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1章
这些草原骑兵似乎精通某种保存马力的骑行技巧，队伍时而聚拢，时而稍微分散。
利用地形下坡顺势冲刺，上坡则巧妙调整节奏，始终将速度维持在一个让白马骑兵拼尽全力却难以企及的水平线上。
他们对这片接近草原边缘的地形，似乎也有着某种天生的熟悉感。
“将军！这样下去不行！”
一名满脸烟尘、嘴唇干裂的校尉策马靠近赵羽，气喘吁吁地喊道。
“将军，我们的马快到极限了！再这样不惜马力地猛追，不用等追上敌人，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很多战马已经开始打晃，口吐白沫了！”
蝎族骑兵速度很快！
赵羽又何尝不知？
他座下的白马“照夜玉狮子”已是百里挑一的宝马，此刻也汗出如浆，呼吸如风箱般沉重。
他环顾左右，许多骑士的脸色都因疲惫和焦虑而显得苍白，战马的步伐虽然还在奋力迈动，却已能看出些许踉跄与不稳的迹象。
心急如焚！
赵羽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胸腔里左冲右突，烧得他喉咙发干，眼睛发红。
陛下将如此重任托付，薛老将军那边想必已解决楚轩，若自己这里功亏一篑……
他几乎能想象到赫连辉逃回草原后，重新聚集部众，舔舐伤口，然后变本加厉侵扰边境的场景！
届时，北疆永无宁日，今日长亭坡之战的意义将大打折扣！
“追！必须追上！”
赵羽几乎是咬着牙低吼：“传令！前锋营再选拔马力最佳者，组成锋矢突击队，脱离大队，不惜一切代价给我粘上去！”
“哪怕只能拖延他们片刻，为大队创造机会也行！其余各部，保持阵型，继续追击！违令者，斩！”
他采取了非常手段，试图用精锐前锋的极端牺牲，来换取一丝可能。
命令传出，前锋营中很快分出一支约三百骑的队伍，他们丢掉了几乎所有的负重，只余弓刀。
在马匹的悲鸣与骑士的呐喊声中，以近乎自杀式的速度，脱离大队，化作一道锐利的银线，向着前方的烟尘舍命扑去！
然而，赫连辉似乎早有预料，或者说，草原骑兵对这类断尾或舍命拦截的战术并不陌生。
前方的烟尘忽然一变，分出一股约五百骑的蝎族骑兵，兜了一个小圈，竟然反向迎着那支白马突击队冲来！
他们并不正面硬撼，而是凭借高超的骑射技艺，在高速交错中射出漫天箭雨，企图阻滞、杀伤这支突击队，为主力继续远离赢得时间。
“混账！”
赵羽目睹此景，目眦欲裂。
他看出赫连辉的意图，就是想用这种零星的、却极具效率的缠斗，不断消耗、迟滞追兵，最终彻底拉开距离。
难道真的追不上了吗？
赵羽紧握银枪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心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懑。
眼睁睁看着国之大敌遁走，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疯狂地扫视着周围的地形，希望能找到任何可以借用的地势，或者任何可能扭转战局的契机……
天已大亮，原野茫茫。
前方，是仓皇却迅捷如风的逃敌。
身后，是疲惫却忠诚不渝的部下。
赵羽和他那支曾经所向披靡的白马骑兵，正面临着一场意志与极限的煎熬考验。
追，可能人困马乏，徒劳无功。
不追，则纵虎归山，遗患无穷。
赵羽紧咬牙关，汗水混着尘土从额角滑落，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那越来越淡的烟尘，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哪怕一丝渺茫的希望。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追逐与拉锯中，无情流逝。
就在赵羽心急如焚、几乎要眼睁睁看着赫连辉消失在北方地平线之际，前方亡命奔逃的蝎族可汗，也并非高枕无忧。
晨光彻底驱散了最后一缕夜色，将苍茫原野照得一片通明，却也照出了赫连辉前方一道新的、意想不到的障碍。
一名蝎族斥候，几乎是连人带马滚到赫连辉面前，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用夹杂着恐惧的草原语急报：
“大汗！不好了！”
“前面……前面约十里，鹰嘴弯那片矮丘后面，突然出现大队人马，挡住了我们的去路！看旗号……是楚国的兵马！”
赫连辉正沉浸于戏耍身后疲惫追兵的快意与即将逃出生天的松懈中，闻听此言，如遭重击，得意的狂笑骤然僵在脸上。
他猛地勒住战马，健硕的身躯因这突如其来的急停而微微前倾，铜铃般的眼睛里瞬间布满惊疑与暴怒的血丝。
“什么？”
他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在低吼：
“你看清楚了？是谁的旗号？有多少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斥候吓得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回答：“看……看清楚了，是冯字大旗，还有楚国贵妃的鸾驾仪仗。”
“兵力……兵力看不真切，但尘头很高，队列严整，至少……至少有数千骑兵和上万步兵。”
“而且似乎已经依托那片矮丘布下了阵势，弓弩反射的寒光很远就能看到！”
“冯？冯木兰？”
赫连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先前的狂妄与得意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寒意与猝不及防的震骇。
冯木兰！
这个刚刚在江淮城下灭了他妻弟公孙翼、又转道吞掉周大寿联军的女人！
她不是应该去长亭坡救援楚宁吗？
怎么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他北逃的必经之路上？
电光石火间，赫连辉明白了。
好一个楚宁！
好一个冯木兰！
这分明是早就谋划好的连环计！
长亭坡是诱饵也是绞肉机，真正断绝他后路的杀招，原来埋伏在这里！
薛怀德、赵羽在后方驱赶，冯木兰在前方以逸待劳，张网以待！
自己就像一头被猎人从巢穴里惊出，一路被驱赶到预设陷阱里的猛兽！
“楚宁……冯木兰……好狠的算计！”
赫连辉咬牙切齿，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攫住了他。
后有赵羽虽疲却紧追不舍的白马骑，前有冯木兰严阵以待的生力军，左右是开阔但无险可守的荒野。
他这支已然奔逃一夜、人困马乏的残军，陷入了真正的绝境！
然而，赫连辉毕竟是纵横草原多年的枭雄，极致的危险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凶悍与决断。
投降？
不可能！
后退与赵羽死拼？
那更是死路一条，且会彻底丧失机动性，被前后夹击碾碎。
唯有向前！
趁冯木兰立足未稳，趁赵羽还未追至，集中全部残存的锐气与力量，像一柄重锤，砸向冯木兰的防线！
只要撕开一个口子，冲过去，北面就是相对安全的草原边缘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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