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药草园的四季
姜乔的药草园在黑鸦大学药剂科大楼后面那片旧花圃上,已经种了整整三年。
三年里,她在这片地上翻过无数遍土,浇过无数遍水,拔过无数遍草。
土壤从最初的板结灰白变成了现在的疏松深褐,酸碱度从偏碱调到了微酸,
有机质含量从几乎为零涨到了能养活普通草药的及格线。
她把每一批土壤样本的数据都记录在实验本上,按月归档,形成了一份完整的土壤改良日志。
日志的第一页写着:“新历九十六年春,药草园土壤改良实验开始。
原始土质为矿区矿渣土与校园旧花圃板结土的混合土,酸碱度偏高,有机质含量极低。”
最新一页写着:“新历九十八年秋,土壤改良进入稳定期。
酸碱度维持在六点五左右,有机质含量持续上升。
分株幼苗移栽成活率百分之九十。”
她把这本日志放在实验台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是姜颜承留下的那本旧笔记。
两本笔记并排摆着,一本封面已经磨损发白,一本还是崭新的,但厚度已经快赶上旧笔记了。
药草园里现在种着几十种草药,从最普通的止血草到最稀有的灵魂结晶寄生藤,
每一种都有专属的种植区域和养护方案。
但最让她在意的不是那些稀有品种,是那批从老鸦岭分株苗培育出来的第四代移栽苗。
这批苗是她亲手从种子开始培育的。
种子是方屿从矿区寄来的,一共十二颗,每颗都用密封袋单独封装,袋子上标注了采样坐标和日期。
她把种子按坐标分组,种在不同的土壤配比中,有的偏酸有的偏碱,
有的掺了矿渣土有的没掺,有的加了灵魂结晶粉末有的没加。
几个月后,十二颗种子发芽了九颗。
发芽率比她预想的低,但活下来的苗每一棵都长得很稳,根系发达,
叶片厚实,叶脉里的荧光亮度比矿区寄来的分株样本还要高。
她在实验记录里写了一行字,“第四代移栽苗在非矿区土壤中生长良好,
根须分泌物对土壤的改良效果与第三代分株基本一致。”
她把这份实验数据整理成报告,寄给了矿区观测站。
张北望收到报告后回了一封信,信里只有一句话:“姜乔,你大哥看到了会高兴的。”
她把这封信夹在姜颜承那本旧笔记的最后一页,用那片压干的绿萝叶子当书签。
叶子已经压了很多年,颜色从浅绿变成了浅褐,但叶脉的纹路还很清晰。
她把叶子翻过来对着灯看,叶脉里还残留着极淡极淡的荧光,
和当年她大哥在实验室里第一次给她看母株分株样本时的荧光一模一样。
那天傍晚,她从药草园回实验室的路上,遇到了庞静。
庞静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深色西装,胸前的扣子还是崩得紧紧的,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正站在药剂科大楼门口抽烟。
看到姜乔,她把烟掐灭在门框边的烟灰缸里,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夹。
“特训营的新一批学员名单。有几个对魔药学感兴趣,想申请来药草园实习。
你收不收。”
姜乔接过文件夹翻开。
名单上印着几个名字,旁边附了简单的介绍和照片。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个女生的照片,很面熟,
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沐心竹特训营里那个被训哭过的女生。
照片上的她比在特训营时长开了一些,但眼神还是那种紧绷的认真。
“收。”她把文件夹合上还给庞静,“下周一让他们过来,我给他们排班。”
庞静点了点头,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烟点上。
她抽烟的动作和以前一样,慢悠悠的,烟雾在傍晚的光线里打着旋往上飘。
“沐心竹最近怎么样。”她问。
“挺好的。上次通信说矿区那边一切都好,树苗的根已经穿透了核心外壳,光河的水位也在稳步回升。
时也还是每天下井,方屿的日志写了一整本,苦玉已经能独立负责深层矿道的校准巡检了。”
庞静沉默了一会儿。她看着远处教区广场的方向,夕阳把整片操场染成了暗金色,
几个还在加练的学员在跑道上拖着长长的影子。
她忽然想起几年前在黑鸦大学避难所里,第一次见到沐心竹时的情景。
那时候那个女孩还很小,浑身是伤,握着一把阔剑站在隔离区边缘,眼神里全是杀意。
后来那个女孩长大了。
她成了特训营的教官,成了矿区的校准员,成了时也的搭档,成了温岚愿意摘下面具的人。
她走得越来越远,远到庞静偶尔只能在年度报告里看到她的名字。
但庞静不担心她。她知道那个女孩不管走多远,都会回来。
姜乔回到实验室时,助手正在整理当天的实验数据。
实验台上摆着几排新分装的药剂瓶,标签上写着编号和日期,字迹和她在实验记录本上写的一模一样。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药草园的方向,那些分株苗的叶片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叶脉里的荧光在暮色中越来越亮。
……
艾卡最近不太老实。
这只黑猫在生命教会待了好几年,从当初那只瘦巴巴的小野猫长成了油光水滑的大猫。
它每天的生活很规律,早上在教会后院晒太阳,中午在厨房门口等莫雨珊投喂小鱼干,
下午在孩子们上课的教室里找个角落睡觉,晚上蹲在教会大门的门槛上等香菜锁门。
但它最近开始往外跑了。
不是去远处,就是跑到教会后面那片矿渣堆上,蹲在最高处,
面朝老鸦岭的方向,一动不动地看着那片连绵的矿山。
有时候一蹲就是大半天,连莫雨珊拿小鱼干诱惑都不下来。
香菜说它是在等时也。
艾卡是时也从畸变区域带回来的,那时候它还是一只小黑猫,
缩在沐心竹怀里瑟瑟发抖。时也给它起了名字,叫艾卡。
它不喜欢时也,至少在沐心竹面前表现得很不喜欢。
时也摸它的时候它会炸毛,会龇牙,会发出那种“你再摸我就挠你”的威胁声。
但时也每次从矿区回来,它都是第一个发现的。
比观测站的监测设备还快,比鸦的远程数据同步还快。
莫雨珊蹲在矿渣堆上,把一小块鱼干递到艾卡嘴边。
艾卡低头嗅了嗅,没吃,继续盯着老鸦岭的方向。
它的瞳孔在夕阳下缩成一条极细的竖线,金色的虹膜里映着远处矿山的轮廓。
“你在等他回来。”莫雨珊轻声说。艾卡没有回答,只是耳朵动了一下,尾巴尖轻轻摇了摇。
莫雨珊在那天傍晚给矿区写了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艾卡最近总往矿渣堆上跑,蹲在最高处看老鸦岭的方向。
大概是在等时也。它不喜欢时也,但它等他。”
她把这封信塞进邮袋,和果茶、种子、药粉放在一起。
系袋口的时候她想了想,又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编了好几天还没编完的银丝环,放进袋子里。
银丝环的编法是香草教她的,就是老矿区勘探员系在安全绳末端的那种结,代表无论走多远都要安全归来。
她编这枚环的时候手指很稳,和她在药房里配药粉时一样稳
。但编完之后她不知道该送给谁,放在抽屉里放了好几天,最后决定寄到矿区去。
谁需要就给谁,不需要还给她。
她不知道谁会需要一枚银丝环。
也许是方屿,他每天下井,需要一条新的安全绳扣环。
也许是张北望,他观测站的钥匙串上可以多挂一个装饰。
也许是时也,他手指上已经戴了两枚了,再来一枚也戴得下。
她想到这里,自己笑了一下。
很轻,和当年在后院石桌前第一次泡出不那么苦的茶时笑的那一下一模一样。
艾卡在矿渣堆上蹲到太阳完全落山才下来。
它走到莫雨珊脚边,用身体蹭了蹭她的小腿,然后头也不回地朝教会走去。
莫雨珊跟在它后面,手里提着那个已经空了的邮袋。
袋子里只剩下一小包没寄出去的茶干,是她自己留的。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泡一杯,喝完之后嘴里会留下一点淡淡的回甘,和老鸦岭矿道深处那条光河的味道一模一样。
那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老鸦岭矿道最深处,面前是那条暗绿色的光河。
河水很亮,亮到能看清河床底部每一颗石头的纹路。
她蹲下来把手伸进河水里,水是温热的,和她掌心贴住那棵小树树干时感觉到的温度一模一样。
她把手收回来,手指上沾着几丝极细的金色光纹。
光纹在她指间闪烁了几下,然后慢慢暗下去,融进她的皮肤里。
她醒来的时候,窗外天还没亮。
艾卡蹲在窗台上,背对着她,面朝老鸦岭的方向。
月光照在它黑色的毛发上,在边缘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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