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明明只是一个三明治而已
随着陆清雅的高跟鞋声刚消失在门廊尽头,客厅里就安静得只剩下茶杯里的热气在往上冒。
白楚楚还跪在地毯上。
那沓装订好的资料被她攥得边角都卷了起来,整个人的后背肉眼可见地在发抖。
背后那片裸露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苏牧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
说实话,有钱后他见过不少离谱的事。
前阵子韩舒窈整出来的那档子“欢迎回家”已经够魔幻了。
但好歹那是你情我愿的买卖,大家都是明白人。
可今天这个场面,多少还是有点让他不适应。
一个大活人,被自己的导师精心打扮了一番,跟礼物似的往人面前一摆。
连说明书都不用写,意思全在那条裙子上。
搞得好像他苏牧是什么中世纪的贵族反派一样,今天是来收初夜权的。
苏牧叹了口气。
“行了,别跪着了。”
白楚楚的身体抖了一下,但没动。
苏牧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开口吐了一句。
“你就这么跪着,搞得像是我在逼良为娼一样。”
“陆清雅这驯化手段真是,连狗看了都摇头。”
白楚楚的肩膀缩了缩,还是没动。
她没听不懂苏牧话里的意思。
她只听到了陆清雅。
听到了驯化。
听到了狗。
这些词像一把一把小钩子,把她过去几年里那些烂糟糟的记忆全扯了出来。
白楚楚睫毛抖了抖,头埋得更低。
苏牧转头看向站在客厅角落的小秘书沈知意,抬了抬下巴。
“去拿件外套来。”
沈知意点了下头,转身上楼。
不到一分钟就拿了一件宽大的薄开衫下来,递到苏牧手边。
苏牧接过来,随手丢到了白楚楚面前的地毯上。
“穿上吧,你这打扮看得我以为是来拉皮条的。”
外套落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白楚楚盯着那件衣服,脸一下白了。
然后做出了一个让苏牧都有些意外的动作。
她不仅没有去拿外套。
相反,她的手慢慢抬起来,朝着自己颈后摸去。
沈知意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她看明白了,这姑娘误会了。
白楚楚不是不想穿,她是怕穿。
在她的逻辑里,苏牧给她外套,可能不是好意,而是在测试她够不够听话。
白楚楚的手碰到了颈后那两根细带。
只要一扯,这条挂脖裙就会彻底失去支撑。
她的手抖得厉害,却还是咬着唇往下拉。
苏牧原本以为这个女孩只是胆小害怕,怕陆清雅,怕得不敢反抗。
但现在他才发现,白楚楚的状态比他想象的严重得多。
她是真的认为,苏牧让她穿衣服这个举动,是一种“反向测试”。
这套扭曲的逻辑在她脑子里已经根深蒂固到了本能反应的程度。
这不是一天两天能形成的条件反射,这是被陆清雅用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一点一点训练出来的。
系统说的极致讨好型人格,算是说轻了。
这他妈哪是讨好型人格,这是精神阉割。
苏牧在白楚楚的手指要拉开结扣的那一瞬间,他直接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白楚楚的皮肤冷得不正常,入手的触感软得离谱,像是没骨头一样。
手腕细得他的拇指和食指扣上去还富余。
苏牧把注意力从那该死的触感上拽回来,语气平缓的说道。
“我对在这种情况下强迫一只鹌鹑没有兴趣。”
白楚楚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抬起头看着苏牧,那双眼睛红得厉害,睫毛上挂着还没掉下来的泪珠。
但她的表情不是松了口气的那种释然。
恰恰相反,那是一种更深的恐惧。
比刚才跪在地毯上的时候还要慌。
她的嘴唇在打颤,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溺水的人拼命抓浮木的味道。
“苏先生……”
她抬起脸,眼睛红得可怜。
“您别赶我走。”
苏牧看着她。
白楚楚的声音越来越小,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
“我什么都能做的。”
这句话听着真是卑微到了土里。
苏牧都被她气笑了。
看着她这个反应,心里把陆清雅又骂了一遍。
在白楚楚的认知系统里,“不碰她”就意味着退货。
退货回到陆清雅手里,等待她的是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她拼了命也要证明自己有利用价值。
哪怕这个价值,只剩下她这具身体本身。
其实苏牧以前看那些研究生被逼的跳楼自杀的新闻,多少是有些不理解。
父母含辛茹苦培养了二十多年,正好大好的青春年华。
就算没有那一张毕业证又能怎么样呢?
至于为了那一张学历证明搭上自己的尊严,叫导师爸爸妈妈,甚至搭上自己一条命吗?
可是看到白楚楚这么一个活生生的典型摆在眼前,苏牧有些懂了。
有些导师学术水平未必有多强,但是对“权威”的运用早已炉火纯青。
这些人在最开始挑学生的时候,可能看的就不是学习能力,而是听话程度。
苏牧松开手,有些意兴阑珊的靠回沙发上。
“给你两个选项。”
白楚楚咬着嘴唇,眼泪还在往下掉。
“第一,继续按陆清雅写好的剧本走,爬上我的床,然后回去继续当她的提线木偶。”
“她让你往东,你连西边的太阳都不敢看一眼。”
他停了一下。
“第二,把那件衣服穿好,坐到那把椅子上去。”
“然后把你和陆清雅之间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我帮你毕业。”
苏牧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客厅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白楚楚跪在地毯上一动不动,两行眼泪沿着下颌滴在了资料封面上,洇出两个深色的水印。
她不敢选。
因为从记事起,她就学会了一件事。
别人给你的选择题,答案永远只有一个,就是那个别人想让你选的。
如果你选错了,后果比没有选择更可怕。
她不知道苏牧想让她选哪个。
更不敢随便开口。
因为她如果说了陆清雅的坏话,转头陆清雅知道了,她会完蛋。
论文会完蛋,毕业会完蛋,家里也会完蛋。
村里那些人会说,看吧,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是被学校退了回来。
苏牧等了大概半分钟,看她还是那个样子。
他也懒得再等了。
“沈知意。”
“带她去二楼客房。”
苏牧站起身来,看着依旧跪坐在地的白楚楚。
“你今晚就住这,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来找我说话。”
说完他端着茶杯走了。
沈知意走到白楚楚面前,把那件外套捡起来,轻轻披在了她裸露的背上。
“跟我来吧。”
白楚楚被沈知意带到了二楼东侧的客房。
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窗帘拉开,能看到庄园的草坪和远处的喷泉,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暖得有点不真实。
白楚楚站在窗边,身上还披着那件薄外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那条纯白挂脖裙的带子还好好地系在脖子后面。
刚才的事情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以前陆清雅只会在她犹豫的时候说“你自己想想清楚”。
而那句话的意思她听了太多遍了,翻译过来就是“你知道不照做会怎样”。
但苏牧按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的力气很大,但没有捏疼她。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我对在这种情况下强迫一只鹌鹑没有兴趣”。
鹌鹑。
白楚楚低下头,肩膀开始发抖。
她确实就是一只鹌鹑。
从小到大,在父母面前是乖女儿,在老师面前是好学生,在同学面前是老好人。
谁让她帮忙她都帮,谁对她说重话她都忍。
小时候村里的小孩抢她的文具盒,她不敢要回来。
长大了室友用她的洗衣液用了一学期,她也不敢提。
到了研究生阶段,陆清雅把她选进了课题组。
一开始只是正常的学术指导。
后来慢慢变成了端茶倒水,再后来变成了帮忙处理私事,再后来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每一步她都在退。
退到最后,退无可退了。
她就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一眼就腿软。
但她连跳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她知道,家里还指望着她这个“全村唯一考上复交的骄傲”毕业之后挣钱。
她的毕业证,是全家人的骄傲,也是全家人的指望。
而那张毕业证,攥在陆清雅手里。
白楚楚抱着那件外套,缩在落地窗前的角落里。
她终于哭了出来。
不是刚才在客厅里那种无声的掉眼泪。
是整个人蜷成一团,肩膀一抽一抽的,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小动物,连叫都不敢叫大声,怕引来新的惩罚。
她哭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的左边移到了右边。
直到哭累了,靠着墙角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的光线已经暗了。
窗外的天变成了深蓝色,庄园草坪上的地灯亮了起来,一点一点像地上长出来的星星。
白楚楚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发现自己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盖了一条毯子。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份三明治,旁边压了张便签纸,字迹很秀气。
“醒了吃点东西,有事可以找我,我就在隔壁。沈知意。”
白楚楚看着那个三明治,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她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伸手拿了起来。
咬了一口。
馅料是火腿蛋的,面包烤得刚好,还带着点温热。
白楚楚吃着吃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
明明只是一个三明治而已。
(https://www.dindian55.com/html/4864/4864090/36128489.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网:www.dindian55.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dian5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