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贸易战
显德四年秋,苏宁在扬州升帐。
但帐中众将的目光,此刻都落在舆图中央那块最大的空白上。
南唐。
“殿下,”曹彬开口,“后蜀那边,顶多再打三个月。可南唐呢?就这么晾着?”
苏宁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舆图前,看着那块标注着“金陵”的地方,沉默片刻。
“不晾了。”
帐中安静下来。
“传令。”苏宁道,“第一师、第四师、第五师,沿江北各渡口布防。从扬州到和州,每一个能过江的地方,都给老子钉死。”
“第七师、第十一师,从西线压过去。黄州、蕲州、舒州,沿江一线,全部控制。”
“水师,出长江口。从江阴到镇江,江面上不许有一艘南唐的船。”
“第十八师那边直接从西路压过来,把南唐西边的口子也堵上。”
“我要南唐,变成一座孤岛。”
众将精神一振,齐声应诺。
有人问,“殿下,那城里的人要是想跑呢?”
苏宁看了他一眼。
“跑?往哪儿跑?”
“北边是咱们,西边是咱们,东边是咱们。他们想跑,只能往南跑。”
“往南跑,就是大海。”
帐中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军令一道道发出,八百里加急送往各处。
长江北岸,国防军开始大规模调动。
第一师从扬州向西推进,沿江每三十里设一个哨卡,每五十里驻一个营。
所有渡口,全部封锁。
有南唐的船想靠岸,直接射杀。
第四师从滁州南下,控制江浦、六合一带。
那些原本用来渡江的船只,全部被征用,拖到岸上烧掉。
第五师从和州向西推进,与第七师、第十一师会合。
从黄州到舒州,沿江一线,全部被国防军控制。
水师那边,动作更快。
两百艘战船从扬州出发,驶入长江口。
从江阴到镇江,江面上日夜巡逻。
南唐的水师想出来,被堵在港口里出不来;南唐的商船想进去,被拦在江面上过不去。
半个月后,长江北岸,没有一个渡口还在南唐手里。
一个月后,长江江面,没有一艘南唐的船还能自由航行。
南唐,被彻底封锁了。
消息传到金陵时,李璟正在宫里批阅奏章。
他听完禀报,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封锁……什么意思?”
禀报的官员低着头,声音发抖,“陛下,周军把江北所有渡口都占了。长江上全是他们的船。咱们的人出不去,外面的货进不来。”
李璟沉默了很久。
“粮食呢?粮食还能撑多久?”
“户部那边说……最多三个月。”
三个月。
李璟闭上眼睛。
三个月后,金陵城里就要饿死人。
而周军,就在江对岸等着。
等着他们饿死,等着他们投降,等着他们自己乱起来。
“陛下,”有大臣小声道,“要不……派人去和谈?”
“和谈?”李璟睁开眼,苦笑一声,“拿什么和谈?江北十四州都丢了,闽楚汉全没了。咱们现在就是一座孤城,周军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和谈?他们理你吗?”
大臣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封锁的第三天,有商人试图偷偷渡江。
他在江阴找了个偏僻的渡口,趁夜划着小船,想运一船粮食过去。
结果船刚离岸,就被水师的巡逻船发现了。
巡逻船追上去,一箭射穿船夫的喉咙。
粮食沉入江底,尸体被捞起来,挂在江边的旗杆上。
旁边立了一块牌子:“走私者,诛九族。”
消息传开,再也没人敢试。
封锁的第一个月,金陵城里的粮价涨了三倍。
第二个月,涨了五倍。
第三个月,有钱也买不到粮了。
百姓开始吃野菜,吃树皮,吃老鼠。
有人饿死在街头,尸体被官府收走,不知埋到哪里。
李璟坐在宫里,听着外面的动静,一天比一天沉默。
南唐,真的成了最后一座孤岛。
……
显德四年十一月,扬州。
舆图上,南方各国已尽入大周版图,只剩下南唐还在苟延残喘的硬撑着,西边那块标注着“后蜀”的地方,还是一片空白。
“后蜀。”苏宁开口,手指点在舆图上,“孟昶在成都享乐了三十年,也该到头了。”
帐中众将精神一振。
打了两年仗,越打越顺,越打越有劲。
“殿下,怎么打?”
苏宁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三条线。
“三路并进。”
“西路军,陈冲、李重进,率第六师、第九师和第十七师,共计三万人,进攻陕西西南部。拿下凤翔、秦州,从北边压过去。”
“北路军,王彦军、王名扬,率第二师、第十六师,两万人,自凤州沿嘉陵江南下。一路攻城略地,直插蜀中腹地。”
“东路军,曹彬、石守信,率第三师和第八师,两万人,自归州溯江而上。突破长江天险,从东边包抄。”
“三路大军,分进合击。一个月之内,孤要在成都城下会师。”
“诺!”
帐中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应诺声。
三路大军,同日开拔。
西路军最先出动。
陈冲、李重进率三万人马,从长安出发,直扑凤翔。
凤翔守将姓王,名昭远,是后蜀老将。
听说周军来了,他召集众将,慷慨激昂地说道,“诸位,蜀道天险,周军来多少死多少!咱们据城而守,必能……”
话没说完,斥候来报:“将军,周军已到城下!”
王昭远愣住了。
“这么快?”
接着他登上城楼一看,城外黑压压一片,全是周军的营帐。
“守……守住!”
守了三天。
第四天,西路军攻破凤翔。
王昭远被俘,押到陈冲面前。
陈冲满脸冷酷的看着眼前的这个阶下囚,“降不降?”
王昭远犹豫了一下,“降。”
“哼!算你识相!孟家不过是坟中枯骨。”
“……”
接着,西路军继续南下,势如破竹。
秦州、成州、阶州,一座座城池望风而降。
一个月后,陕西西南部全部落入周军之手。
消息传到太原,北汉刘旻的病又重了几分。
传到定难军,党项人开始重新盘算该站在哪一边。
……
北路军这边,进展更快。
王彦军、王名扬率两万人马,从凤州出发,沿嘉陵江南下。
嘉陵江两岸,山高谷深,蜀道天险。
守军以为周军会走得很慢,能在半路上设伏拦截。
可他们错了。
国防军不走山路,走水路。
王彦军早有准备,沿江征集了数百艘民船。
士卒登船,顺流而下,一日一夜能行三百里。
守军还没反应过来,周军已经出现在兴州城下。
兴州守将韩保正,正在城里饮酒作乐。
听到周军兵临城下,酒杯都掉了。
“怎么……怎么这么快?”
只见他匆匆登上城楼,城外已经黑压压一片全是周军。
仅仅守了三天。
第四天,城破。
韩保正被俘。
利州守将李进,听到兴州失守,吓得连夜派人向成都求援。
可是成都的援兵还没到,周军已经到了城下。
李进硬着头皮守了两天。
第三天,利州城破。
利州守将李进被押到王彦军面前,跪下就磕头。
“降!末将愿降!”
王彦军看了他一眼,挥挥手让人押下去。
于是,北路军继续南下。
前面就是剑门关。
剑门关,天下雄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蜀中历代,靠这道关挡住了无数次进攻。
守关的是王远道,后蜀的枢密使。
王远道站在关上,看着远处滚滚而来的周军,却是不以为然的冷笑说道,“剑门天险,周军插翅难飞。”
“枢密使算无遗策。”
“哈哈,今天我们就要让周军看看我蜀国二郎的雄风。”
“诺。”
然而,王彦军并没有急着攻关。
他反而是派人在关前扎营,每天操练,做出要强攻的架势。
暗地里,他派了一支精兵,由当地向导带领,翻山越岭,绕到了剑门关背后。
第三天夜里,那支精兵突然出现在关后。
果然剑门关守军大乱。
关前的周军趁势发起了猛攻。
天明时,剑门关破了。
王远道被俘,押到王彦军面前。
“降不降?”
王昭远沉默片刻,然后不得不低下傲慢的头颅,“……降了。”
“听说你很看不上我们大周国防军?”
“罪臣……罪臣罪该万死!”
“放心!我们大周从来不会私设刑罚,你的罪孽会有专人审理判定。”
“……”
剑门一破,蜀中门户洞开。
北路军长驱直入,直逼成都。
……
东路军这边,也不慢。
曹彬、石守信率两万人马,从归州出发,溯江而上。
长江天险,号称“锁江”。
蜀军在江面上拉起铁索,横截江面;两岸山上,布满了弓弩手。
曹彬站在船头,看着那些铁索,沉默片刻。
“放火。”
几十艘装满柴草的小船,点燃后顺江而下。
铁索被烧得通红,最后断裂。
江面打开。
周军战船鱼贯而入。
两岸的弓弩手疯狂放箭,可周军早有准备。
盾牌遮天蔽日,箭矢落在江面上,激起一片片水花。
夔州守将高彦俦,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幕,脸色惨白。
“守不住了……”
接着,高彦俦带着残兵弃城而逃。
东路军入城,沿江各州纷纷投降。
……
一个月后,三路大军会师于成都城下。
成都城里,孟昶已经一个月没睡好觉了。
他每天在宫里烧香拜佛,求菩萨保佑。
可菩萨没保佑他。
兴州失守,利州失守,剑门失守,夔州失守……
一道道战报传来,像一把把刀子剜在他心上。
“陛下,”大臣们跪了一地,“周军兵临城下,如何是好?”
孟昶瘫坐在龙椅上,嘴唇哆嗦。
“打……打?”
“拿什么打?咱们的兵,能打的都打光了……”
“那……那降?”
没人敢回答。
孟昶想了三天。
三天里,城外周军的号角声日夜不停,城里人心惶惶,百姓们已经开始抢粮食了。
第四天,他终于做了决定。
成都城门大开。
孟昶穿着白衣,捧着国玺,跪在城门口。
城外,周军列阵而立,旌旗蔽日。
曹彬骑着马走到他面前。
“孟昶?”
“罪……罪臣在。”
“起来吧!殿下有令,不杀降。”
孟昶被押起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他住了三十年的城。
城门上,后蜀的旗帜正在被扯下来,换上大周的龙旗。
他低下头,没有再说话,知道自己是一个阶下囚。
从周军出兵到孟昶投降,前后三十六天。
消息传遍天下,四方震动。
……
太原城里,刘旻听到这个消息,病情又重了几分。
他看着北方,喃喃道,“契丹……契丹还能撑多久?”
汴梁城里,郭荣看着战报,久久不语。
三十六天。
秦王仅仅用了三十六天,就灭了一个立国三十多年的国家。
想起自己打契丹那一仗,打了整整三个月,死伤两万,才把契丹人赶走。
不一样。
真的不一样。
郭荣忽然有些庆幸。
庆幸这个人是他的弟弟,不是他的敌人。
而且秦王也愿意耐心的等待,而不是迫切的登基为帝,要不然他可能还真的不是对手。
很快,孟昶被押送汴梁。
一路上,坐在囚车里,看着沿途的风景,一言不发。
随行的国防军士卒没人虐待他。
饭按时送,水按时给,甚至还给他找了本书解闷。
“你们秦王,是个什么样的人?”孟昶满脸疑惑的问一个押送的士卒。
那士卒想了想。
“殿下啊……话少。”
孟昶愣了一下,“就……就话少?”
“嗯。话少。但说到做到。”
孟昶沉默了很久。
囚车继续向前,驶向那座他从未见过的都城。
……
到了汴梁,孟昶被带到郭荣面前。
郭荣看着他,“你就是孟昶?”
“罪臣正是孟昶。”
“会写诗吗?”
孟昶愣住了。
这是什么问题?
“会……会一点。”
郭荣点点头。
“以后好好写诗。大周不用你打仗。”
孟昶被押下去,封了个“梦楚侯”,安置在一处宅院里。
他每天写诗、喝酒、赏花,再也不用操心朝政。
有时候孟昶会想,这样也挺好。
而且他的花蕊夫人也没有被大周权贵强占,或者说大周的掌权者对所谓的花蕊夫人毫无兴趣。
至少半夜不用被战败的消息吓醒了。
后蜀既灭,大周尽收蜀地。
天府之国,从此归入大周版图。
粮食、布帛、盐铁、铜矿,源源不断从蜀地运往中原。
国防军的军饷更足了,士卒们的日子更好了。
下一步,就是南唐和契丹了。
尤其是处于最鼎盛时期的契丹,还在等着大周。
一个大一统的中原皇朝即将涅槃重生,未来和北方的这个强邻必将有惊天一战。
而苏宁有信心不会像历史上的弱宋一样的被契丹压着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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