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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1章 棚下密约


夜里的闷热是那种压着人的闷热,没有风,帐篷的布面把白日里积攒的热气全闷在里头,连喘一口气都像是在喝热汤。营地里的火堆烧得不旺,几处橘黄的光点低低地趴着,把周遭的黄土照出一层暗金,又把更远处的黑暗压得更深。

虎贲营东侧有一排存放杂物的低矮棚架,棚顶以苇席编就,白日里遮阳,夜里也能挡一点露水。苇席的缝隙里长着几根枯草,在这没有风的夜里纹丝不动,像是这片营地里唯一没有心事的东西。苏宜和沈鲛就站在棚架旁边,挨得很近,两个人的声音都压到了最低,低到几乎要被远处某匹马的鼻息声盖过去。

“你确定?”苏宜没有转头,目光顺着营地的方向虚搭着,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只是让眼睛有个去处。

“千真万确。”沈鲛将那几个字咬得很紧,“帐里说的,摩亨德拉德瓦,明日就交出来。木尔坦的城主那边已经松了口。”她停了停,“贾拉勒开的条件——”

“我知道那个条件。后面的话,我自己也听到了。”苏宜截住沈鲛。

两人沉默了一瞬。

“虎贲营。”苏宜轻声将这三个字在嘴里滚了一遍,像是要把这件事的重量最终核实一遍,“这还只是他手里的冰山一角。”

沈鲛没有接话,却将目光往营地深处送出去,送到那排整齐的帐篷、那些此刻正在磨刀或低声说话的身影上,停了片刻。她见过不少兵,见过西边的,见过草原上的,见过港口城市里拿钱卖命的。眼前这些人不一样——不是人数的问题,是那种浸在骨子里的、跟着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之后才有的那种东西。那东西说不清楚,却叫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恰赫恰兰那边,塞尔柱军、古尔三部,沙陀联军,回鹘军,他手里的那些,”沈鲛的声音几乎低到了嘴唇的缝隙里,“再加上现在要收进来的古尔本部的友军——”

“行了。”苏宜说,语气极平,平得像一张压实了的纸。

沈鲛把嘴闭上了。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阵。苇席棚顶在头顶静止着,不动。远处某处帐篷里有人翻了个身,皮甲的扣件碰在毡子上,发出一声钝响,随即安静。

“玉玺的事,”苏宜开口,声音极低,低到沈鲛必须侧过耳来才能接住,“眼下不是最要紧的了。”

沈鲛将这句话嚼了嚼。“你的意思——我们可以提前离开了?我也可以回涨海了?我此行原本应得酬劳,能不减少吗?”

“你想什么呢。谁说现在要回去了。他若是拿到了可汗的位子,”苏宜缓缓道,像是把每一个字都在心里压过一遍,确认了分量,才让它出来,“这支军队,往哪个方向走,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你是说——”沈鲛轻声问。

“无论他是投了契丹还是西夏。”苏宜说,“哪怕是来投诚宋朝——不得不让人想起百年前河东旧患、沙陀继唐——都是大麻烦。确实,他自认为是震旦人,可其实只是个慕化的胡人,他手下的队伍更是各地集起来一群藩子!这群人若真去了震旦,终究是个祸患!”

营地的夜风终于来了一点,从棚架的苇席缝隙里钻进来,细而凉,把苏宜鬓边的几缕碎发吹起来,贴到颈侧,她没有去理,只是把眼神微微收紧了一下,盯着营地深处某处,像是在把某件还没有成形的事情往实处捏。

“他嘴里时常挂着震旦,”苏宜说,语气平,却有什么东西压在底下,“这个沙陀人,对震旦的执念从来没断过。但无论如何,不能让他靠近震旦。我们得想方设法让他断了这个念想。”

“凭什么要我们去管这事?”沈鲛的声音低,带着一点笑,“你一个没入教坊司的,我一个涨海讨生活的——皇帝老子的日子好不好过,关我们什么事!”

“天下一乱,先倒霉的从来不是皇帝。”苏宜说,声音很轻,“哎,跟你说不清。”

“跟我说不清?”沈鲛似笑非笑,“你还以为你是大学士家的庶出孙女?如今,你家可是元祐党人碑上刻着的宵小之后。依我看,你就赶紧使出浑身媚术迷倒了那厮,探出玉玺的下落,我们好回去领赏,至于其它闲事,依我看还是少管为妙。”

这话出来,苏宜没有答,只把眼皮微微压了一下,随即又抬起来,目光还是搭在营地深处,像是什么都贴不进去,也什么都甩不出去。沈鲛抬了抬头,随即把嘴抿了抿,将后面的话压住,没有再开口——因为脚步声来了。

不是从远处来的。是从左侧,沿着棚架的阴影,慢慢地,极轻地靠近。那种轻是刻意的轻,跟营地里那些随意走动的士兵完全不同——士兵走路,靴底踩在黄土上,有声音,哪怕再轻也有;眼下这声音却像是有人把脚底抹了油,把每一步落地的重量分散到最开,将脚印埋进黑暗里,不打算留。

苏宜先感觉到的。不是听见,是感觉到——那种在空气里悄悄收拢的、叫人颈后发紧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把自己纳入视线。她的手指没有动,眼睛也没有动,只是在心里把那道脚步声定了位,定在左侧斜后方,距离大约七步,一个人。沈鲛几乎在同一瞬间也收到了同样的信号。她是从棚架苇席上那一点细微的震动里感觉到的——有人正贴着棚架的另一侧绕过来,脚步再轻,地面会传。两个人对了一个眼神,极快,不到半息,把该交代的事交代完了。然后分开了。苏宜往右退了半步,背抵上棚架的木桩,将左侧的视野全部让出来;沈鲛往左移了一步,把右手从袖中腾出来,指尖悄悄贴上了腰间那把短刃的刀柄,没有拔,只是搭着。

那脚步声在棚架转角处停了。然后转出来了——一个人。埃尔斯佩丝,手里已经提着一把匕首,刃背朝上,在夜色里泛着一道细细的冷光,握刀的姿势懒,却不是真的懒,是那种把力气全藏在松弛里、随时可以抖出来的松弛。步子停在距离两人四步外,不近,也不远,恰好是个既能开口说话、又随时可以上手的距离。

三个人就这么对住了。没有人先开口。营地里某处火堆在这时候发出一声细微的炸裂,火星飞出去,落在黄土上,亮了一下,灭了。三个人的影子被那一点光推出去,叠在棚架和黄土上,参差而沉默。

埃尔斯佩丝的目光在苏宜脸上停了一息,又移到沈鲛身上,停了一息,再回来。她没有说话,只是把那把匕首在指间轻轻转了半圈,刃尖在夜色里划出一个细小的弧,随即停住,好像无意,好像有意。

沈鲛的指尖还搭在腰间那把短刃的刀柄上,没动。苏宜悄悄将背脊从木桩上推离,重新站直,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侧,指节放松,腰背挺着,神情平静,平静得像是刚才那几句话是她在自言自语——既然如此,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三个人对着,谁都没有先动,谁都没有先退。夜风从某处缺口里吹进来,把苇席棚顶轻轻掀了一下,发出一声沙沙的细响,像是某种东西在黑暗里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然后又改了主意,重新闭上了。

忽然,棚架另一侧传来一声脚步,和刚才那种刻意压低的步伐不同——这脚步踩得从容,不快不慢,像是一个知道自己不会有危险的人才有的步调。

伊纳娅从棚架的暗处转出来,披着一件薄薄的深色长袍,袍角在夜风里微微动了一下。她的手是空的,两边都是,举得略高,让人看清楚,然后慢慢放下来。

“都收着。”伊纳娅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笑,像是在劝一群闹起来的孩子,“真伤倒了谁,都不好看。”

三个人谁都没动。

伊纳娅并不着急。她的目光在埃尔斯佩丝脸上停了一瞬,那点原本轻薄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像潮水退下,露出底下早已看清的礁石。“灰鹿,”她开口,语气平稳,“据我所知——你们圆桌秘密会一直在在筹建圣殿骑士团了。这是打算索性走到台前来了。”她轻轻顿了一下,像是在掂量这个说法的分量,随即语气淡淡地落下去:原本不过是一群抱在一起,替希伯来人放放高利贷、赚点介绍费的贵族——如今倒好,一转身,就要当仗义执剑的卫道士了。”

“我早已脱离圆桌秘密会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埃尔斯佩丝手中的匕首微微一滞,指间的转动停住,刃尖悬在半空,像被什么无形的线牵住,眼神没有变化,却在那一瞬,悄然深了一层。

“在我面前,你还有必要继续表演吗?”伊纳娅继续,声音平直得近乎冷静,“你跟着艾赛德来这里,难道真的和戴丽丝一样,只是为了摆脱过去?没有圆桌秘密会点头,你当真能活着离开黎凡特?”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把话一条一条摊开。“至于搭上‘雷之锤’的那条命——那人得罪的人太多了。你们组织不过是借刀杀人,顺手把他清掉。呵呵。”

话落,四下寂静。棚架上的苇席被夜风轻轻拂了一下,发出一声细碎的沙响,随即又归于沉默,仿佛刚才那一点声响也被人收了回去。

埃尔斯佩丝将匕首缓缓翻了个面,刃背朝下,垂在身侧。她没有收刀,也不再指人,只是看着伊纳娅。她的神情微微一沉,像水面被什么从底下拖了一下,一瞬间起了暗涌,又很快恢复平静。“伊纳娅。”她叫了一声,像是在重新掂量这个名字的分量,“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停了一下,嘴角轻轻动了动,那点笑意并不像笑,更像是被戳穿之后的某种坦然与倦意,“你也别装了。你一个库莱什家的名门闺秀,早年在十字军启事不久后,就混迹安托利亚,如今,又让艾赛德找来的一群跟叫花子差不多的贝贾人——”她略微一顿,“这么容易就把麦地那领主派来的迎亲队伍给截了?”最后几个词,她咬得很轻,却分外清晰,“你以为我看不明白?”她抬了抬眼,目光锋利了一瞬,“还有,别叫我灰鹿,我有名字。”

这一次,轮到伊纳娅沉默了。那沉默不长,很快,她笑了。这回的笑,与方才不同——不是试探,也不是遮掩,带着一点轻松,“呵呵,我和你不一样,我才是我自己的棋手。”

沈鲛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像是在衡量距离与力道。她的手从刀柄上松了松,却没有离开,只是换了个更随意、却更顺手的搭法。“你们两边想做什么,跟我们没关系。”她开口,声音懒散,语气却干净利落,“最好各做各的——不然真动起手来,我们两个人,你们一边就一人,谁也未必占得到我们便宜。”

“我可不会打架。”伊纳娅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也不屑亲自动手。真要想除掉你们,来的就不会只有我一个人。”她把目光收回来,在几人之间轻轻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埃尔斯佩丝身上,“不如,把手里的东西都收起来,”伊纳娅说,“听听我的提议。”

“你什么意思。”埃尔斯佩丝没有疑问的起伏,几乎是平着说出来的,眼神却收紧了,像刀已经入鞘,手却还握在柄上。

伊纳娅没有立刻回答。她在棚架旁找了一块稍宽敞的地方站定,抬手理了理袍袖,像是真的要把一件事从头到尾说清楚,“埃尔斯佩丝——你们圆桌秘密会,把手段用尽,暗地里推着教廷闹出一场东征黎凡特。可十字军拿下了黎凡特,却坐不稳。你们心里清楚,这局棋走砸了,还让所有来东征的人都欠下希伯来人一大笔债,但你们自己几乎没捞到好处。”她停了一瞬,像是在换一页账,“所以你们又打起了其他盘算。至于你,不过是被派出来探路的——更远的地方,印度也好,别处也罢,其实你们并不挑。反正圆桌秘密会派出去的人,肯定不止你一个。”

“我要做什么,还用你来告诉我吗?”埃尔斯佩丝冷声道,“你不如说说——你想干什么。”

伊纳娅像是顺手把自己也摆进棋盘,语气微微松了一线:“至于我——我就直说了。我们库莱什家,很想把天方教带到天竺来。”

埃尔斯佩丝挑了挑眉:“为什么?”

“为什么?”伊纳娅淡淡反问,像觉得这个问题本身就多余,“黎凡特已经被你们搅乱了,我们自然要找新的地方。”她的语气轻了一点,却反而更冷静:“我们库莱什家的老祖宗,本就是做生意起家的。天方教能到的地方,我们的生意就能到,而且我们并不只想在这里做客人。至于那片土地归谁统治——哪个苏丹,哪个王朝——都无关紧要。而我,如今已经嫁给艾赛德,只要我的丈夫重新有了自己的盘,我就能重新获得在库莱什家族内的一份话语权,当然更重要的还是背后的利益。”

“你们的事,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沈鲛开口。她的声音没有情绪,只是把问题放在那里。

“当然有关。”伊纳娅接得很快,“艾赛德当上这支队伍的可汗,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她扫了苏宜一眼,“你们不想让艾赛德回震旦——这话,我听见了。”

苏宜的目光微微一动,“你懂汉语?”

“这很稀奇吗?”伊纳娅语气漫不经心,“我自幼就学过汉语。我们库莱什家几百年前就与震旦往来,我们了解你们,也一向重视你们。”她顿了一下,把这个话头自己收住,“扯远了。”

随即,伊纳娅继续道:“——而我,也不想让艾赛德就此回恰赫恰兰。”

苏宜的声音很轻,却稳,“你是想,引这支军队去征讨天竺?”

“苏娘子果然聪慧。”伊纳娅笑了,那笑意并非敷衍,反倒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欣赏。

伊纳娅随即转头看向埃尔斯佩丝,声音重新压低,语气也愈发沉稳下来:“昨日下午那一仗,我看得很仔细。这片土地上的军队,并不经打。若让艾赛德在这里打出局面,便会有更多塞尔柱人、乌古斯人放弃黎凡特,将重心东移,涌向印度。到那时,天方教自然也能在弯刀的护送之下,顺势在这片土地上扩展开来。”

伊纳娅停了一停,像是刻意给这番话留出一点沉下去的余地。然后,接着说道:“如今,塞尔柱人已是日暮途穷,黎凡特也早已陷入无尽混乱。等到那些跟着塞尔柱人一同从草原走出来的骑士们,统统把目光投向天竺之时——你们圆桌秘密会在黎凡特打的那点算盘,不就更容易做成了吗?”

棚架上的苇席又轻轻响了一声,随即归于寂静。埃尔斯佩丝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把目光落在某个并不重要的地方,停了片刻。那片刻里,她将匕首在指间翻了个面,动作缓慢而克制,随后收回腰间。入鞘时那一声轻响,在夜风里细而清晰。

“可你怎么让我相信你。”埃尔斯佩丝终于开口,语气不再像方才那样紧绷,松了半分,却仍旧把问题摆在那里,不退也不让。

“不需要相信。”伊纳娅说得很干脆,“利益和目标都一致,信不信由你。”她话音落下,已经侧过身去,将目光移到苏宜与沈鲛身上。那目光带着一点漫不经心,像是在衡量,又像是在挑选,“要么——你们这就动手解决她。”她淡淡道,“我转身就走。我们之间的事,也就算谈妥了。”

埃尔斯佩丝往前迈了半步,踏进火堆最后一圈余光里,神情仍旧是那种松弛而收敛的样子,像什么都没放在心上;但其中某个地方,已经悄然变了,气氛在那一瞬,换了一个方向,脸从阴影中被推出来一部分,轮廓清晰起来,“可我也没说,不和你们合作。”

“既然如此,”苏宜对着伊纳娅开口,“想必你已经有了计划。说说吧——打算怎么做?”

伊纳娅没有立即回答,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夹在指间,借着棚架外最近的一处火光微微一抬,让在场的人都能看清。那是一封信。蜡封完整,上面压着一个苏宜认不出的纹样。

“明日摩亨德拉德瓦被送来之后,”伊纳娅开口,声音低而稳,“多半不会立刻处死。”她的目光在几人脸上缓缓扫过。“你们找机会接近他,把人弄晕——用什么手段,我不管——然后,把这封信塞到他身上。等他醒来,不管他认不认,这件事就算定了。”

“艾赛德或许很想撤军回恰赫恰兰——”伊纳娅轻轻一顿,唇角似有若无地动了一下,“可有了这东西,就由不得他了。那群如狼似虎的将士们,终于又有个继续打草谷的理由。”

埃尔斯佩丝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这是什么?”

“罗湿陀罗拘陀国君写给摩亨德拉德瓦的书信。”伊纳娅微微一笑,将信在指间轻轻一转,“罗湿陀罗拘陀国是布达恩一带的大土邦——如今依附于迦罗伐罗国。说起来,也算是百年前印度教诸国中最强盛大国的后裔。”

伊纳娅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点清晰的引导,“沙陀-古尔联军若拿他们开刀,应该打得赢,而且收获不会小。”

苏宜盯着那封信看了一眼,目光微凝,“哪来的?”

“当然是伪造的,”伊纳娅笑意不减,将信重新收入袖中,“那个俾路支女人给的。”

苏宜与沈鲛对视了一眼。

“尼洛费尔?”埃尔斯佩丝微微皱眉,“你还把她拉进来了?”

“拉她入伙?”伊纳娅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点轻蔑,“她配吗?”她顿了顿,没什么兴趣多说,但终究还是开口说道:“是她自己求我整这一出的。大概,她和罗湿陀罗拘陀国有旧账——至于究竟什么账,我没问,也不需要问。”

“你就这么答应她?”沈鲛开口,声音里多了一点分量,“她就不怀疑?”

话还没落,苏宜已经轻轻笑了一声,“这还用问。这女人,肯定是收了尼洛费尔的好处。”

伊纳娅朝她看了一眼,笑意未散,“确实如此。一开始,她只肯出十个金币,而我开价二十——她也答应了。不过,要等她拿到赏钱再付。”

话落,四个人都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沉默地站了片刻。棚架上的苇席在夜风里又细细动了一下。然后脚步声来了。不是一个人,是一队——踩在黄土上,靴底有回响,有人拿着火把,橘黄的光从棚架另一侧的黑暗里一点点推过来,还夹着甲叶碰撞的细碎声响,是寻营的士兵。

苏宜和沈鲛几乎没有说话,对了一个眼神,沿着棚架背光的那一侧,往营地的深处悄悄散开了。埃尔斯佩丝伸手,伊纳娅把信递过去,两人之间没有多说一个字,交接得极干净。埃尔斯佩丝把信压进衣襟里,转身,几步便没入了夜色。伊纳娅站在原地,把袍袖理了理,把腰背挺了挺,然后不慌不忙地从棚架旁边走出来,朝那队士兵迎了过去,步子从容,神情比夜风还要平静。

火把的光打在伊纳娅脸上,领队的军官抬起手,向她致意:“夫人好!”

“你们辛苦了。”伊纳娅从容地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像是完全不知道方才那片阴影里发生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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