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084

王竹马携重伤之躯下山，义无反顾。

他和黄青梅一样，都在寻找着什么。在他们黑暗的世界里，只要有一丝的亮光，都会抛下一切去奔赴。

执剑者，多么熟悉的称呼啊，那个王竹马曾经不在乎的，后来几乎烙印进他生命里的名字。

他的身上披着一件斗篷，罩住时而破碎时而完整的躯体。他带着凤阳再次走入人间，第一站自然是悟空被人世镇压的桃树旁。

王竹马和悟空亦师亦友，两人聊了很多。

天上飘落的雪花带着浅浅的蓝色，大约悟空已经察觉到了曾经棋友走了。他终究把悟空想好的名字带入世间，为了自身的志向义无反顾地冲入人世大潮中。

可悟空不太能理解的是，他最后选择的是短暂的生命，而不是为了成功的结果执着坚持。他身旁的女子有通天的能耐，可以轻易辅佐他的道途。可他最后选择了以凡人之身终老，没有不甘也没有多活更长的时间。

所有这棋局只是未尽。兴许他本可以成功地改变一切的，兴许靠他一个人永远也不可能成功。不过在悟空看来，他最后放弃了为了成功必要的尝试。

和王竹马聊的多是花果山细碎的事宜。王竹马其实并不关注这天下的局势如何，参与大雪山和昆仑的理念之争并非王竹马有什么特别的见解，只是因为他看见过……

悟空当然能察觉到王竹马的异常，他受伤了，很重的伤！关键在于王竹马一点也不在意他自身的伤势如何，反而似乎更加关注另外的事情。

悟空并没有问王竹马的情况，他们只是闲聊着一些细碎的不相关的事情。

然后王竹马又离开了，在浅雪上留下一行脚印。不是高来高去，他脚踏实地地行走人间了。

这场雪很是冷漠，可对于凡人来说并不如何冰寒。最最寒冷的是无衣蔽体无食果腹。伴着雪花零散飞舞的是斑驳残碎的纸钱，还有四处零散无力的挽歌……

执剑者星主仙逝了！

这个消息传遍昆仑山海，但凡有执剑者有凡人的地方都可以听见挽歌响起，看见纸钱飞舞。

王竹马摘落一片之前，看见写在纸钱上的崇敬和迷茫。他看见了，这些凡人哀挽的是执剑者，是星主！

王竹马站在原地，长久地沉默着。他看着那些衣衫褴褛的瘦弱人族从身旁走过，挥洒着积攒出的纸钱，唱着由心而发的挽歌。这天地间，曾有人为他们执剑，当他们是平等的人，对他们抱有期望……

哒哒哒……

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冲撞而来，与瘦弱褴褛的道旁行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膘肥体壮的马儿和鲜衣怒马的少年。少年驾马疾驰着，眼中完全没有路上的行人。这些卑贱的草民，让得快了保住性命，躲让不及谁叫他没有眼力见反应慢呢？死了残了又能怎样，执剑者的星主终于死了，大快人心！！！

少年想着畅快的消息，忍不住在低泣挽歌中放声大笑。怒马践踏草民性命，无人在乎。执掌文笔只会写下鲜衣怒马少年郎，却不会记得怒马劲蹄草芥命。

他们掌控着芸芸众口，掌握着刀剑杀伐，掌握着货财钱币，掌握着土地山川……这些草芥一样的贱民如何与他们争？！！就是那个星主不知所谓，妄图逆天而行！

世家要杀他，仙神妖魔要杀他，就连他的随从贱民也要杀他！就算他有再硬的命也终于死了！

马蹄声踏碎挽歌，戈甲列行的雄壮脚步冲散纸钱一样凋零的残民。

短暂的光明之后是酷烈的黑暗到来了！

人心，永远满足不了的人心！妖魔虽然被挡在山海外，可世家永远不知足。

王竹马微微拉低了帽檐，将手里的纸钱抛飞，这是他的哀挽，直上九天！

一片苍白泛黄的纸钱乘风而起，穿过重重阵法禁制，穿过天兵神将的军阵，飘飞上凌霄宝殿，飘飞上星辰宫阙……

这一片纸钱无人敢挡，众仙神只能看着它在头顶上飘飞而过。这一片纸钱里有一道剑意！

人间的星主死了！那个为人间执剑的星主，他们这些仙神妖魔都很熟悉。因为他率领执剑者，逼压妖王，阵退天帝，硬生生荡出短暂的人间安稳。

念及其战绩，战过北天真武、白虎神将、各路妖王……

可他终究只是一个凡人，终于寿终而死了！

那一夜，星落如雨！当真吓住了天庭的各方仙神。之后整座昆仑山海的规则改写，妖王被迫退出。

但昆仑山海中并非没有妖魔了。自从昆仑战败，天庭却并没有覆灭，成了各方割据。有些大妖王转身一变，成了天庭的一部势力，而原天庭的各方派系也割据一方天宇，导致不少强者都自称天帝。

原本那些转为天庭一部的妖魔只是为了收割香火。没曾想昆仑山海的规则改写之后，妖王被逐出，而他们因为天神身份却得以留下。

可星落如雨的风波未过，又有一片纸钱直上九天，其中剑意无人敢挡。

原本各路天神地祇都已经准备好联系人间世家军阀清算执剑者了，可是这一片纸钱让他们感受到了不一样的味道。似乎可以让别人先冒头试试。对付执剑者，最好的办法还是让那些凡人出手。

昆仑，老君在禁制之前探望着源凤。他来告诉源凤，他们赢了！虽然代价很沉重，但是妖王被逐出昆仑山海便是他们赢了。香火神系依旧盛行，甚至于不少大妖王都选择兼修香火神系，铸就神名。

当初如果不是源凤毁掉封神榜和万仙图，也不会让那些大妖王看见分食香火的机会，那么很可能天庭也会被直接覆灭。

而那些大妖王分食到香火的好处之后，就算是割据也会选择维护着天庭的存在。而天庭就是昆仑山海中香火神系的根本！

如今这一局总算结束了，老君来问源凤，他毁掉封神榜和万仙图是否是有意保全天庭？

镇压阵禁深处，源凤听见老君的话之后缓缓道：“如果说我是为了保全天庭，你会现在放了我吗？”

老君微笑着抚了一下长须：“不会，但我会说一句，对不住了。”

源凤轻笑了声：“既然如此，问我又有什么意义？挨了一剑，还受千百年镇压封禁，功过是非又重要么？”

老君想了想：“的确不重要。能有镇压道友的机会，昆仑也不会放过的。终究这一局，大雪山不仅输了，还失去了一位圣人。”

源凤冷笑了一声，随即转过身去背对着老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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