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定赵国

五月，太上皇后去世。七月癸卯，太上皇也跟着去世。八月，刘季令各诸侯王在自己的国都为太上皇设庙祭祀。

太上皇后和太上皇接连去世，这在汉朝算是一件大事，楚王刘交、梁王彭越都入关送葬。刘季下令召陈豨入关，为太上皇服丧。陈豨认为，这是刘季将要对自己动手的征兆，紧急与韩王信联系，以匈奴为后援。八月，陈豨正式在代郡举起反旗，其中一部突入赵国。

年已六旬的刘季不得不再披战袍，重新出征。这一次，他兵分多路：太尉周勃率一路，从关中出河东、太原，收复代郡；自己率领一路出邯郸，收复赵国的失地；燕王卢绾则出兵代郡东北。

刘季的舍人周緤见自己的老主人若大岁数，还要亲自带兵出征，伤心落泪，道：“始秦攻破天下，未尝自行。今上常自行，是为无人可使者乎？”刘季也深有同感，他赐周緤“入殿门不趋，杀人不死”。周緤也是从沛县起兵时就追随刘季的老人，但他一直没有在前线带兵作战，而是长期留在刘季身边，像个老家人一样。就这样，他也被封为侯，食邑三千三百户。

他的对手其实是陈豨、韩王信和赵王利三股势力的联军，他们都是从中原逃往匈奴的势力，现在都想借助匈奴的力量，重新打回中原。三股势力中，韩王信和赵王利的势力在几年前遭遇过刘季的毁灭性打击，经过几年在匈奴境内恢复，重新聚集了力量；陈豨新叛，又据有代郡，是三股势力中力量最强大的一方。

突袭赵国的，是赵王利的势力。他们为了夺取常山、中山两郡（原中山国范围）花费了不少时间。刘季到达邯郸时，这两郡的大部分已经失陷，赵利本人以东垣作为基地，其前锋曼丘臣部已经到达襄国、柏人、清河一线，距离邯郸最近不过二百里。赵利的大将王黄攻略中山，驻军曲逆，就是几年前刚刚封给陈平的那个富庶的县。但当时并没有明确分辨陈豨集团其实是由不不同势力组成的，在史书中，赵利、曼丘臣和王黄都被认为是陈豨所部。

由于九月是一年中的最后一个月，这时，各地邑民都在将一年辛苦收获的粮食收割归仓；无论丰歉，他们都要准备过新年。这时大规模征兵显然是不现实的。由于前线战事紧急，刘季等不得各地兵员调集齐备，只带着由樊哙、郦商、灌婴率领的禁卫步骑先行赶往邯郸。所幸，叛军并未能占领邯郸。抢占了邯郸的刘季有些侥幸地道：“豨不南据邯郸而阻漳水，吾知其无能为也。”

在离开长安前，刘季下了一道诏书：“豨尝为吾使，甚有信。代地吾所急也，故封豨为列侯，以相国守代，今乃与王黄等劫掠代地！代地吏民非有罪也。其赦代吏民。”这一道有些“罪己诏”意味的诏书，把陈豨反叛的责任全都揽到自己身上，而赦免了代郡参与叛乱的吏民，以争取他们回归。

刘季到了邯郸后，首先听取了赵相周昌的报告。周昌报告说，常山郡二十五个县，目前已经丢失了二十个；他请刘季将常山守、尉斩首，以正军法！

刘季问道：“守、尉反乎？”

周昌答道：“否！”

刘季果断道：“是力不足，无罪。”

他又让周昌推荐四名可以带兵打仗的赵将，周昌尽自己所知，推荐了四人。见惯了天下名将的刘季看见这四个人，很不满意，爆粗口骂道：“竖子能为将乎？”吓得这四人匍伏于地，不敢抬头。

这四人虽然称不上名将，但已经是赵国可以拿出来的最后力量了。刘季骂归骂，出手却一点也不含糊，当即封这四人每人一千户。身边的人问道，那么些从汉中就相随、屡立战功的军官都还没有封赏完，这四个人一点战功没有，怎么就成了千户侯。刘季有些无奈地道：“陈豨反，赵、代地皆豨有。吾以羽檄征天下兵，未有至者，今计唯独邯郸中兵耳。吾何爱四千户，不以慰赵子弟！”

他又问道：“乐毅有后乎？”周昌找来了乐毅的后人，刘季将他封为华成君。

经过一番笼络，邯郸周围的兵员被迅速动员起来，这有力地保证了邯郸不失，为进一步进攻建立了坚固的前进基地。

刘季又问道：“陈豨将谁？”

知道的人回答道：“王黄、曼丘臣，皆故贾人。”其实王黄、曼丘臣都是赵利的部将，现在被不加区别地认为是”陈豨将“。

刘季道：“吾知之矣。”于是悬赏千金买王黄、曼丘臣等人的人头。

过了新年，各地征召的士卒逐渐到位。大约在十一月，刘季在邯郸发现了敌军的一个重要动向，敌将张春率兵万余人渡过黄河进攻聊城，侯敞则率领万余人往来接应。史书中说侯敞是陈豨的丞相，但陈豨当时并没有称王，侯敞应该是赵王利的丞相；这支部队应该就是攻略清河郡的力量。侯敞、张春两部共有二三万人，力量不可小觑。

聊城属于东郡，属彭越梁国的地界，位于赵、梁、齐三国边界。刘季出兵时，也向梁王彭越征兵。但彭越以自己老病为由，没有亲自出马，而是派将军郭蒙率部前往。刘季下令正在向邯郸集中的梁、齐两国军队协同作战，歼灭攻打聊城的张春所部。同时令灌婴带骑兵出击清河，打击侯敞。齐国的实际主事人是大将曹参，他派来的齐军应该是有战斗力的。郭蒙应该是梁将，他所率领的部队可能兵力不强，但也英勇作战。合力之下，张春大败。由于有黄河阻隔，张春所部几乎不可能逃回清河，就在黄河东岸被全歼。

灌婴所部出击侯敞也十分顺利。侯敞见灌婴来攻，立即向曲逆方向退却。在曲逆城下，灌婴与王黄、侯敞的大军展开大战，汉军斩杀侯敞及所部特将五人，王黄逃走，曲逆被攻克。随即，灌婴奉命收复中山郡，卢奴、上曲阳、安国、安平等县被一一攻占。

与之同时，刘季向曼丘臣部发动进攻。樊哙为先锋，连克襄国、柏人。随即，郦商所部包围了东垣，赵利已成瓮中之鳖。攀哙随即率部平定清河、常山两郡，攻下二十七个县。

至此，被赵利夺取的赵国诸郡已经全部被收复，只剩下东垣一城未克。

由于包围东垣的只有郦商一部，攻陷东垣力有不逮。在围困的过程中，赵利的士兵许多对刘季口出不逊。一个多月后，随着常山、中山、清河等郡一一收复，樊哙、灌婴两部齐聚东垣城下。在刘季主力的全力进攻之下，东垣很快就被攻克。刘季将那些在城头骂自己的士兵全部斩首，其他士兵则全都招降。不久后，逃跑的王黄、曼丘臣被手下擒获，献于阵前。刘季依约给予千金赏赐。

随着东垣的攻克，赵国境内的叛军已经全部清除。刘季下令，赵国那些在强敌压境之下坚守不降的县，一律免除三年赋税。同时派人向长安报捷。

刘季没有想到，长安此时正面临一场严重的政治斗争：留守长安的吕后得到密报，韩淮阴要谋反！

韩淮阴从汉五年二月改封楚王，四月就国，十二月就被刘季逮捕，是最早被废的异姓王。当初捉拿他时，是怀疑他谋反，但最终定下的罪名是擅自征兵。六个月后，他被改封为淮阴侯，一直留在长安。其间，他曾与张良一起，主持修订了从各地进献的兵书，但始终没有担任任何职务。身居长安的他，虽然生活富裕，但始终闷闷不乐，经常托病不上朝，觉得与周勃、灌婴等同列朝班是对自己的的巨大污辱。有一次，他到樊哙的府上去，樊哙对他十分尊重，对他道：”大王乃肯临臣！“但韩淮阴却十分不快，仰天大笑道：”生乃与哙等为伍！“显得十分倨傲。

还有一次，刘季和韩淮阴闲聊，两人谈论起他们知道的各个将领，韩淮阴对他们的能力一一加以点评。刘季问他：”如我能将几何？“

韩淮阴答道：”陛下不过能将十万。“

刘季又问道：”于君何如？“

韩淮阴十分自信地答道：”臣多多而益善耳。“

刘季笑道：“多多益善，何为为我禽？”

韩淮阴有些沮丧，答道：“陛下不能将兵，而善将将，此乃信之所以为陛下禽也。且陛下所谓天授，非人力也。”

不能理解，当初那个不惜受胯下之辱、隐忍退让的韩淮阴，为什么在如此不利的情境下，变得如此咄咄逼人。

这一次，陈豨于代郡反叛后，刘季亲自披挂出征。行前，他曾经想将韩淮阴也带去，就算不让他带兵，当个参谋也是很合格的。但韩淮阴却以生病为由拒绝了。他失去了与刘季改善关系的最后一个机会，也将自己的命也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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