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月下闲忆
风灵坐在长满绿草的斜坡上，微微抬着头，空中洒下的清辉落到她的脸上，雪白的皮肤像是会发光一般，但双颊还有一抹挥之不去的酡红，其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映着空中那轮皎洁玉盘，亮晶晶的。
然而她的眼中有月，又好似无月，亦或是她的眼中从始至终无月，而是月下那一片漆黑。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右手缓缓抬起，手中那黑色坛子抵在嘴边后缓缓倾倒。
“咕嘟咕嘟……”
清澈的酒水顺喉而下，才喝几口，她就忍不住微微咳嗽了起来，酒水飞溅。
把酒放在旁边的青石上，风灵抬袖擦了擦嘴角，随后一如之前，静静望着前方，许久，她忽然开口道：“谢谢你了，赤魂前辈。”
“谢我什么？”沉默了几息，赤魂的声音才响起。
紧抿了抿唇，再度举起酒坛又喝了几口，风灵轻咳了几声，“如果不是赤魂前辈传授的灵诀与秘法，那些人我可能一个都对付不了；如果不是赤魂前辈帮忙的话，我应该到考验结束都醒不过来；如果不是赤魂前辈指路的话，我说不定连第四关都过不了。赤魂前辈这么帮我，却还是这样。”
又过了几息时间，赤魂淡淡说道：“你想说什么。”
风灵摇了摇头，没有回答，沉默许久后，她低头望着腰间小剑，目露迟疑：“赤魂前辈，前三项测试时你是不是也有帮我？”
这一次，赤魂沉默的时间更久，久到风灵将旁边的半坛酒水喝完，重新取出一坛酒喝上几口，赤魂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你想要什么答案？我若是帮你的话，你打算如何？若是没帮你的话，你又打算如何？”
没想到赤魂会不答反问，风灵眼帘微垂，迟疑片刻，笑道，“我只是觉得那成绩似乎有些假了，想来应该是赤魂前辈暗中帮助。”
赤魂悠悠说道：“前三项测试，第一关灵根，如何作假？第二关灵气，之前你在外游历时面对同境修士，自身在灵气上占据了多大优势你应该清楚；第三关威压，吃了那么多养神丹，又练习运脉，控制灵气的能力得以提升，虽然不能说同境无敌，但只是碾压大部分同境修士的话，可不算难。”
“这是真的吗？”风灵微皱了皱眉，仍旧有些不相信。
“当时那高台上的至少都有元魂修为，归一也有不少，若是我帮你的话，你觉得他们能不能发现？”赤魂叹息了一声，“我帮你的只有第四关，即便那窥探之力弱了些，我也花了六天才让你将那些灵果的灵气以及药力全部吸收完的。”
风灵眼皮微颤：真的会一直沉睡到结束……
赤魂并未察觉到风灵的异样，自顾自地说道：“假若你是正常比试输了的话，那只能怨你实力不够，可是被暗算了……”
说到这儿，赤魂便没再说话，其实风灵第四关通过不了，对它而言更好，可正如它说的，若是因为自身实力不济，风灵再怎么也改变不了，可因为被偷袭失利的话，于风灵而言，就是一根心头刺，于它……也会有些气愤。
思索了好久，在洞穴被遮盖，那窥视之力也随之减弱后，它才决定出手。
不过即便到了最后一天，它也在想这么做究竟对不对，该不该……
传道书院再怎么说也是个成名已久的势力，与其扯上关系……
赤魂长叹一声，不再说话，风灵从刚才就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周围只剩下细微风声，略显嘈杂的虫鸣。
望着与圆月越来越远的那片漆黑，风灵一次又一次的将酒水送入嘴中，月亮爬到正中间的时候，她的眼神有了焦距，回过头，望着那从天降下的白影，她眨了眨眸子，连忙站起身来，心虚道：“白鹭姐姐，你怎么在这？”
此时，白鹭已经到了风灵身前，一股酒气扑鼻而来。
望着那张红扑扑的脸，白鹭目光一转，立马被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十几个空坛吸引，眉忍不住微微皱起。
看到白鹭半天没说话，风灵有些愧疚地道：“白鹭姐姐，对不起，没和你打招呼就跑出来了。”
“没事。”白鹭摇了摇头，视线重新回到风灵那红扑扑的脸上，温声道，“不是通关了吗？怎么心情看起来不太好？”
风灵尴尬地挠了挠头，“没有，只是恢复好灵气之后，闲来无事就出来逛逛了。”
“恢复好了？”白鹭惊讶地望着风灵，“仅是过了一天就恢复了？”
“多亏慕容老师送来的丹药，再配合第四项考验后得的三阶丹药和灵石，今早就恢复好了。”
“老师……”
白鹭微皱着眉上下打量起风灵，气息与考验开始前的那段时间类似，而且气色看上去也比之前好些。
知晓风灵应该是恢复了之后，白鹭心下稍安，瞥了眼远处那不见边际的树林，拔地而起的青峰，她轻叹一声，“跑到这里闲逛吗？”
闻言，风灵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白鹭再次轻叹，在风灵刚才坐的位置旁边坐下，望着前方第四项考验的地点，她轻声道：“在想什么？”
此时，风灵也坐了下来，听到白鹭的问题，她抿了抿唇，摇摇头笑道：“没什……”
望着白鹭的侧脸，她脸上的笑淡了下去，同样望向前方，沉默了好一会儿，她轻声开口：“白鹭姐姐，我可能要辜负你们的帮助了。”
“怎么会这么想？”白鹭瞥了眼风灵，对上那有些失去神采的眸子，她抿了抿唇，“不是通过第四项考验了吗？有什么担心的吗？”
“白鹭姐姐，你说……老……张元长老他会招什么样的人为学生？”
白鹭眸光一闪，抿着嘴等了片刻，就听风灵继续说道：“是依第五项考验的结果，还是依总分？”声音中带着些无助。
“放心吧，第五项测验还没开始，你还有机会的。”白鹭拍了拍风灵的肩膀。
“如果是按总分，张元长老最多只会招收五名学生，就算加上第五项的成绩，我应该也排不进前五的。”
看着风灵那愈发沮丧的脸，白鹭宽慰道：“应该是按照第五项考验的结果吧。”
“张豪排名九十八，周熠排名八十七，先不说这两个，比他们厉害的还有超过十个，我对付得了吗？”说到最后，风灵的声音有些激动了起来，对上白鹭的眼睛，她的心情才稍稍平复，紧咬了咬唇，歉然道，“对不起，白鹭姐姐。”
白鹭转头看向那高悬的明月，眉头紧蹙，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淡声说道：“你去看那榜单了。”
风灵迟疑着点了点头，今天她在比武场那里待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后就四处乱逛。
在晃悠的时候，她偶然间发现白鹭与赵书宁讳莫如深的天骄榜就在比武场附近，除了赵书宁一开始说的张豪与周熠两人，她还在上面看到了其他人的名字，在前三项考验后赵书宁提及的那些人全都在上面。
就如那有过几面之缘的秦宇轩，天骄榜排名五十三，整个传道书院同境战力第五十三人。
而且秦宇轩也不是最厉害的。
尽管早有预料，但她从未想过会面对那么厉害的人，尤其是与张豪、章凯等人交手后，连排名九十八的人，她都应对的吃力。
面对更厉害的那些人，她如何有办法？
再往上，她能怎么办？
在那榜单边，她看了许久，每个名字她都看了十几遍，尤其是那些即将成为对手的人。
随后她就离开比武场，在外城中闲逛。
作为一个旁观者，她听到了许多，看到了许多，从其他人的描绘中，她还知道了自己昨日通关是有多侥幸，若不是最后那些人不想争了，还有人帮她阻拦，她最后的结局只会是失去所有力气躺在祭坛附近。
假若不是考验的话，她的命就算丢了也不稀奇。
“风灵，你后悔来书院吗？”白鹭突然低声说道，“如果你不来书院，就不用与他们争，不用面对这些了……”
闻言，风灵的头又低了些，沉吟道：“没有。”
无论再怎么困难，这都是一个机会，哪怕她来之前就知道要面对的人，她也会选择过来。
如果不是白鹭的话，她就不会得到机会。
她没后悔到这里，她没后悔面对强敌，她只是觉得自己太弱，弱到可能要辜负白鹭与赵书宁，让两人替她争取的机会白白浪费。
“风灵，你觉得你厉害吗？”白鹭的目光依旧盯着天上明月。
风灵有些不明所以，转头望去，发现白鹭的双眸有些无神，似有追忆，似有悲凉，那复杂的情绪让她有些不敢直视，忍不住撇过头去，举起旁边的酒坛喝了一口，然后盯着地上的绿草，许久，她才摇了摇头。
“我觉得你挺厉害的，又挺笨的。”白鹭摇摇头轻叹出声，“记得当时，在筑基秘境的时候，你仅是一剑，就将我和那叫冷元会与丁盛两人联手都打不过的青虎击败，那青虎我估摸着应该是在筑基一重左右的实力，妖兽的防御更为坚硬，你炼气圆满的修为，仅用一剑就解决了。”
“当时我惊为天人，甚至想过你是不是故意装样子想对我下手。”说到这儿，白鹭忍不住笑出声来。
风灵也不禁想起了那时的事，对于孤立无援的她来说，白鹭就像突然出现的一道光，而那青虎，她一进入石室就被那吃人的模样吓住了。
“我当时被吓住了，而且我也不知道自己能解决它。”
“我知道，不然也不会一直靠着墙吐了，所以那时我觉得你有些不争气，这么厉害却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寻常筑基中期、后期都仍在使用的极品法器你说不要就不要，更为珍贵的一阶灵器你也说送就送，那时我还想过你背后是不是有什么势力，所以看不上这些，但一路的言行举止却又只像是个散修。”
听到这些，风灵也跟着笑了起来，除了身上那件近些年才知道的五阶灵甲，她到结丹境使用的还是在筑基秘境中得来的一阶灵器，若是现在的话，她估计会舍不得，但即便知道价值后再回去，她依旧会选择将那些东西给白鹭。
“我当时只是想着白鹭姐姐你可能会喜欢，没想那么多。”
“我知道，所以我才说你笨，笨到可能把你卖了，你都会帮人数钱的地步，但你笨得单纯，不掺虚假，表里如一，否则之后我也不会帮你的。”
风灵眼神一动，抬眸看向白鹭，“当时白鹭姐姐你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没有。”白鹭摇了摇头，微笑道，“我还担心你遇到什么不测呢。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竟还能相见。”
风灵直勾勾地盯着白鹭的脸，她已不是当初那刚下山的小姑娘了，归元州的一流势力与二流势力她都了解过一些，白鹭所在的灵族与森罗宗相比，实力逊色不少。
在这种情况下，白鹭公然和森罗宗作对……
“给白鹭姐姐添麻烦了。”风灵有些歉疚地说道，随即看着天上明月，有些唏嘘，“我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白鹭姐姐你。”
知晓风灵应该猜测到什么，风灵没有明说，白鹭也没有过多解释，与风灵望着同一轮明月，同样唏嘘不已，“是啊！”
“在筑基秘境时我觉得你很厉害，现在更厉害。”对于风灵投来的那略带疑惑的视线，白鹭并未转头，“那时，面对十数人，数十人的追捕，你只想着逃，一次不曾出手，昨日那般光景与当时何其相像。但你会反抗了，还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我听到其他人谈论的了，我能通关只是侥幸而已。”风灵眼帘微垂，有些失落地轻叹了口气。
“我可不觉得。”
白鹭摇摇头站起身来，几步来到风灵前方。
在斜坡上，她与坐着的风灵正好齐平，直勾勾的盯着风灵的双眼，白鹭右手一挥，一柄长剑出现在其手中，剑尖斜指地面。
“天骄榜七十三，白鹭。”
“可想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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