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每一届都有几个特别出色的孩子。

九二年那届的张启明，现在是律师。

九五年那届的李芳，现在是济南电视台的新闻编辑。

九七年那届的王大伟，开了个连锁饭店，在济南有四家分店。

〇一年那届的苏晓晓，在深圳开了个教育培训机构，做得不错。

〇三年那届的程浩，在区上当了副区长。

他们说在群里约了个时间，下周六聚。

那天来了十九个人。

在王大伟的店里，包了个大包间。

这些四五十岁的人坐了一大桌，热热闹闹。

“周老师，您退休这几年咋样？怎么也不跟我们联系？”

“忙。给我儿子带孩子。”

“在哪带的？”

“深圳。三年。”

“深圳？那可够远的。陈叔呢？”

安静了两秒。

“离婚了——在办手续。”

桌上安静了。

“老师——发生什么事了？”

我简单说了几句。

没有细说，但该说的都说了。

两分钟说完。

桌上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程浩第一个开口：“周老师，赠与公证和财产转移的事，如果法院那边需要什么配合——”

“不用。张启明在处理。”

李芳说：“老师，那个何丽萍——如果她有其他财产隐匿行为，我有渠道可以帮您查。”

“暂时不需要。谢谢。”

王大伟说：“老师，以后吃饭您来我店里。不花钱。”

“你别添乱了大伟。”

苏晓晓说：“老师，等您这边处理完，要不要来深圳？我那边有房子空着，有花园，阳光好。您住多久都行。”

我笑了。

“你们这些孩子，别替我操心了。我六十了，有手有脚有脑子。离了婚照样活。”

散场的时候，程浩拉住了我。

“老师我再问您一句。陈叔那个赠与公证，他是自愿撤销的还是被迫的？”

“被迫。我让他去撤的。”

“那他请的律师是谁？”

“一个叫孙海波的，退休返聘。”

程浩想了一下。

“这个人我知道。以前在基层法院做过法官，后来不干了。水平一般，但关系广。”

“什么意思？”

“就是——怕他在庭上搞什么名堂。我打个招呼。”

“程浩，你不用帮我走关系。张启明够用了。”

“不是走关系。就是确保程序公正。”

我看了他一眼。

这个学生小时候数学不好，语文更差。每次考试都不及格，急得哭。

我给他义务补了两年课，没收过一分钱。

后来他考上了公务员，一路做到副区长。

每年教师节都给我打电话。

“行。但分寸你自己把握。”

“明白。”

三月十五号。

开庭。

法庭不大，旁听席上坐了几个人。

刘秀英来了。

李芳来了。

王桂芬也来了——就是楼上八楼的邻居。

她是来给我作证的。

庭审过程比我想得顺利。

张启明把证据一件一件摆出来——银行流水、转账记录、消费记录、赠与公证撤销文件、邻居证词、二手平台交易记录、何建军的还款协议。

对方律师孙海波试图辩护，说搭伙生活不构成同居，转账是借款而非赠与。

张启明问他：“借款有借条吗？有还款记录吗？有约定利息吗？”

孙海波看了一眼陈德福。

陈德福摇了摇头。

“没有。”

“连续十九个月的固定转账，没有借条、没有利息、没有还款——这不是赠与是什么？”

孙海波翻了几页材料想找说辞，张启明又拿出了何丽萍在二手平台上卖镯子的截图、以及买家的书面证言。

“这枚翡翠镯子系原告母亲的遗物，被被告擅自交给案外人何丽萍,何丽萍以八万元价格出售。原告被迫自费赎回。”

法官看着陈德福。

“被告，关于翡翠镯子的事实你承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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