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疗养院吃瘪
次日一早,好几辆考斯特早早地停在省委大院门口等着了。
规模还挺大,电视台的记者扛着摄像机跟着,光慰问品就拉了小半车。王建国上了车,坐到靠窗的位置,李达康跟在他后面,坐到了旁边。沙瑞金坐在最前面,白秘书在旁边伺候着。
车子晃晃悠悠开了一个小时,出了城,在一片风景秀丽、人迹罕至的地方停了下来。
老干部疗养院到了。
王建国下车一看,心里头“嚯”了一声。
这地方,亭台楼阁,鸟语花香,空气里都透着一股甜丝丝的味道。
一排排独栋小洋楼整整齐齐地坐落在林荫之间,每栋都有单独的小院,院里种着花花草草,还有专门的无障碍通道。
有专门的医生每天检查身体,根据每个人的健康状况搭配饮食。
这待遇,比五星级酒店都舒服。
沙瑞金带着省委常委们,挨家挨户地慰问。
每家每户都要进去坐坐,聊几句家常,问问身体状况,送点慰问品。
老干部们一个个精神矍铄,有的拉着沙瑞金的手不放,有的拍着王建国的肩膀说“年轻人好好干”,有的干脆认出李达康来了——毕竟京州市委书记,经常上电视。
最有趣的是,一些老同志听说沙瑞金的身世后,都会热情地跟他打招呼,跟他谈一谈过往,问一问他现在怎么样啊,有没有困难啊,需不需要帮助啊,有困难可以找他们之类的话。
王建国站在旁边听着看着,心里头明镜似的。
这既是一次次慰问,也是沙瑞金在变相地展现实力。
看看,这么多老同志都支持我,你们谁敢不服?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了。
众人来到陈岩石的小院。
院里的布置很简朴,一张石桌,几个竹凳,墙角种着一丛竹子。
陈岩石坐在竹凳上发呆,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头发全白了。看见众人来了,他就像没看到一样,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王馥真正在院子里浇花,看见一大群人进来,手里的水壶顿了一下,连忙放下迎上来。
沙瑞金一进小院,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刚才是亲切的领导慰问,现在换上了一副游子归家的亲切,又带着几分伤感的表情。
他的声音都变得柔和了,热情地跟王馥真打招呼:“王阿姨,陈叔叔还好吗?”
王馥真叹了口气,声音里头带着几分无奈:“好啥好,不认人了都。”
陈岩石听了,重重地咳了一声,把身子扭到一边,背对着众人,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我不想看见你们。
沙瑞金假装没看见,走到小院中间,转过身对着众人,开始了他精心准备的表演。
“大家都知道,当年我的父亲沙振江战死后,他的战友们收留了我。”他带着感情讲述着,像是在回忆一段遥远的往事,“这位陈岩石同志和王馥真同志便是其中之一,他们也是我的养父养母。我能有今天的成就,多亏了他们的教导啊。”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哽咽:“只是没想到,陈叔叔竟然病了,现在都不认识我了,哎……”
最后那个“哎”,拖着长长的尾音,要多煽情有多煽情。
“呸!”
陈岩石一口浓痰吐在地上,声音大得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口痰吐得又远又准,落在了沙瑞金脚边不到半米的地方。
王馥真忙打圆场,脸上堆着笑,但笑容里头带着几分尴尬:“糊涂了,诸位见笑了,老陈啊,现在也不知道干净埋汰了。”
众常委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都是千年的狐狸,你玩什么聊斋?
谁不知道陈岩石那天在大风厂闹的事?谁不知道沙瑞金把他送到疗养院是为什么?这场戏,大家心知肚明。既是给他们看的,也是给上面看的。
陈岩石老糊涂了,那天在大风厂说的都是糊话,你们谁也不能当真,也不能拿这说事。
沙瑞金倒是沉得住气,又说了几句煽情的话,什么“养育之恩没齿不忘”,什么“陈叔叔是我这辈子最尊敬的人”。
说得情真意切,眼泪都快下来了。
陈岩石忽然开口了。
“小金子啊,我这困了,你背我进屋吧。”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王建国一听,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李达康直往王建国身后躲,肩膀一抖一抖的,整个人像在筛糠。两人刚才就一直忍着,这会儿实在忍不住了。这陈岩石心里有气啊,这是想折腾折腾沙瑞金?
沙瑞金愣了一下。
他看着陈岩石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看了看周围常委们的表情,再看了看身后的摄像机。
镜头正对着他。
他挤出一丝笑容,声音里头带着几分僵硬:“好啊,陈叔叔,我背您进屋休息。”
王馥真忙上前拦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不用,小金子,你别听他瞎说,他都糊涂了,哪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沙瑞金摆了摆手,笑得很大度:“没事,王阿姨,这是我应该做的。”
说着,他蹲在了陈岩石身前,招呼了一句:“谁来搭把手,帮忙把陈老扶到我的背上。”
白秘书忙站出来,伸手扶住陈岩石的一只胳膊。
人群后面,一个人影猛地冲了上来,比谁都快——祁同伟。
他挤到陈岩石身边,抢在其他人之前,扶住了另一只胳膊,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陈老,您慢点。”
王建国看着这一幕,心想好家伙,这是新老交接吗?
两人把陈岩石扶起来,倒没费什么力气,陈岩石虽然年纪大了,但身子骨还算硬朗,站起来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
陈岩石双手搂住了沙瑞金的脖子。
就在白秘书和祁同伟松开手、准备抬一把陈岩石的屁股,把他扶到沙瑞金身上时。
陈岩石好像站不稳似的,膝盖不偏不倚地顶在了沙瑞金的大腿弯处。
“扑通”一声。
沙瑞金跪了下去。
紧接着,陈岩石整个人的重量压了上来,沙瑞金被压得往前一栽,“啪叽”一声,来了个狗啃食。脸差点没磕在地上,双手撑在砖面上,姿势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小院里安静了一瞬。
众常委无声地大笑着。
有人脸憋得通红,有人捂着嘴,有人回头装看不见,肩膀一抖一抖的。
陈岩石大仇得报,心里舒服了。
他趴在沙瑞金背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茫然的表情。
陈阳从人群后面冲了上来,皱眉嗔怪道:“哎呀,爸,你干嘛呢!”
陈岩石扭过头看着她,一脸无辜:“你谁啊?我是你爸吗?别乱叫。”
陈岩石被祁同伟和白秘书拉了起来。
陈岩石道:“你这同志身子骨也不行啊,晚上早点休息吧,好好养养吧。”
沙瑞金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全是灰,裤腿也皱了,脸上不太好看。他拍了拍身上的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陈阳紧张地为他拍打着衣服上的灰尘,动作自然而熟练。
祁同伟扶着陈岩石往屋里走,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沙瑞金沉着脸,大步往外走,一句话没说。
白秘书小跑着跟上,来到电视台的记者身边时,声音压得很低:“刚才那段,掐了,别播。”
人都走了。
小院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竹子在风里沙沙作响。
王馥真站在院子里,看着空荡荡的院门,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她转过身,看着陈岩石,声音里头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气愤。
“老陈,你怎么这样啊?你就不能为了阳阳和海子考虑考虑?”
陈岩石坐在竹凳上,忽然大吼了一声:“我就是为了他们考虑,才在这里忍气吞声地装病!他们那?有为我考虑过吗?”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都变了调:“让他丢点人怎么了?我这张老脸算是丢尽了!电视一播出,我这辈子清清白白的都毁了!”
王馥真不屑地哼了一声,语气里头带着几分嘲讽:“你清清白白的?我看你是演戏演魔怔了吧,你装什么装。”
陈岩石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颓废地坐了下去,靠在竹椅背上,眼睛呆呆地看着天空。
回城的车上,气氛像结了冰。
沙瑞金坐在最前面,一言不发,白秘书坐在他旁边,大气不敢出。
王建国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嘴角还带着一丝没压下去的笑意。李达康坐他旁边,时不时用胳膊肘碰他一下,那意思很明显,您看见没?您看见没?
王建国没理他,继续闭目养神。
车开了半个小时,沙瑞金一句话没说,他的脸黑了一路 ,他现在火气很大。
到了省委,车刚停稳,沙瑞金就站起来,大步往外走。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沉声道:“陈阳书记,你来一下,汇报一下反腐小组的组建情况。”
陈阳愣了一下,忙站起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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