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网 > 流浪在中世纪做奴隶主 > 第711章 塔格贼

第711章 塔格贼


里兹卡这时刚从后院进来,腋下还夹着一捆树枝。她一步跨进门槛,一眼扫见屋里的情形——两个男人倒在血里,火把的光把那滩暗色照得触目惊心。她脸色当即一沉,腋下的树枝"哗啦"散落一地,弯刀出鞘的声音几乎同步响起。她眼神一扫,只剩那女人还站着,几乎不假思索地上前,刀尖一扬,便要把人也砍倒。

“抓个活的问问!”李漓冷声喝住。

里兹卡的刀顿在半空,手腕悬着,没有落下,也没有收回。可还没等她改招,摩诃梨已经出手。她手里没有刀,只从地上抓起一根粗树枝——一头还带着干裂的树皮,看着笨重,握在手里却稳。她抬手、拧腰、横敲,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手腕子里带着一股说不清从哪里练出来的狠劲,落点准得出奇。

“啪!”树枝重重抽在那女人持刀的手腕上。不是拍,是砸——骨头被砸实的那种闷响,钝钝地透过皮肉传出来。短刀脱手飞出,在泥地上打了个滚,撞到墙根才停住,刀身在火光里一闪,随即沉入暗处。

那女人脸色骤变,扭身便跑。可她身后哪里有退路?只有一堵裂缝纵横的泥墙,还有一张堆在墙角的破草席。她才迈出一步,里兹卡已从侧面扑上去,一脚踢实她的后膝窝,力道不轻,像踹断一截腐木。

那女人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砸进泥地,扬起一蓬灰尘。她还想扭身挣扎,手指已往腰侧摸去,指尖堪堪碰到了什么细薄之物。里兹卡眼疾手快,膝盖直接压上她后背,一手反拧她的胳膊往上扣死,另一手扯下她腰间的布带,三两下把双腕捆紧。手法利落而粗暴,捆完顺手沿她腰间细细摸了一遍,果然又摸出一枚窄薄的刀片。那东西比两根手指宽不了多少,入手几乎没有分量,可刃口磨得极薄,对着火光一照,寒光一线。

“搞定了。”里兹卡冷笑一声,将那刀片随手丢到李漓脚边,在泥地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叮响。

“可恨的塔格贼,老实点!”摩诃梨走过去,一脚踩上那个女人的背。

那女人的脸贴着泥地,额发散乱地伏在颊侧,唇角沾了一点灰。她没有哭,没有哀求,只是咬紧牙关,胸口随着粗重的呼吸起伏,眼睛从乱发后头望出来,满是被擒之后压不住的怨毒。那目光在火光里幽幽地亮着,一一扫过屋里每一个人的脸——像是在记仇,又像是在寻找某条没人察觉的出路。

李漓走上前,低头看了看那具尸体。死者的眼睛还没有合上,眼珠蒙了一层浑浊,对着梁顶,脖颈上那道绳痕紫黑得触目惊心。腰间的铜铃因为倒地的震动,轻轻响了一下,又沉默下去。

李漓收回视线,看向那个被压在地上的女塔格贼,“你们,”李漓的声音不高,却在死寂的旧屋里听得格外清楚,“为什么要杀人?”

女塔格贼缓缓抬起头。双腕被捆着,脸上还有方才跪倒时蹭上的泥灰,可那双眼睛依旧是亮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又像是在权衡说与不说之间的得失。火把上的松脂又炸了一粒星子,光影在她脸上跳了一跳,让那个即将出口的答案,显得愈发难以捉摸。

“什么为什么?”摩诃梨根本不容她开口,直接说道,“他们就是这样的人。塔格贼,方西伽尔,绞索人——各地叫法不一样,做的却是一回事。未必是什么大教门,不过是些拿神名遮羞专干谋财害命之事的盗匪。”她弯腰捡起地上那条白色绞索,拎到火光下看。白索并不粗,像是从旧布上撕下来的,结口处却磨得极滑,两头被长期攥握的地方已经发暗发硬。那不是临时扯来杀人的东西,而是用熟了的凶器——像庄稼人的锄头,像屠户的剔骨刀,用得久了,自然就有了手的形状。

“他们不拦路,不拔刀,不喊杀。”摩诃梨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厌倦的旧事,“他们装成同路商人、香客、投亲的妇人、被强盗吓破胆的倒霉旅客。白日里替你牵马,替你找井,替你分水,和你称兄道弟。等你信了,等你把背后交给他们,夜里就用这种白索从后头勒住你的脖子。”

李漓没有说话。

摩诃梨指了指尸体,又抬手朝外头一指。“那个男人的随身行李,他们还没来得及搜完。若是我们晚来一刻,他就已经被拖去后头埋了。天一亮,什么痕迹都没了,旁人只会以为那男人改道走了,就这么没了,无声无息。”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到被捆住的女塔格贼身上。

“女人多半不亲手勒人。她们做诱饵——坐在井边哭,说自己投亲迷了路;或者跟在旅队旁边,装成寡妇、香客、被掳来的可怜人。别人看见女人,戒心就低了,甚至还有些人,还对这些塔格贼女人起了歹念,这就更容易让人迷失心智。等到男人们下手,女人们就放风、指人、搜钱、哭丧。”摩诃梨顿了一顿,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份早就背熟了的账目,“必要时,还能说自己也是受害者。”

那女人一直听着,脸上没有明显的反应。她趴在泥地里,腕子被捆着,姿势狼狈,神情却出奇地平,只是眼皮微微垂着,像一块被扔在火堆旁的石头,烤着,却不开口。

李漓皱起眉,“你说的这些,她听得懂吗?”

摩诃梨看了那女人一眼,改用本地方言问了几句。

那女人立刻开口了,说得又快又乱,像是一道憋了许久的缺口骤然决开,舌尖颤着,一串细碎的音节滚过来,急促而黏连,像石子打在瓦面上,噼里啪啦停不下来。她反反复复只绕着同一套话打转,眼神在李漓、里兹卡、蓓赫纳兹之间来回梭巡,每落在一张脸上便多停一息,像是在探测哪张脸上藏着一丝松动的缝隙。额头上的汗已经渗出来了,一道顺着鬓角淌下去,在火光里泛着细碎的光,她却顾不上擦,只是说,不停地说。

“她说什么?”李漓问。

“在求饶。”摩诃梨面无表情,“硬说自己是被那些塔格贼人掳来的,被迫做坏事。还说她没有亲手勒过人,也没分过钱,那些塔格贼只给她吃点剩饭。”

李漓看向那女塔格贼。

那女人察觉到李漓的视线,话音骤然一顿。她没有低下头,而是把整张脸都转了过来,直直对上李漓的目光。那双眼睛哭过,眼眶还微红着,泪痕在颧骨下留了两道浅浅的印子,却没有躲闪,只是盯着他,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执拗——像是把最后一点赌注都押在了这张脸上,押上去,就不打算收回来了。片刻后,她膝行着往前挪了一点,嘴里叽叽咕咕地说个不停,额头几乎要触到泥地。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急,像是一根烧到尽头的细捻,只剩最后一截还在颤,随时会熄。

李漓沉吟片刻,没有开口。

摩诃梨做了个利落的手势,冷声道:“她就是做诱饵的。一刀了事,最简单。”

那女人大约看懂了那个手势的意思。脸色骤然褪白,不是慢慢褪,而是像一盏灯被人捏灭,刷地就白了。额头上的汗重新渗出来,她又急着说起来,这回声音里终于压不住哭腔,字句越发模糊,黏成一团,像湿透的纸贴在嘴边,一边说一边往烂里化,已经快听不出字句了。

李漓摇了摇头。“她没杀人。”他顿了顿,像是在替自己的判断再核一遍,“或许她也没说谎。”抬眼看了一圈众人,语气平静,“放她走吧——反正她的同伙也都死了。”

蓓赫纳兹听了,轻轻摇头,短哼一声,收刀入鞘,“艾赛德,你就是这毛病。”语气不重,却带着明显的不以为然,像是在说一件习惯了、懒得认真计较的事,“看见个长得漂亮一些的女的,就心软。不过话说回来,杀不杀她,其实也影响不到我们。”

“那倒也是。”摩诃梨看着那女人,神情冷淡,“就算放她回去,其他塔格贼也未必敢来报复。真敢来,不过死得更多。”说罢,将踩在那女人背上的那只脚挪开,退后一步。

里兹卡回头看了李漓一眼。李漓没有再重复命令,只使了个眼色。里兹卡这才蹲下身,拽开捆住那女人手腕的布带。绳结解开的瞬间,她却没有立刻松手,而是顺势按住那女人的后颈,将她的脑袋往下压了压,低声说了几句。那女人大概没有听懂,却从里兹卡的语气和眼神里明白了意思。她缩起肩膀,低着头,脚步细碎地退到墙边,背脊贴上泥墙,再不敢多动一下。

苏麦雅看了看地上的三具尸体,又看了看门外的夜色。火把的光照不到那么远,门槛外头是纯粹的黑,像一堵墙。

“我们赶紧换个地方住吧。”她低声道,“这地方有受害的人,也有贼。尸体留在这里,总会被人发现,本地官吏会来处理。若我们摊上麻烦,不但暴露行踪,肯定还要耽误赶路。”

李漓点头,“走吧。”他转身走出旧屋。夜风从门外灌进来,把屋内火光吹得猛地一偏,墙上的影子跟着乱晃,随即又压了回去。几人鱼贯走出门槛,脚步踏在院子里的碎石上,各自沉默。

然后,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名女塔格贼追了出来。她踉踉跄跄地绕到李漓前头,两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夜风把她散乱的头发吹到脸侧,她顾不上拨,双手合在胸前,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一边说,一边弯腰磕头。额头碰在硬土上,发出一下轻微的闷声,她却像是没有感觉,抬起来,再磕下去。

李漓停住脚步,眉头微皱,垂眼看着眼前的女塔格贼,“她又说什么?”

“还是那套话。”摩诃梨低头听了一会儿,脸色仍旧不好看,“说自己是被那两个男人掳来的,被迫跟着做坏事。说她不信供奉黑母神的教派,也不愿做塔格贼。”

“我不是已经放了她吗?”李漓道,“还求什么?”

摩诃梨又听了几句,眼神微微一动,像是某块浮冰悄悄裂开了一条缝,转瞬又合上。

“她说,如今她没了去处。”摩诃梨的声音仍是平的,“那两个男人死了,她若回去,只会被别的塔格贼杀掉——知道太多,留着是祸。把她丢在这里,她也活不过几天。这镇子这么小,一个外乡女人,没钱,没路引,没有任何人认识她……”摩诃梨没有把话说完,只停了一下,“后头会是什么下场,也不难猜。”

摩诃梨顿了顿,语气愈发平淡,“她希望我们带上她。说让她做什么都行。”摩诃梨扫了那女塔格贼一眼,“还说,若有需要,让她去做诱饵也无妨。”

屋外沉默了片刻。那女人还跪在原地,头垂得很低,双手交叠压在膝上。她不再磕头,也不再急着开口,只是静静地等着,像一盏快要耗尽的油灯,连颤都颤得克制。

这时,里兹卡凑到李漓身边,压低声音道:“主人,后院拴着一匹马,估计是那个遇害旅人的。鞍还在,能骑。”

蓓赫纳兹立刻转头恶狠狠地瞪着里兹卡怒斥道:“里兹卡,你干什么?”

里兹卡摊了摊手,神情坦然,甚至带着几分看好戏的轻松,“主人想收留这个女人,你还没看出来吗?”她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女塔格贼,又斜眼瞥了瞥李漓,“主人收的女人还少吗?还差多收这么一个吗?”

蓓赫纳兹的脸色沉下来,没有接话,只把目光移开,下颌微微绷紧,像是把某句话咬碎了咽回去。

苏麦雅没有看她们,只淡淡道:“带着这么一个女人同行,你就不怕等我们晚上睡着了,她拿白布勒死你?”

“那倒不会。”摩诃梨实事求是,语气平得像是在解释高原上的天气规律,“女塔格贼几乎不动手杀人。杀人的事,多半都是男人干的。女人通常是诱饵、眼线、销赃和放风的角色。”

苏麦雅看了她一眼:“听起来也没好多少。”

“确实,也没好多少。”摩诃梨平静地承认,既无辩解,也无遗憾,就像在陈述一个连她自己都懒得再厌烦的事实。

这番话在几人之间落下去,无人接续。

夜风绕过院墙的缺口吹进来,把废屋门板推得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钝响,随即又静了。那女人还跪在原地,没有抬头,也没有再开口。她大概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却也看得出几人还没有离开,于是就这么跪着,沉默地等,像一块压在路中央的石头,不知道会被人绕开,还是被人一脚踢走。

李漓看着女塔格贼。

火光从旧屋门口漏出来,斜斜照在她半边脸上——额角、颧骨、沾了灰的嘴角,另半边沉在暗里。她的眼睛仍旧警惕,却没有了方才那种冷硬的镇定。那种镇定是有退路时才撑得住的东西,如今退路已断,撑它便没了意义。此刻她更像一只被从洞里拖出来的狐狸,知道四面都是猎人的脚步,爪子也已经被压住,便只能把目光定在其中一个人脸上,屏住呼吸,等着看那只手究竟是要掐死它,还是打算留它一条活路。

李漓终于开口,"摩诃梨,你问她。"李漓的语气平静,像是在交代一件寻常的小事,“会骑马,就去后院骑上那匹马,跟上来。不会骑马,我们也管不了她。”说罢,李漓绕过跪在地上的女人,径直走向自己的马。

摩诃梨低头,用本地方言对那女人说了一句话。那女人抬起头。她只愣了不到一息,像是要确认自己没有听错,随即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地回了一句,然后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朝后院跑去。脚步踉跄,却快,像一只终于看见了洞口的兽,顾不上体面,只管往前冲。

“她说什么?”李漓纵身上马,头也没有回。

“她叫曼殊梨。”摩诃梨也翻身上马,“她会骑马。”

蓓赫纳兹在马上一拎缰绳,冷冷道:“会骑马,说明她以前也没少跟着人赶路。”话音落地,像一枚小石子弹在水面上,涟漪散开,没有人接。

摩诃梨望着后院方向,眉头仍旧皱着,像是一道算了许久却始终对不上数的账,“我还是没搞明白,你收留一个女塔格贼做什么?”

缰绳在李漓手里收紧,马蹄轻轻踏了一下地。他俯身拍了拍马颈,没有回头,语气平得像是在说一件不值得多费口舌的事,“不就多张吃饭的嘴吗?这人留着,可能会有用。”

话音未落,后院已经传来马蹄踩碎土的声音,由轻到重,越来越近。曼殊梨骑着那匹原属于受害者的马追了出来。她骑得不算好看,动作生涩,腰背也不够舒展,却很稳——至少不是头一回坐上马背的人。她伏低身子,双手紧紧攥着缰绳,十指用力得有些发白。脸色仍旧苍白,嘴唇抿着,眼眶微红,却没有再哭。旧屋门口的火光从她身后斜斜照来,把她的影子拉得细而长,投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随着马步一起一伏,轻轻晃动。她就这样追上来了,没有说话,也没有人招呼她,只是默默跟在队尾,像一截被风刮来、暂时挂在树梢上的东西,不知道下一阵风会把她送去哪里。

蓓赫纳兹看着曼殊梨,冷哼一声。苏麦雅没有说话,只把刀挪到自己最顺手的位置。里兹卡打了个哈欠,策马跟上,声音里透出困倦:“有点困。到下个村镇,真得睡了。”

李漓回头看了一眼曼殊梨,没有再停留。一行人策马离开小镇,沿着夜路继续向尼查瓦斯方向走去。曼殊梨骑着那匹死者的马,沉默地跟在最后,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落得太远,只在马蹄声之间保持着一段危险而尴尬的距离。


  (https://www.dindian55.com/html/9/9639/11110454.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网:www.dindian55.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dian5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