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过度

一个月后。

赤岩城，三长老宅邸。

别院的书房里，顾诚正在伏案作画。

窗外风和日丽，春暖花开，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案上投下斑驳光影。

距离那一夜的大战，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了。

虽然不清楚具体都是谁，但数位灵海尊者大混战的消息，早已如野火般传遍了整个天水郡，百兽山庄也成了无数人的焦点。

云墨尊者那一招献祭大法，基本令化妖派的有生力量全军覆没。

百兽山庄平定了内乱，却也着实是元气大伤，内部也动荡了一阵。

好在大长老楚观海早已晋升灵海，在其余四位长老的辅佐下，局势很快便稳定下来。

只是自那以后，楚观海便一直闭关养伤，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没他这位主人翁发话，顾诚与唐灵钰这两个镇魔司的代表也不好直接走人，只能就这么在赤岩城干等着。

反正已与天水城镇魔司本部通过消息，上头也不催，就当是继续休假了。

唐灵钰这段时间一直在闭关修炼，聂家的三人组也早早离开了此地。

顾诚闲来无事，只得宅在自己的房间里。

好在自打薅了云墨尊者这条“大鱼”后，他又多了画画这门新手艺。

如今整日挥毫泼墨，艺术创作，倒也不觉得无聊。

顾诚提笔蘸墨，腕走龙蛇。

宣纸上，一条墨色蛟龙逐渐成型，鳞爪分明，龙须飞扬，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要破纸而出。

待到最后一笔落下，画龙点睛。

嗡——

一股淡淡的龙威自画中弥漫开来，却被顾诚的神念稳稳束缚在书房之内，不曾外泄半分。

“搞定。”

顾诚收笔退后半步，观摩着自己的新作，暗暗点头。

自从炼神修为突破灵海境后，他的神念便发生了质的蜕变。

无论是作画还是音律，都能在作品中融入自身的思想与意志。

低境界的炼神修士若是观摩他的画作，只要悟性足够，往往能从中获得不小的提升。

顾诚沉吟片刻，从储物袋取出一张云墨尊者的百兽图。

图中画的是一尊凶虎妖兽，皮毛斑斓，獠牙森白，一双虎目之中满是暴戾与杀意，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画中跃出，择人而噬。

顾诚将两幅画作并排放置，仔细对比，眉头渐渐皱起。

论画技，他完美继承了云墨尊者这位画道宗师的衣钵，笔墨技法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论底蕴，他的神念同样是灵海境，虽然是个新晋灵海，但靠着万年以上的岁月沉淀，底蕴只强不弱。

可为何总感觉自己画，好像是缺了点什么似得？

顾诚正沉吟思索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主人，茶泡好了。”

一道黑衣倩影无声无息地走进来，素手捧着一盏青瓷茶盏，恭敬地放在案边。

“辛苦了。”

顾诚接过茶盏，抬眸打量来人

雪白长发如瀑布垂落腰间，赤红双眸宛若浸血的琉璃。

眼角勾勒着一抹血色眼影，衬得那张本就精致的面容愈发美艳妖冶。

鬼仙-苏九儿。

自从被炼成邪法妖仆后，苏九儿的容貌与之前器灵形态时一般无二，只是身段似乎比从前更加婀娜妖娆了些许。

通过《四灵真意》的联结，她同步了顾诚的敛息之法，灵海境的气息被完美收敛，若不细究，任谁看都只以为是个漂亮得过分的普通女仆。

正因如此，没有外人在场时，顾诚一有空便将她放出来透透气。

苏九儿也不做别的，主人画画，她便在一旁端茶倒水、研墨添香，像极了大户人家里那种最得宠的贴身侍女。

茶香袅袅，与书房的墨香交织在一起，氤氲出一片安详。

顾诚轻轻吹了吹茶汤，抿了一口，随口问道：

“九儿，成为妖仆后，这副新身体还习惯吗？”

“早就完全习惯了，主人。”

苏九儿微微一笑，眉眼间带着几分喜色：

“邪法妖仆不同于寻常妖仆，这具身体可是我亲自一点一点捏出来的，与生前一模一样。

所以对我而言，现在就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似得。”

一模一样吗？

顾诚端着茶盏的手一顿，微微瞥向苏九儿，目光古怪。

他依稀记得，这位第九天命生前确实是个美人，但身材平平无奇，哪有现在这般妖娆妩媚？

被自家主人这般盯着，苏九儿耳根微红，不自然地撇过头去：

“反正……反正我现在是不是比那位唐小姐的身材更好了？”

还在纠结这件事吗？

顾诚轻笑摇头。

这小醋坛子，无论是做器灵还是做妖仆，爱吃飞醋的底色怕是改不了了啊。

他正要开口调侃两句，目光却忽然落在案上那两幅画上，不由灵光一闪。

正如苏九儿爱吃飞醋这个小毛病一样，人的底色是很难更改的。

然而云墨尊者是个异类。

自从去赤岩山脉的禁地闭关，被邪魔气息污染走火入魔之后，他的底色便彻底更改了。

所以他画作中那股凌厉、疯狂、偏执到近乎癫狂的韵味，根本不是正常的灵海境神念所能赋予的。

那根本就是来自‘邪魔’的污染！

‘邪魔……’

顾诚神色微凝，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

云墨尊者的灵魂残影受损，遗失了许多重要情报，其中关于邪魔的部分，更是半点不剩。

他目前已知的，只有一些零碎的、从各处拼凑而来的信息。

但即便如此，顾诚心中还是隐隐生出一种预感：

这方世界看似已经够危机四伏的了。

蛟龙宫、百圣谷、邪王阁、往生教、血神宗，狐妖白家，各路妖魔邪修层出不穷。

随便拎出一方邪恶势力，都够让寻常人寝食难安。

但这些都不是真正的威胁。

真正的威胁，其实一直埋藏在暗处，如毒蛇般蛰伏，伺机待发。

只等时机成熟，便会将这方天地搅个天翻地覆！

顾诚深吸一口气，一股久违的紧迫感油然而生。

心中对变强的渴望，变得愈发急切了。

“说起来，都等这么久了，大长老还没养好伤吗？”

顾诚收起两幅画作，心中暗自嘀咕。

念头刚起，他忽然心有所感。

一旁的苏九儿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身形一晃，化作一缕黑雾悄然消散，主动回到了主人的识海当中。

片刻后，小院院门打开。

楚云天一路小跑冲进书房，那张黝黑的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顾首席！”

“楚兄？”

顾诚看着来人的样子，眸光微动：

“莫非是大长老出关了？”

“正是！”

楚云天重重点头：

“大长老让我来请您和唐小姐过去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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