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尼玛哪来这么多家产?全给老子绑了送官!
奉天殿外,黄子澄与齐泰并肩走着,官服的下摆随着凌乱的步伐扑棱作响。这几位素来以清流自居的朝廷命官,今日的背影透着几分仓惶。
“荒谬至极,此等乱政若强推下去,大明社稷危矣。”黄子澄咬着牙低语,袖筒里的手攥成了拳。
齐泰擦了把额头的汗:“黄兄,那朱允熥不过十五岁,手段却毒辣到这等地步,咱们难道就由着他胡来?清查江南田亩,这是要掀翻天下读书人的饭碗。”
“去东宫。”黄子澄停下脚步,目光扫向前方,“陛下称病不出,唯有皇太孙殿下能主持大局。只要太孙殿下肯去奉天殿前叩门哭谏,那朱允熥便名不正言不顺,天下悠悠之口自然能将他淹没。”
就这样,一行人迅速调转方向,直奔东宫。
东宫门前,披坚执锐的御前卫将大门堵得严严实实。领头的是个百户,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看着气喘吁吁跑来的黄子澄等人,连眼皮都没抬。
黄子澄整了整衣冠,迈步上前:“烦请通传,翰林学士黄子澄,求见皇太孙殿下。”
那百户冷眼看着他,回了几个字:“东宫闭门谢客。太孙殿下身体不适,太医吩咐需静养,诸位大人请回。”
“身体不适?”黄子澄急得直跺脚,“都快火烧眉毛了,你让开,我要进去面谏!”说罢他便要硬闯。
两把长柄刀交叉架在黄子澄胸前。百户的刀拔出半寸,刀刃摩擦刀鞘发出刺耳的声响。
“黄大人,退后。再往前一步,按擅闯禁宫论处,格杀勿论。”
齐泰见状,赶紧上前拉住黄子澄的衣袖,低声劝道:“大人,切莫冲动!”
黄子澄盯着那两把泛着冷光的刀刃,牙关咬得咯咯响。他隔着高高的宫墙,朝着文华殿的方向看去。那个被他们文官集团倾注了无数心血、寄予厚望的皇太孙,此刻连见他们一面都做不到。
反观那个在奉天殿上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的朱允熥,手段之毒辣,心思之缜密,两相比较,黄子澄心里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走。”黄子澄甩开齐泰的手,转身往回走。
半个时辰后,黄府书房。
门窗紧闭,屋里没点香,只有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黄子澄坐在太师椅上,齐泰、方孝孺分坐两侧,还有几个江南籍贯的言官站在书案前。
“太孙看样子被幽禁东宫,皇上又称病不出。这天下,难不成真要落入那疯子手里?”方孝孺捶着椅子扶手,痛心疾首。
黄子澄端起冷茶灌了一口,将茶碗重重磕在桌上。
“他想查江南田亩?做梦!”黄子澄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狠厉,“江南水深,岂是他一个黄口小儿能搅动的?大明的赋税粮仓,皇权历来下不到县,靠的都是各地士绅和宗族在维持。他想越过我们直接去抠银子,那就是在挖大明的根!”
齐泰皱着眉,分析道:“他在朝堂上放了狠话,连诛九族都搬出来了。若真派锦衣卫下去硬查,那些地方官未必顶得住。”
“顶不住也得顶!”黄子澄冷哼一声,“法不责众的道理,你们还不懂吗?只要江南一百零八个州县一起烂账,他杀得完吗?”
......
与此同时,申时三刻的凉国公府门前,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常升、冯胜、傅友德、王弼这四个淮西勋贵的核心人物,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一众家丁浩浩荡荡地过来了。
他们刚从奉天殿的朝会上下来。朱允熥在朝堂上那番连敲带打、强压文官的操作,看得这帮老将通体舒泰。多少年了,被文官压着骂武夫的恶气,今天总算出了。
“你们说,蓝玉那厮挨了八十军棍,这会儿是不是正趴在床上哼唧呢?”王弼扯着大嗓门,笑得颇有些幸灾乐祸。
傅友德摸着胡须,接话道:“这顿打挨得值。殿下监国,咱们淮西这帮老兄弟的命算是保住了。等会儿进去,得好好敬他一杯。”
常升作为朱允熥的亲舅舅,更是春风得意。他甚至已经在盘算,等朱允熥正式册封太孙,自己要如何整顿京营兵马。
众人说笑着转过街角,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脸上的笑容同时僵住。
凉国公府那两扇朱漆大门敞开着,浓烈的血腥味迎风扑来,应天府的差役正推着几辆板车往外走。板车上盖着破草席,草席边缘往下滴着黏稠的暗红血液。风一吹,掀开草席的一角,露出里面死状极惨的尸体,皮开肉绽,骨头都露在外面。
那几张脸,常升等人都认识,全是蓝玉平日里带在身边耀武扬威的义子。
“这……这是怎么回事?”王弼瞪大了眼睛,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府内。
常升等人紧随其后。
院子里的景象更加骇人。青石板上被水冲刷过,但地缝里的血迹依然刺眼。几十口大箱子敞开着,金条、银锭、珍珠玉器堆积如山,在夕阳下晃得人眼晕。
管家蓝安正拿着账本,一件件跟应天府尹交接。
正堂的台阶上,蓝玉光着膀子趴在软榻上。他背上的白布已经完全被血浸透,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唯独那双眼睛紧紧盯着院子里的一切。
“凉国公,你这是疯了不成?”傅友德大步走上前,指着外面的板车,“那些好歹是你叫过儿子的,犯了什么错要下这种死手?殿下如今掌了权,咱们好日子刚开始,你搞这一出苦肉计给谁看?”
蓝玉费力地抬起头,视线扫过这四个老战友。那目光冷得可怕,没有一丝温度,看得常升等人都有些发毛。
“苦肉计?”蓝玉嘶哑着嗓子笑了一声,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疼得直抽冷气,“傅友德,你这把岁数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以为今天早朝上,殿下那番话只是说给那帮酸儒听的?”
几人一愣,面面相觑。
蓝玉抓起旁边案几上的一个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四溅。
“那是说给全天下人听的!也是说给咱们听的!”蓝玉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查江南田亩是第一步。你们真以为,咱们这帮人在地方上侵占的军屯、抢来的良田,他不知道?”
“他可是……”常升刚想说他可是自己亲外甥。
“闭嘴!”蓝玉厉声打断他,“收起你那套沾亲带故的把戏!我告诉你们,咱们这位三殿下,心思比皇上当年还要深,刀子比皇上还要快!皇上杀人还需要找个胡惟庸、找个由头,他杀人,只需要看你碍不碍大明的事!”
蓝玉指着院子里的金银财宝,“我把这些畜生打死,把赃款交出去,是在保我凉国公府满门的命!你们要是还做着从龙之臣、作威作福的春秋大梦,趁早离我远点。想死别溅我一身血!”
这段话说得又急又狠,像一记重锤直接砸在几个老将的天灵盖上。
傅友德的后背开始冒汗。他仔细回想今天早朝的细节,朱允熥算计黄子澄,算计江南士绅,甚至连龙椅后面藏着的老皇帝都算计得明明白白。那种对全局的掌控力和漠视人命的威压,确实不是一个十五岁少年该有的。
如果他们这帮武将继续占着军屯不放,纵容家奴欺男霸女,那把刚砍向文官的刀,随时会调转方向,砍下他们这帮骄兵悍将的脑袋。
“我嘞娘诶……”王弼一拍大腿,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骂,“老子家里那个不成器的小舅子,上个月刚占了城南几十亩水田。我这就回去绑了他送应天府去!”
冯胜和傅友德对视一眼,连招呼都顾不上打,掉头就走。
常升站在原地愣了半晌,看着蓝玉惨白的脸,终于明白过来。
短短半日之内,京城各大勋贵的府邸鸡飞狗跳。
冯胜回府后,直接下令捆了家里负责采买和收租的八个管事,连带账本一起送进了应天府大牢。傅友德连夜写了十几封信发往老家,勒令族人立刻退还所有隐匿的田产,多交一倍的税粮。
那些平日里在京城横着走的勋贵子弟们,被自家老子吊在树上用皮鞭抽得鬼哭狼嚎。
应天府尹看着牢房里爆满的勋贵家奴和堆积如山的赃款,抓着头发欲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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