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眼镜蛇的回马枪

变电站里，向北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着眼睛，刚解决了十二个尾巴，还不知道接下来有多少尾巴。

雨声，远处车辆的引擎声，巷道里流浪猫的叫声，下水道水流的声音...所有声音在他耳中汇集成一张立体地图。他在这张地图上标注了至少七个可疑的动静点。

雷炎的人还在附近徘徊，像受伤的野兽，不甘心又不敢靠近。

他们不是主要威胁。

主要威胁是那些更安静、更有耐心的人。那些人从他和O博士离开会所时就一直跟着，保持着一个巧妙的距离，既不惊动猎物，也不丢失目标。

专业的跟踪手法，不是下城区混混能有的水平。

向北在等。

等他们露出真面目，也等研究所的车安全接走O博士。

手腕上的光脑收到消息——O博士已安全。向北睁开眼睛，从藏身处走出。他没有走向巷口，反而深入变电站后方，穿过一个塌了半边的围墙缺口，进入一片更破败的厂区。

这里曾经是下城区的工业中心，现在只剩下锈蚀的骨架。巨大的储油罐像死去的巨兽，管道网如同枯萎的藤蔓。雨滴敲打着铁皮屋顶，发出连绵不绝的鼓点。

向北在一排废弃的集装箱前停下，转身。

“跟了这么久，不累吗？”

阴影里，六个人走了出来。和跟踪时一样安静，步伐同步，像同一个人的六个分身。他们都穿着深灰色作战服，戴着战术面罩，只露出眼睛。手里的激光枪已经举起，枪口对准向北。

“向北先生。”领头的人开口，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像金属摩擦，“请跟我们走一趟。我们老大想和你谈谈。”

“眼镜蛇。”向北说，不是疑问。

对方的眼睛眯了一下，算是默认。

“雷炎和你们做了交易？”向北问，同时评估着对方的位置、武器、可能的战术配合。六个人，扇形包围，后方还有两个在远处架枪——他能感觉到狙击镜的红外瞄准点在自己胸口游移。

“雷炎是个蠢货。”领头的人说，“他以为能用你要挟你哥哥。我们不同，我们只要钱。”

“赎金。”

“十亿星币。”对方很直接，“对你来说，这点钱不算什么。对你父亲来说，更是九牛一毛。”

向家这块肥肉，太诱惑人了。这才是眼镜蛇真正的目标。雷炎只是个小插曲，眼镜蛇才是今晚的主菜。

“如果我说不呢？”向北问。

“那我们只能带你的尸体回去。”领头的人说，“虽然价格会打折扣，但总比空手强。而且...我们和霸王龙那边最近有点摩擦，损失需要填补。”

霸王龙。另一个星盗组织，比眼镜蛇更庞大，也更凶残。两大势力在眼镜蛇的星舰上完成了一场你抢我夺的交易，看来眼镜蛇吃了亏，急需资金补充。

向北的手指在短刃的刀柄上轻轻摩挲。刀身是特制的合金，能干扰激光武器的能量场，但距离不能太远。六把激光枪，两个狙击手，胜算不大。

但他必须赢。

“十亿。”向北重复，突然笑了，“我这么值钱？”

“你是向家最受宠的小儿子。”对方说，“值这个价。”

话音落下的瞬间，向北动了。

不是向前冲，而是向侧后方翻滚。几乎同时，激光枪的能量束击中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混凝土地面炸开，碎石四溅。狙击枪也响了，子弹擦过集装箱，留下一道灼热的痕迹。

向北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翻滚，起身，冲刺，再次改变方向。他的移动轨迹毫无规律，像一片在狂风中飞舞的叶子。脉冲能量束追着他的脚步，但总是慢半拍。

领头的人咒骂一声，打了个手势。六人小组立刻变换阵型，两人一组，形成三个火力小组，交叉覆盖。

很标准的战术。但向北比他们更了解这套战术——

他冲向最近的一组。那两人立刻开火，能量束封锁了所有前进角度。但向北没有前进，他突然转向，短刃脱手飞出。

不是扔向那两人，而是扔向斜上方的管道。

刀刃精准地切断了某处锈蚀的接头。高压水流从破裂的管道中喷涌而出，不是水，是某种化学液体——这个厂区曾经是化工厂，管道里还残留着腐蚀性物质。

液体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正好浇在那组人头上。惨叫声响起，两人丢下枪，疯狂撕扯着被灼伤的面罩和衣物。

向北已经冲到第二组面前。他没有武器了，但有时候，身体就是最好的武器。

侧身避开第一把枪的枪口，左手抓住枪管向上抬，右手肘击对方的咽喉。咔嚓一声，喉骨碎裂。那人瞪大眼睛倒下，向北已经夺过他的激光枪，调转枪口，扣下扳机。

能量束击穿了第二个人的胸口，防弹衣在近距离下如同纸糊。

第三组开火了。向北用尸体作为掩体，同时用夺来的激光枪还击。他的枪法精准得可怕，每一发都打在防弹衣的薄弱处——腋下，颈部，大腿动脉。

又倒下两个。

现在只剩下领头的人和远处的狙击手。

“妈的。”领头的人啐了一口，丢下已经耗光能量的能量枪，从腰间抽出一把振动刀。刀刃在高频振动下发出低鸣，能轻易切开装甲。

“一对一。”向北也丢开枪，拔出插在尸体上的短刃。

两人对峙。雨还在下，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衣服。化学液体的刺鼻气味混合着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你比情报里说的能打。”领头的人说，声音里的变声器似乎出了故障，恢复了原本的嗓音——年轻，沙哑，带着某种口音。

“情报总是滞后。”向北说。

对方率先发起攻击。振动刀划破雨幕，直取向北咽喉。向北侧身避开，短刃斜刺对方肋下。刀刃碰撞，溅起火花。振动刀的高频振动让短刃几乎脱手，向北虎口裂开，血顺着刀柄流下。

他们缠斗在一起，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刀光在雨夜中闪烁，每一次交击都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尖鸣。向北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中崩开，血浸透了绷带，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三十秒，二十招。

向北逐渐落入下风。他的体力在消耗，伤口在流血，而对方依然攻势凌厉。振动刀划破了他的肩膀，深可见骨。

就是现在。

向北故意卖了个破绽，胸口大开。对方果然中计，振动刀直刺而来。但在最后一刻，向北的身体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曲，振动刀擦着肋骨刺空。

而向北的短刃，已经抵在了对方脖子上。

“你...”对方瞪大眼睛。

“你太依赖武器了。”向北说，声音平稳，但呼吸有些急促，“振动刀很厉害，但需要双手稳定。你的左手在三个月前的任务中受过伤，对吧？握刀的时候，小指会不自觉地颤抖。”

对方僵住了。

“杀了我，眼镜蛇不会放过你。”他说。

有悉悉索索声传来。

两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重伤的领头人趁机逃跑。

跑吧，本就没打算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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