸腔深处慢慢涨起来的感觉，涨得她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股突如其来的情绪，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极轻。
皮鞋踏在厚地毯上，几乎无声。
傅宴庭走到她身后。
下一秒，一堵滚烫的胸膛贴上了她的后背。
圈住。
手臂收紧。
一步，又一步。
把她往前逼。
她的肩胛骨抵上了冰凉的玻璃柜面。
展柜里的“梦惊鸿”就在她身后，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安静地悬挂在那里。
眼前是男人居高临下的注视。
身后是她亲手缝出来的心血。
她被困在这两样东西中间。
傅宴庭一只手撑在展柜上方，另一只手扣住她的下巴，拇指抵着她的下颌骨，迫使她抬起脸。
曲凝恍惚了一瞬，
随后脑子里的警报瞬间拉到最高级。
她猛地伸手抵住男人的胸膛，
将差点被这个展柜搅乱的心绪，连同那些危险的悸动，统统压了回去。
"傅宴庭！我来找你是有正事的！"
"嗯。"
男人低应了一声，指腹不紧不慢地摩挲着她的下颌线，
"什么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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