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3章 三方混战（上）

陈小满腰间挂着两柄剑，左手那柄是从李铁手中继承下来的旧剑。

剑柄上那行“小满，小满，小小的满足就够了”已经磨得几乎看不清，但每一道笔画都被他反复摩挲得光滑如镜。

右手那柄是全新的，剑身由他在剑域内用破灭剑丝反复淬炼合成。

没有剑格，只有一层极薄的灰白色剑芒自然外延。

剑光在他指尖吞吐不定，像是还在适应这个刚出炉的新鞘。

他走到姜文哲面前，单膝跪地，双手将新剑横托过头顶。

姜文哲没有接剑，只是伸出手指轻轻抚过新剑剑脊，感受着那层还在轻轻颤动的力之规则与剑意的耦合纹路。

然后他将剑推回陈小满手中，问道：“这柄剑，叫什么？”

陈小满抬头直视姜文哲，那双被剑域淬炼了很久的双眼，在惨白光芒下褪尽了最后几缕疲倦：“剑是我在百倍时光里用破灭剑气合成的。”

“我只给它淬了一层剑意......守，以前我只会攻现在我会守了。”

姜文哲看了他片刻，微微点了下头：“残尸第三批亡灵会在沼泽东侧三处传送节点同步启动。”

“主节点对应的渡河点，恰好是你上次打残那具魔祖傀儡的浅滩东缘。”

“残尸把你上次在那片滩头留下的所有关节弱点全补上了，你要在合体稳固期内。”

“在浅滩前方再把这道新刻的剑痕刻回同样的位置，让它知道就算它再怎么缝合，人族的剑一样能劈进去。”

“是。”

陈小满握紧新剑站起身来。

桥头堡西侧外围阵地上，残尸的亡灵方阵已在沼泽边缘集结成几个密集的渡河梯队。

嚎鳞的移动轨迹在陈小满破关前已经向东偏转，它沿途撒下的嗜血光环将好几片原本中立的低阶魔族领地搅成无差别混战区。

其中一条混乱增幅带的末端，堪堪擦过八阵图最外层巡逻线的西南角。

骆天行在陈小满稳固境界前，就已主动从浅滩阵地向嚎鳞偏移路径方向延伸了巡逻纵深。

把他的旧剑残骸嵌在临时加固的阵基上当作尸道震荡的触发器用，专等嚎鳞的混乱增幅扫过来时进行提前干扰。

苏瑶瑶则将自己不化骨的死气感知网络与文钊的因果图做了实时联动，残尸传送节点的每一次预热启动都会被她提前精准译出对应的亡灵渡河批次。

陈小满提着他那柄还在初鸣的新剑踏上浅滩时，剑河罗盘数柄灵素仙剑已经提前沿着嚎鳞偏移轨迹与沼泽东侧新传送节点之间炸开的战线区进行压制扫射，为西侧阵地清除外围杂兵。

他在滩头最前沿站定，将新剑剑尖斜指地面，感受着剑脊上刚凝实不久的合体期剑意与整座桥头堡阵基之间正在激荡的共鸣。

身后是数以千计轮换部队新编入列的年轻斩魔士，他们脸上还带着轮换后未褪完的青涩，但他们握剑的姿势已经和老兵没有什么分别。

东南方向同时亮起两道大乘级气息，曜喾与力尊在第一轮碰撞后各自收敛。

但它们的力之法则残余仍然在圣地边缘拉扯出好几道交叉的乱流带，嚎鳞的混乱增幅正在快速向东偏移。

沿途在高空洒下密密麻麻的嗜血光环，将通往桥头堡西侧的数个方向全搅成了不稳定的前哨交火区。

烽烟已从三条战线同时升起，除了骆天行与苏瑶瑶分别在浅滩外围与嚎鳞偏移路径上把守第一线、陈小满居中坐镇滩头第二道阵地外。

熊静的金水法则屏障也已沿桥头堡至沼泽外围的数个传送节点逐段布设完毕，琥玉婵扛枪立于剑河舟甲板上。

力之规则在枪尖凝成一道极为明亮的银线，已经瞄准了嚎鳞偏移轨迹与残尸传送节点之间即将重叠的那个锐角。

姜文哲仍站在剑域石门边，目送陈小满提着新剑的身影消失在西侧城墙方向，然后低头看了眼霁雨霞留在自己手边那碗已经放凉的面。

端起碗几口吃完，随手将碗交给廊道里负责后勤的老阵修。

转身走回指挥中枢，重新将沙盘上嚎鳞偏移轨迹、残尸传送节点、曜喾与力尊交锋余波之间的三条战线同步连成一副完整的交锋带。

“三线。”

姜文哲站在沙盘前面向文钊、霁雨霞和张铭等人：“残尸渡河是主攻，嚎鳞东移是侧翼掩护，曜喾对力尊是试探性佯动及消耗。”

“三线同步，打的是一个时间差......残尸是在赌我们分身乏术。”

姜文哲将手中灰白色的陈小满标记沿西侧浅滩向前推至与残尸新传送节点最接近的阻截线：“但我们的新剑已经铸好，各线拦敌部队也已就位。”

“就让它们撞一次剑锋，看看到底是亡灵方阵冲得破这里，还是我们的剑与阵先一步把它们劈碎在滩头。”

嚎鳞的混乱增幅带越过桥头堡西侧外围巡逻线的那一刻，整片荒原上的低阶魔族同时抬起了头。

不是听到了什么声音，不是嗅到了什么气味。

而是它们的魔核在同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搅了一下，那股力量并不挑拣对象。

也不分敌我，不分修为高低。

只要是魔核里流淌着混沌属性的魔力，就会被它毫无差别地引爆。

最先发作的是散布在荒原上的魔兵和魔将，这些最低阶的魔族灵智未开。

平日里只凭本能游荡在自己的领地边缘，遇到远征军巡逻队会本能地躲避，遇到比自己弱小的同类会本能地吞噬。

但此刻它们的本能被嚎鳞的混乱增幅彻底扭曲，一头正在啃食腐肉的魔将突然甩掉嘴里的骨头。

眼眶里炸开两团暗红色的嗜血光芒，疯狂扑向离它最近的一头同阶魔兵。

利爪和牙齿并用，在瞬息间将那头魔兵撕成碎片。

而被撕碎的魔兵碎片还没落地，旁边另外数头魔将已经同时扑了上去。

互相撕咬、互相吞噬，血肉横飞之中没有一头魔族发出惨叫。

它们的喉咙里发出的不是痛苦的嘶鸣，而是亢奋到极点的低沉咆哮，像是在享受一场盛大的血腥狂欢。

这种疯狂的互相吞噬以令人窒息的效率沿荒原迅速向外蔓延，呈扇形向四面八方扩散。

仅仅片刻之间，整片荒原上已经找不到一群还能保持理智的低阶魔族。

它们要么已经死了，要么正在疯狂地撕咬同类，要么正在被同类撕咬。

而那些侥幸没有被卷入互相吞噬的魔君和魔帝也不好过，它们的修为更高、灵智更强。

对混乱增幅的抗性也更强，但那道混乱增幅的强度实在太高了，高到连合体期的魔祖都需要主动收紧神识才能勉强维持清醒。

魔君们只觉得自己的魔核被一股外力从内部向外疯狂顶撞，每一次心跳都会把更多的嗜血冲动泵入经脉。

它们苦苦压制着这股冲动，压制得浑身发抖。

巡逻线最外沿的三支远征军巡逻队，同时拉响了警报。

这三支巡逻队的编制都是满员，每队三十二人，标准战时装备。

每人一套嵌有微型道韵缓冲阵的制式荡魔甲，腰间标配两枚满威力爆裂碎罡弹，队长额外配发一枚紧急召唤剑河罗盘支援的传讯符。

三支巡逻队的队长全是炼虚初期的老兵，在西侧外围驻扎了很久。

什么场面都见过，但嚎鳞的混乱增幅带还是让他们心里一紧。

“所有化神期队员，立刻开启道韵缓冲阵，关闭神识外放，只留视野观测！”

第三巡逻队队长周铁几乎是吼出了这道命令，他手下的化神期斩魔士在数息内完成了阵纹激活。

每人胸甲夹层里的微型道韵缓冲阵同时亮起一圈柔和的琥珀色光芒，将混乱增幅的干扰挡在经脉之外。

这是九曲黄灵宫最新设计的微型化阵纹，在实战中第一次大规模验证。

以往化神期修士面对这种精神类规则干扰，只能靠自身意志和护体灵光硬扛。

扛不住的轻则战力骤降，重则当场神识错乱。

但现在有了这套微型阵纹，化神期斩魔士在混乱增幅带的边缘区域仍能保持完整战斗力。

虽然维持时间不长，但够他们撑到剑河罗盘支援到来。

但魔兵魔将的失控潮不等人，荒原上那些被混乱增幅点燃的魔兵魔将已经杀光了彼此间的弱者。

剩下的都是吞噬了大量同类残骸后短暂跃升的战力强化体，它们在疯狂中冲向巡逻线的速度比正常状态快了将近一倍。

周铁站在巡逻队阵列最前方，左手握着一柄已经出鞘的制式长刀。

右手按在腰间的爆裂碎罡弹上，盯着前方黑压压涌来的魔潮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在这里消耗太多爆裂弹。

残尸的亡灵方阵还没到，嚎鳞的混乱增幅带也只是侧翼佯攻。

真正的硬仗在后面，现在用光了爆裂弹，等亡灵方阵渡河时就只能拿刀硬砍了。

而化神期修士拿刀硬砍亡灵方阵，那是实在没办法时才使的最后招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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