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我们的未来

婴儿停住了。

它低头看那两个名字。

青紫色的小手慢慢松开她的腿。

门口疯狂转动的门锁也停了下来。

婴儿口中的黑色钥匙掉在地上。

化成一截断裂的门栓。

门栓上浮出一行字。

【欠门者，认名。】

【暂缓收留。】

陈丽芬瘫坐在地，死死捂着嘴哭。

她知道自己活过了这一刻。

但这不是原谅。

只是那个没有门的孩子，终于有了一个名字。

304。

老秦坐在办公桌前。

他的房间变成了公司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每个人脸色惨白，脖子上都有一道勒痕，或者额角破裂，或者手腕滴血。

他们全都看着老秦。

电话还在响。

女员工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

“秦总，我死得好冤啊。”

老秦额头冷汗滚滚。

他不能说话。

他也不敢挂电话。

会议室投影屏上循环播放一段监控。

凌晨一点，公司天台。

女员工站在边缘，手里拿着手机。

她给老秦发消息：

【秦总，我真的撑不住了。】

老秦回：

【成年人不要这么矫情。】

【项目明早必须交。】

【你要是不想干，有的是人干。】

监控里，女员工转身看了一眼摄像头。

然后跳了下去。

老秦闭上眼。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他不觉得自己杀了她。

至少以前不觉得。

公司压力大，每个人都这样。

他也是从底层爬上来的。

凭什么她不能吃苦？

可现在，会议桌旁那些死去的人全都看着他。

他们身前的工牌上，名字正在消失。

只剩公司名和职位。

一个又一个，像被吞掉的人。

电话里的女声问：

“秦总，你记得我叫什么吗？”

老秦浑身一抖。

他记得吗？

姓李？

小李？

还是小林？

他平时叫她什么？

“那个实习生。”

“做PPT的。”

“你们组那个女的。”

他从没认真记过她的名字。

投影屏忽然变成红色。

会议室门缓缓打开。

门外不是走廊，是天台。

冷风灌进来。

那些坐着的员工同时起身，朝他走来。

老秦颤抖着拿起笔。

他必须写出她的名字。

否则她会把他的名字吃掉。

他在纸上写：

【李】

错了。

纸张渗出血。

又写：

【林】

错了。

血越来越多。

员工们已经走到他身后。

老秦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他突然想起，公司年会上，她喝醉后举着奖杯，很高兴地说：

“秦总，我叫梁晓雨，不是小梁，也不是那个做表的。”

梁晓雨。

老秦几乎是扑过去，在纸上写下：

【梁晓雨】

会议室骤然安静。

电话里的哭声停了。

过了很久，女声轻轻说：

“原来你记得。”

老秦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

纸上又浮出一行字。

【欠门者，认名。】

【暂缓收留。】

老秦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下一行字缓缓出现。

【但债未清。】

会议室灯光熄灭。

天台门还开着。

梁晓雨站在门外，安静地看着他。

她不再喊冤。

只是问：

“秦总，天亮以后，你敢把我的名字说出去吗？”

老秦嘴唇颤抖。

可三点后不能说话。

他只能拼命点头。

梁晓雨看着他，像是笑了一下。

天台门关上了。

501。

许曼把白线结缠在手腕上，坐在门后。

门外有人轻轻敲门。

不是三下。

而是一下一下，极有耐心。

她丈夫的声音温柔响起：

“曼曼。”

“我知道你在里面。”

“别闹了，跟我回家。”

许曼闭上眼。

她没有应。

门外的人叹气。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变厉害了？”

“可是你看，你现在不还是一个人躲在屋里吗？”

“你所谓的朋友呢？”

“她们能陪你一辈子吗？”

许曼手指微微收紧。

这句话比鬼怪更精准。

因为它曾经真的困住她很多年。

她害怕孤独。

害怕离婚后被人指指点点。

害怕父母失望。

害怕自己养不活自己。

可长灯村之后，她明白了一件事。

比起被困在一间看似安全的屋子里，外面的风再冷，也是风。

门外的男人声音慢慢变冷。

“许曼，你开不开？”

许曼不能说话。

于是她站起来。

走到梳妆台前。

她拿起口红，在镜子上写下一行字。

【我不开。】

下一秒，门外传来暴怒的撞门声。

砰！

砰！

砰！

红色喜字再次从墙里渗出来。

镜子里的婚纱女人张开嘴，吐出一团黑线。

许曼抬手，把阿绣留下的白线放到镜前。

白线轻轻一亮。

镜中婚纱女人忽然抬起头。

她不再是许曼的脸。

而是一张空白的脸。

无脸绣娘阿绣站在镜中，对她点了点头。

许曼眼眶一热。

阿绣伸出手，抓住那些黑线，用力往镜子深处一拽。

门外男人惨叫起来。

许曼在镜子上又写：

【我的门，我自己守。】

501门牌亮起。

【住户：许曼】

【身份稳固。】

而此刻，最危险的并不是这些房间。

是302和303。

情侣中的男生阿泽，在三点零五分时，听见隔壁女友林薇的哭声。

他知道规则。

三点后不能说话，不能开门。

可那哭声太真实了。

她一边哭，一边用指甲挠墙。

没有说话。

只是哭。

阿泽坐在302床边，浑身发抖。

他想起进房前，她拉着他的袖子说：

“阿泽，我真的害怕。”

他当时答应她：

“我就在隔壁。”

“有事我一定过去。”

现在她有事了。

他怎么能不过去？

墙上的钟显示03:11。

阿泽一步步走到门口。

他把手放在门把上。

隔壁哭声忽然停了。

然后，303方向传来林薇压得极低的声音：

“阿泽，别开。”

阿泽僵住。

这句话是说话了。

三点后不能说话。

所以这不是林薇？

可紧接着，墙那边传来沉闷撞击声。

像有人被拖在地上，头一下一下撞墙。

阿泽眼眶通红。

他忍不住了。

他打开门。

走廊空无一人。

303的门半开着。

里面漆黑一片。

林薇站在门内，背对着他。

阿泽声音卡在喉咙里，差点喊出她的名字。

他及时捂住嘴。

林薇缓缓转过头。

她的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门牌一样的铁锈数字。

【303】

她朝他伸出手。

阿泽后退一步。

身后302的门消失了。

走廊墙上，只剩一块门牌。

【住户：周】

他的名字，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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