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回到偏院的时候,丫鬟秋棠正在门口等着。
看到我这副模样,吓得差点哭出来。
"夫人!您的后背……"
"找些药膏来。"我坐到梳妆台前,"先不急,我有话问你。"
秋棠按住慌乱,点了点头。
"这十二年,你一直跟着我。"
"是。"
"觉得委屈吗?"
秋棠一愣。
随即鼻子一酸,眼眶红了。
"夫人怎么问起这个……"
"今天在宫宴上,我跟圣上请了和离。旨意明天就到。"
秋棠的手抖了一下。
"那……那之后呢?"
"我会离开裴府。周伯已经在张罗了。"
我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
二十八岁,比实际年纪老了不止十岁。
眼下是常年睡不好留下的青黑。鬓角有几根白发。
十二年前那个鲜鲜亮亮的姑娘,早就不在了。
"秋棠,你是我从娘家带来的人。走不走,你自己选。"
秋棠跪了下去。
"夫人去哪儿,我去哪儿。"
我点了一下头。
"去打盆热水来,替我擦擦后背上的伤。"
秋棠起身出去了。
我一个人坐在屋里,看着墙角那口旧箱子。
那是我进门时带来的妆奁。
花梨木的,上面雕着石榴花,是我娘留下的。
娘走得早。爹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娘把我拉扯大。
他做了一辈子的生意,攒下不少家底,全给了我当嫁妆。
他活着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
"若晚,爹这辈子只做对了两件事。一件是生了你。一件是给你留了条后路。"
那时候我不懂什么叫后路。
现在我懂了。
秋棠端着热水回来,小心翼翼地替我擦伤口。
药膏抹上去的时候辣得我吸了口气。
"轻点。"
"对不住夫人,伤口太深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嫂嫂!嫂嫂你在吗?"
是裴瑾言的妹妹,裴瑜。
她嫁在京中一户人家,平日跟我来往不多。
今日宫宴她也去了。
我让秋棠放下药膏,披了件外衫。
"进来吧。"
裴瑜推门进来,看到我后背上的伤,脸色一变。
"嫂嫂……"
"你来做什么?"
"我是来劝嫂嫂的。"她站在门边,神色为难,"嫂嫂,今天的事……能不能再想想?"
"你哥让你来的?"
裴瑜咬了咬嘴唇。
"是,是娘让我来的。老太太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说嫂嫂不能走……"
"为什么不能走?"
"因为……"她犹豫了一下,"因为府里的银子……"
我笑了。
果然。
不是舍不得我这个人,是舍不得我的银子。
"你回去告诉老太太。"
我的声音平平。
"银子的事,明天一起算。"
裴瑜张了张嘴,看我的样子不像在开玩笑,终于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秋棠在旁边小声嘀咕:"老太太倒是记得钱。"
我没接话。
把妆奁打开,从最底层翻出一个油纸包。
里面是一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了,折痕都快磨破了。
是我爹的亲笔。
我反复看过很多次,每个字都记得。
可今天晚上,我想再看一遍。
父亲的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像个刚学写字的孩子。
他一辈子做买卖,没正经念过书。
可他比满口圣人之言的裴瑾言,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我把信折好,放回妆奁。
明天开始,就用得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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