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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9章 芷柔、珂儿入魔界(中)


楚玉珂回看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琵琶横抱在怀里轻轻拨了一根弦。

那根弦的振动频率,正好与陈小满新剑剑脊的剑鸣基线完全重合。

共鸣在石室里漾开一圈极细极柔的音纹,文钊在沙盘边缘的因果图上看到。

代表楚玉珂和陈小满的两条因果线在共鸣漾开的同时自动同步,锚点重合在嚎鳞的预测坐标上。

人界增援到位后的桥头堡西侧阵地,周铁带着他手下的化神期斩魔士正在重新铺排土墙阵的复合防线。

宋鹤伤刚好就归队了,额角还贴着一张苏瑶瑶用医用灵纱布裁的小方块,布角翘起来被风吹得呼啦呼啦响。

他蹲在土墙阵第三个豁口旁边,拿着石晓容新配发的低配版道韵丹挨个发给同队的几个化神中期新兵。

每发一颗就重复一遍服丹后触发缓冲阵的要领,声音还很年轻,但语气已经和几天前在豁口里护在他身前的周铁一模一样。

骆天行把右臂的袖子卷到手肘以上,新长出的肩胛骨表面覆着那层暗绿色的金属光泽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他站在浅滩前沿最靠近沼泽方向的老位置,右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反复了好几轮。

最后一次攥紧时整条手臂的骨节同时发出清脆的炸响,不是骨节错位。

而是合体中期的尸道规则在拳头表面凝聚成形时,将周围空气中残留的亡灵渡河残余怨气,直接排斥到体外形成了一圈微型的灰绿冲击波。

苏瑶瑶蹲在哨塔下方一处被熊静用金水法则加固过的观测点上,将自己的青色死气重新铺成网状覆盖住八阵图西侧从沼泽边缘到荒原干沟的整片过渡带。

她一边铺网一边用神识向文钊的因果图实时推送每一头仍在这片过渡带游荡的魔族残骸的怨气浓度,顺带标注出嚎鳞上轮洒下的混乱增幅残余仍然残留的零星区域。

中域古战场的高空,嚎鳞的混乱增幅带在缓慢重新积聚。

所有从四面八方靠拢的低阶魔族残部,在其体外重新编排为一圈又一圈密集的防御阵型。

桥头堡沙盘上那片标注着多个合体期修士名字的预定合围空域,正在被熊静的新一层金水法则屏障。

楚玉珂新铺下的音域切割阵,与陈小满重新淬好的满程剑芒从三个方向同时收拢。

靳芷柔站在城墙上望着中域方向那道若隐若现的混乱波频轮廓,周身的风之规则已经开始低鸣旋转,将云层边缘的灰紫气流切成整齐的平行线。

楚玉珂的音域分割阵在八阵图西侧外围铺开的时候,靳芷柔正站在桥头堡最高处的城墙上,用风之规则替她扫清高空的混沌杂波。

风刃细如发丝,每一道都精准地切入嚎鳞残留在云层间的混乱增幅残余。

将那些还在缓慢重新积聚的暗紫色波动一丝一丝地削下来,像剃刀刮去骨面上残留的碎肉。

楚玉珂的琵琶声从城墙下的临时音阵基座上传上来,音律穿过风刃的间隙时自动分成数十道独立的音轨。

每一道音轨都落在外围防线不同的坐标上,与熊静的金水法则屏障、周铁柱新铺的土墙阵豁口、以及苏瑶瑶铺在过渡带的死气感知网一一对位。

“第三音轨左偏了半寸,会被嚎鳞的残余波动带偏。”

楚玉珂闭着眼,手指按在弦上对身旁负责音阵调试的文钊分魂说道。

她的音之道韵已经在这一整天的阵地铺设中消耗大半,但她的手指依然极稳。

每一个泛音都精准地落在预定频段上,没有一个音偏高或偏低超过半度。

文钊分魂将音轨坐标重新校准后投射到沙盘上,所有音域分割节点同时亮起淡青色的标记。

与熊静的金色锁链、苏瑶瑶的青色死气网,陈小满的灰白剑芒防线在沙盘上形成四重同心圆。

靳芷柔收回风刃,从城墙上飘身而下,落在楚玉珂身边。

楚玉珂正好弹完最后一个泛音,手指从弦上移开时微微发抖。

不是紧张,是连续输出音之道韵后的疲劳。

靳芷柔从储物镯里取出一壶温热的映雪灵茶递给她,茶是她在人界出发前亲手泡好灌进保温壶的,温度还刚好。

“喝口水,休息一下再继续。”

靳芷柔说着在她身边的音阵基座台阶上坐下,楚玉珂接过茶壶双手捧着喝了几口。

茶水的热气熏在她脸上,把她被魔界风吹得紧绷的面部肌肉一寸一寸地熏软了。

她喝了几口后忽然想起什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小包油纸包好的东西递过去:“芷柔姐,这是晓容姐让我带给郎君的,她说是最喜欢的椒盐口味。”

靳芷柔接过油纸包掂了掂,花生米的触感透过油纸传出来,沙沙的很轻。

“晓容师姐还是这么细心。”

靳芷柔轻声说着将油纸包收好,抬头望向议事厅的方向。

姜文哲正在里面和文钊、张铭开作战协调会,推演嚎鳞下一轮可能的跃迁时间窗口和各阵地合体期战力的轮换次序。

她隔着几堵墙,用风之规则悄悄探了一下议事厅里的气息。

姜文哲正在说话,声音平稳有力。

和她记忆里四千多年前,在千川湖书房中深夜批文件时的语调一模一样。

四千多年。

她是合体期修士,寿元漫长,四千年对她而言并不是无法承受的时间跨度。

但这四千年不是闭关,不是沉睡。

而是一天一天数着覆天困地阵的轮换周期,数着每一次轮换部队捎来的战报里姜文哲的字迹,数着那些他托人从魔界带回来的小东西。

一片被灭之规则剑气误切掉角的枯叶,一小包桥头堡试验田新收的野草种子,几块用魔界黑曜岩边角料磨的粗糙棋子。

每一件她都收在千川湖卧室床头的木匣子里,木匣子已经快装不下了。

楚玉珂把茶壶轻轻搁在台阶上,双手抱膝。

下巴抵在膝盖上,望着远处八阵图暗金色光芒缓慢旋转的边界。

她的琵琶横放在膝边,弦上还残留着刚才音域分割阵的余韵,偶尔被魔界的风吹过会发出一两声极轻的嗡鸣。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芷柔姐,你说夫君现在变了吗?”

靳芷柔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出手,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风旋,将楚玉珂鬓边被魔界风吹乱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

这个动作她做了几千年,从楚玉珂还是刚刚进门的那个小侍妾时就一直做。

做到现在两个人都已经是合体期大能、站在人界修士金字塔最顶端的那一小撮人里,她还是习惯性地帮她把碎发别好。

“变了。”

靳芷柔收回手,望着议事厅方向那道透出灯光的窗户。

嘴角微微弯起:“以前夫君扛的是落霞剑宗的未来,后来扛的是荡魔军、抗魔军。”

“而现在扛的是整个人界,还有在魔界的远征军。”

“夫君肩膀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人不可能不变。”

“但他记得让晓容师姐捎椒盐花生,记得给玉婵编红绳手链,记得每次轮换部队出发前给让我给他装茶叶。”

“这些事四千年没有变过,他依然是那个姜文哲。”

楚玉珂把脸埋在膝盖里,沉默了几息,然后抬起头来,眼眶微红但嘴角分明是上扬的。

她伸手拿起琵琶,手指在弦上随意拨了几个零碎的音符。

那些音符在空中跳跃了几下便消散了,像被压抑了太久的思念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释放的出口,却因为出口太窄而只能一点一点地往外涌。

姜文哲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魔界的“黑”只是七个太阳同时沉到地平线以下,天穹呈现深灰紫色的短暂昏光。

议事厅的门打开,张铭夹着一摞文件快步走向参谋部,文钊分魂化作一缕幽光没入石室继续盯因果图。

姜文哲最后一个走出来,手里还捏着一枚刚从沙盘上摘下来的标注旗,旗上写着“嚎鳞·预计跃迁窗口·下一轮警戒”。

看到廊道尽头站着两个人影,一个青裙抱琵琶、一个白衣负风刃。

影子被廊道壁上的阵纹幽光拉得很长,一直拖到他脚边。

姜文哲把标注旗随手插进廊道边的沙盘备用架,走上几步,伸出手同时将两个人揽进怀里。

力道不重,刚好把两个人都圈住。

楚玉珂的额头抵在他左肩窝,靳芷柔的侧脸贴在他右胸前。

这个时候三人都没说话,姜文哲只是把下巴轻轻搁在靳芷柔的发顶上闭上了眼。

靳芷柔感觉到他的心跳从胸腔传过来,透过衣料和自己的皮肤。

一下一下和数千年前在落霞剑宗剑气峰上,趴在他背上时听到的节奏完全相同。

那时她正在修炼防御系体修功法,姜文哲无论做什么都会背着她。

自己伏在夫君的背上,昏昏沉沉地数了一路的心跳声,那个频率她记了几千年。

靳芷柔闭上眼睛,环绕在姜文哲背后的手用力攥紧。

指节发白,像是要把四千年没来得及说的所有话都捏成这一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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