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钟室之祸

这次举报韩淮阴的，是韩淮阴府上一个舍人的弟弟。这人说，韩淮阴要杀他的兄长，兄长让他向朝廷举报，赶紧去救兄长的命。

这人的描述十分具体、生动：当初陈豨前往就任钜鹿守（应该是为赵相或代相）时，曾到淮阴侯府上向淮阴侯辞行。淮阴侯拉着他的手，辟退左右，与之漫步于庭中，仰天长叹道：“子可与言乎？欲与子有言也。”

陈豨道：“唯将军令之。”

淮阴侯道：“公之所居，天下精兵处也；而公，陛下之信幸臣也。人言公之畔，陛下必不信；再至，陛下乃疑矣；三至，必怒而自将。吾为公从中起，天下可图也。”

陈豨道：“谨奉教！”

陈豨反后，皇上果然亲自率军前往，韩淮阴托病不从。暗中派人通知陈豨道：“第举兵，吾从此助公。”

他与家臣谋划于某夜诈称有诏，赦出诸官刑徒、官奴，突然袭击吕后、太子。现在部署已定，只等陈豨回报就动手。

考虑到自己周围的刑徒、官奴都被收买，吕后不敢大张旗鼓地讨伐，想召他进宫，但又怕他不来，就与萧何商议。正好，刘季派人来报捷，诸侯、群臣都进宫祝贺。萧何就亲自到韩淮阴府上，向他通报这事，让他也进宫道贺。韩淮阴推说自己还在病中，不便前往。萧何道：“虽疾，强入贺。”

韩淮阴相信了萧何的话，入宫道贺。一进宫，吕后就令武士将韩淮阴擒拿，也不听他辩解，当即下令于长乐宫的钟室内将其斩首。韩淮阴叹息道：“吾悔不用蒯通之计，乃为儿女子所诈，岂非天哉！”斩杀了韩淮阴还不算，吕后下令将他们全家斩首，并夷三族。不过，韩淮阴似乎没有什么兄弟，父母也早就死了，所谓夷三族可能只是一句空话。

从整个事件的经过来看，斩杀韩淮阴完全是吕后自作主张。她甚至没有对基本事实加以核实，仅凭一面之辞就作出如此重大的决定，吕后杀伐决断可见一斑。

在平定赵国之乱时，由于牵扯到赵王刘如意，刘季出征时竟然将戚夫人和刘如意母子都带上了。一路上，戚夫人不断向刘季吹枕边风，敦促他改立刘如意为太子。刘季也颇为心动，想着回长安后，找个什么由头，再次提出将刘盈废掉，改立刘如意为太子。赵国平定后，刘季可能就将刘如意留在赵国，交给周昌照顾，自己率军返回洛阳。到洛阳后，他下了一道诏书：“代地居常山之北，与夷狄边；赵乃从山南有之，远，数有胡寇，难以为国。颇取山南太原之地益属代，代之云中以西为云中郡，则代受边寇益少矣。王、相国、通侯、吏二千石择可立为代王者。”诏书下后，燕王卢绾、相国萧何等三十三人上书道：“子恒贤知温良，请立以为代王，都晋阳。”于是，刘季家的老四刘恒被封为代王，这一年刘恒才八岁。

但刘恒的封国目前还没有被平定，平定代地的任务由太尉周勃的那支部队去完成。

周勃率领着是关中、河东等郡征发的部队，取道太原，出击代国。由于要组建部队，他们出发要晚一些。周勃一路进军都很顺利，但在马邑遭遇到顽强抵抗。周勃率军猛攻，夺取了马邑，守将乘马絺阵亡。周勃随后将马邑全城男子屠杀。周勃攻克马邑大约与刘季攻占东垣的时间相同。

刘季攻占东垣后，赵国全境被平定，他可能只带了部分禁卫骑兵返回，其余部队则继续平定代郡。他任命樊哙为左丞相，统率这支部队。

这样，周勃和樊哙分别从东、西两面攻入代郡。

在此后约一年时间里，樊哙率军北上，于无终、广昌击破綦毋卬、尹潘两部，于代县以南击败了王黄部。随后，逼向韩王信所在的参合县。

参合县是一个山区小县，县城不大，但地势险要。韩王信得到一些匈奴兵的加强，在这里驻守。樊哙让手下与韩王信有些交情的柴将军给韩王信写了一封劝降信：“陛下宽仁，诸侯虽有畔亡，而复归，辄复故位号，不诛也，大王所知。今王以败亡走胡，非有大罪，急自归！”

韩王信回信道：“陛下擢仆起闾巷，南面称孤，此仆之幸也。荥阳之事，仆不能死，囚於项籍，此一罪也。及寇攻马邑，仆不能坚守，以城降之，此二罪也。今反为寇将兵，与将军争一旦之命，此三罪也。夫种、蠡无一罪，身死亡；今仆有三罪於陛下，而欲求活於世，此伍子胥所以偾於吴也。今仆亡匿山谷间，旦暮乞贷蛮夷，仆之思归，如痿人不忘起，盲者不忘视也，势不可耳。”韩王信的这封回信，写得荡气回肠，催人泪下。但事已至此，也只得奋力一战了。

也不知被围困了多长时间，最终的结果是参合被攻破，韩王信被杀，参合被屠。前来增援的匈奴骑兵在横谷被击溃，将军赵既同时被杀。代相冯梁、代守孙奋、将军王黄，以及其他的将军、太仆等十人被俘。代郡七十三邑被彻底收复。

韩王信入匈奴后，被匈奴安排驻在颓当城。颓当城虽说是匈奴的城池，但城内主要是来自边境地区的农民，主要是个农耕地区。说来也巧，韩王信老当益壮，在颓当时还生了一个儿子，就取名韩颓当；而他的太子也于同一年也在颓当城生了一个儿子，取名韩婴。这一对同年生的叔侄后来继承了韩王信在匈奴的势力，于汉文帝十四年率部降汉，又重新回到中原。他们俩都被汉文帝封侯。在吴楚之争时，韩颓当还立下卓越的战功。这已经是后事了。

而周勃在攻克马邑后，又在楼烦击破韩王信、陈豨、赵利的联军，俘虏了将军宋最、雁门守圂。随后他转向云中方向，俘虏了云中守遬、丞相箕肆、将军勋，最终彻底收复了雁门十七县、云中十二县。

经过又一场艰苦的战斗，赵北三郡云中、雁门、代郡再次被收复；三支反叛的力量中，赵利、韩王信被杀，其基本力量也被剿除，剩下陈豨一支力量，也已经丧失了大部分力量，只能带着残余力量在代郡的群山中打游击。

按理说，这时大规模军事行动已经结束，各地征发的士卒应该撤回并遣返，各按功劳授予爵位，甚至土地。但刘季并没有将他们撤回来，他们一起留到次年冬天，陈豨终于熬不住出了山，占领灵丘，被周勃包围，陈豨被杀，丞相程纵、将军陈武、都尉高肆被俘。被陈豨占领的灵丘等九县也随即被收复。这中间，樊哙应该也出了力，有的记载说，陈豨是被樊哙在当城县斩杀的，应该是误传。樊哙可能指挥了收复当城的作战。

与三年前刘季收复三郡的战役相比，这一次汉军打得要从容得多。首先是没有出现大规模因冻伤减员的事件，后勤工作做得很出色。其次，从一开始就着眼于持久作战，不再企图毕其功于一役，力量的调配适当，兵力的投入没有上一次那么大，周勃、樊哙两员大将率领精锐部队在北边作战长达一年时间，就算其间出现了黥布叛乱这样严重的事件，刘季也没有将这支部队调回来，前线部队有足够的时间不急不徐地稳步推进，耐心捕捉战机。

这里，应该提到一个可能被忽视的人物：傅宽。

傅宽原是魏王咎所部的五大夫。魏王咎被杀后，他的部下逃往周围各地。刘季出兵关中时，其中一个任务就是收容沿途被打散的小股起义军。傅宽在横阳加入刘季军，这时他可能已经没有自己的部队了，出任刘季的舍人。但很快，傅宽就展现了他的军事才能，在与秦军赵贲、杨熊等部的作战中，他屡建战功，被晋为卿。后来作为右骑将参与楚汉之争，又配属给韩淮阴攻打齐国。韩淮阴南下参加垓下之战后，傅宽又归属于曹参，参加了平定齐国的多次战斗，并升为齐右丞相。现在，他是作为齐相国率军参加与陈豨的作战，配属给太尉周勃。樊哙平定代郡后，他以齐相国的身份接替右丞相樊哙在代郡的管理工作，一个月后，改任代相国，并负责代郡的守备。刘恒就任代王后，赵北三郡全都划归代国，傅宽出任代丞相，并负责代国的守备，直到去世。周勃、樊哙两支大军能够在赵北三郡持续作战一年，代郡军政一肩挑的傅宽应该出了不少力。在刘恒就任代王后十五六年间，代国一直没有出什么乱子；这期间，匈奴冒顿单于多次挑衅汉廷，但边境的代国却基本保持稳定，犯边的事也很少发生，傅宽功不可没。

刘季平定赵国，把攻略赵北三郡的任务交给周勃、樊哙，留下刘如意出任赵王，又带着戚夫人回到洛阳。也许，他原本是想将戚夫人和刘如意一起留在赵国的，这样也许能让戚夫人、赵如意母子避开与吕后的冲突。也许是戚夫人的枕边风起了作用，刘季又把戚夫人给带回来了，这表明他似乎又动了废掉太子的心思。

但一件更严重的事情发生了。


　　(https://www.dindian55.com/html/0/602/50030982.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网：www.dindian55.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dian5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