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6.第977章 828落幕(上)
没有炮火准备,没有炮火校射,没有徐进弹幕。
尽管没有炮火准备,但不妨碍开始冲锋的步兵如同汹涌而至的潮水般发起了波浪式进攻。阿苏尔们保持着军阵,却未能保持相对紧密的队形,他们没有像训练时那样肩并肩、盾连盾地挤在一起,而是显得略微松散,间隔拉开,像是一片随风而动的麦浪。
而冲在步兵之前的,是骑兵。
他们曾亲眼目睹了七骑士的失败冲锋——那场带着荣耀与惨烈的悲壮尝试,最终被弩炮碾成血与铁的碎片。
于是,在血淋淋的前车之鉴下,这一次冲锋的阿苏尔骑兵调整了阵型。他们没有展开传统的马并马的密集冲锋阵形,没有像往日那样用最紧密的钢铁洪流来展现骑兵的威严,而是散得极开,拉出了巨大的间距。
每一骑之间都留出了十米左右的空隙,宛如棋盘上分布均匀却彼此孤立的棋子。这样的阵型乍一看显得稀疏空洞,但其目的却再明显不过:他们要确保在面对杜鲁奇从天空倾泻、从坡地吐出的弩炮箭雨时,不会被一轮集火直接碾成一片尸骸。
死是必然的,只求至少有人能冲破这片死亡之网。
从守卫坡地的杜鲁奇视角望去,阿苏尔骑兵的阵型仿佛经过精密的计算与刻意的设计:
第一排的骑兵有十名,他们之间保持着近乎十米的距离,每一匹战马都像是独立的浪头,齐齐涌上坡道。
第二排的骑兵同样十名,与第一排保持十米的纵向间隔,但并不在正后方,而是巧妙地位于第一排的空隙之间,形成一种错落的棋盘排列。
第三排与第二排之间亦有十米的距离,这一次,他们又与第一排骑兵正好对应。
第四排则与第三排保持同样的距离,与第二排保持对应。
然后,就没然后了。
整个骑兵队伍,实际上只有六十名骑兵,四十名投入到了作战中。
四层纵列,之后便再无后备。再往后,就是紧随而至的步兵了。
这些骑兵舍弃了那根象征着荣耀的骑枪,在这种场景下,骑枪面对弩炮的撕裂力量时只是一根累赘。他们将身形压低,紧紧藏在厚重的盾牌之后,试图以最小的目标冲过这片死亡地带。
事实证明,这一切的精心安排确实起到了作用,有效的应对了杜鲁奇弩炮的部署密度。
然而,这并不妨碍现实的残酷。
弩炮的一轮齐射落下,第一排的骑兵已经全数倒下,连人带马被当场撕裂,血与碎骨飞溅开来,染红了坡地。
同样,这也不妨碍剩余的骑兵继续冲锋。
趁着弩炮装填的短暂间隙,第二排的骑兵疯狂催促战马,硬生生顶了上去,冲到比第一排更远的地方,几乎触及坡道的中段。
然而,也仅此而已。
弩炮的齿轮再度转动,弦声再度绷紧,箭矢再次咆哮飞出。第二排骑兵瞬间被彻底吞没,连人带马被分裂箭矢轰得四分五裂,血肉、铁甲、碎盾和战马残肢四处横飞,空气中充斥着血浆与焦糊的金属味。
第一排和第二排的全部倒下后,场景骤然变得复杂了起来。
第三排的几匹战马在目睹同伴的惨相后,骤然停下了脚步。它们眼睛发红、鼻孔喷出热气,不再肯向前一步。随即,或是调头,疯狂嘶鸣着往后奔逃,或是原地打转,四蹄颤抖着拒绝再进退分毫。无论马背上的阿苏尔骑手如何怒吼、如何用马刺催促,它们都纹丝不动。
于是,一幕悲壮的景象出现了。
一名阿苏尔骑手忿怒而绝望地从完全调头的战马背上跳了下来,几乎是扑倒在地,随即稳住身体,举起盾牌,发出怒吼。下一秒,两名骑手也从原地僵立的战马上跳下,他们看着前方那条满是血肉碎片的坡道,眼神中没有半点退缩,反而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光。
他们三人发出撕裂胸腔的嘶吼,将盾牌高高举起,转眼便化身为徒步冲锋的战士,要以血肉之躯替倒下的骑兵续上那最后的勇气。
接着,又有两名骑手从马背上跳了下来,甲胄撞击地面的金属声在喧嚣的战场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提醒他们,此刻的选择,是生死之间的赌博。
而还在马背上的骑手展现出了优良的骑术,举盾格挡的同时,操控身下的战马从倒地战马的上方跳过。排与排,纵与纵之间的间距被精准地把握住,留出了足够的操纵空间。
但也仅此而已了,跨过障碍后,没冲几步,他们和他们的坐骑倒下了,战马倒下时,甚至连嘶声也不曾发出。
而那五名步行骑手则展现了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本事。
三名骑手动作迅捷,在弩炮轰鸣前,狼狈却果断地躲到了厚重的马尸后面,将死去的战马作为掩体,化作临时的庇护。
至于另外两名骑手,他们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
一个的步伐慢了半拍,另一个所选择的掩体根本不足以作为掩体,脆弱的障碍物瞬间被弩矢贯穿,血光溅起,身体在剧震中瘫倒。
就这样,第四排骑兵中的七名终于冲到了杜鲁奇的军阵与用突袭舰堆叠出的车垒前。
此刻,弩炮手们虽然手指已经搭在扳机上,但由于俯角受限,再加上即将冲来的阿苏尔步兵威胁,弩炮不得不放弃攻击这些近在咫尺的目标。
第四排骑兵中的四名径直冲进了杜鲁奇的军阵中,随后他们得到了七骑士中那两名骑手的待遇,杜鲁奇的队形迅速变化,仿佛猎手张开了一道冷酷无情的U型陷阱,将他们硬生生吞没。
另外三名则直接冲向了突袭舰,一名将双腿紧紧调整到马背上的龙王子,在起跳的瞬间,被从侧面飞来的投矛掀翻。他被整个抛离马背,重重地摔在地上,甲胄与骨骼发出惊心动魄的破碎声。
而另外两名则完成了这次格外特殊、堪称孤注一掷的跳帮,他们带着疯狂与战意,翻上了突袭舰的甲板。
泰兰铎转头看了阿拉洛斯一眼,两人目光短暂交会。阿拉洛斯重重点头的同时,紧握猎矛,整个人在短短数息间似乎被战意点燃,随即转身往了身旁的突袭舰。
就在位于地面的杜鲁奇与骑兵展开血腥混战时,那两艘被跳帮的突袭舰上,另一场凶险的厮杀也悄然拉开。
炮组们早已弃下弩炮操作,迅速抽出随身佩带、专门用作防身的梅瑟刀,又从船舷旁取下坚固的盾牌。在队长的低喝下,他们列成短促的防御阵,挡在了弩炮之前,宛如最后的铜墙铁壁,誓死阻止阿苏尔骑手破坏他们的重器。
盾牌与武器的撞击声此起彼伏,当确认弩炮被稳稳保护后,当骑手的战斗空间被限制住后,杜鲁奇们便像嗜血的猎犬一般,反手挥刀,向骑手展开了扑杀。
狭小的甲板空间,使得战斗近乎残酷到窒息。
当阿拉洛斯出现在甲板时,他看到骑手的长剑难以完全展开攻势,而杜鲁奇们的盾牌却能发挥出最极致的效果。
三名举盾的炮手吼叫着,硬生生将骑手顶到船舷边缘,一名将挂在船舷内部的鱼叉弩取下的炮手几乎将鱼叉的头部怼到了骑手的脸上。
随着“咔嗒”一声清脆的扳机扣动,机械的怒吼瞬间爆发。
鱼叉贯入骑手的面部,沉重的力量粉碎了颅骨,撕裂了头盔,脑浆与血液在一瞬间喷溅而出。巨大的惯性让鱼叉将他的头颅死死钉在船舷上,整个人剧烈抽搐。但没有无力地垂下,由于鱼叉的存在,他就像累了一样,靠在船舷上休息着,想无力滑落都做不到。
目睹这一幕的阿拉洛斯摇了摇头,心中并没有多少意外,只是多了一分冷漠与无奈。
紧接着,他又退了回去,身形像影子般隐入战场的喧嚣之中。当他从突袭舰的甲板上跃下,轻盈地落在泥泞的地面上时,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他听到了弩炮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立刻将身体贴紧船舷,因为他那敏锐的耳朵不只捕捉到弩炮的爆响,其中还夹杂着另一种声音——尖锐、疾速、令人心头发寒的破空声。
那是箭矢切割空气的声响,细微却又凌厉,宛若死亡的耳语。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没有丝毫错误。
仅仅下一息,不远处的地面上便“嗖”地插入了几支羽箭。而更大规模的箭矢随后如骤雨般洒落下来,噼里啪啦,连续不断,重重地击打在杜鲁奇士兵高举的盾牌与甲胄上。铁与木发出的脆响、箭簇嵌入的沉闷声混杂在一起,仿佛整个战场都在这一阵箭雨中颤抖。
阿苏尔骑兵那毫无生还可能的自杀式冲锋,终于为他们的步兵赢得了至关重要的机会。
在顶着两轮弩炮的轰击与一轮投矛打击的之后,还能站着的长矛兵们依旧紧咬牙关,顶着连弩泼洒下来的箭雨,像一堵钢铁墙壁般压了上来,与杜鲁奇的军阵正面发生了剧烈的碰撞。锋利的长矛相交,伴随着惨叫与金铁交鸣,近战骤然展开。
而弓箭手们并没有像先前那次坡地作战时那般,摆开整齐的列阵,稳固地射出一波波齐射箭雨。这一次,他们紧紧跟随着长矛兵的脚步,以奔跑的姿态快速推进,一边前进一边抬弓放箭,羽矢在急促的呼吸与沉重的步伐之间不断飞出。
阿苏尔的意图显而易见,甚至可以说残酷而直接。
他们要凭借庞大的人数优势,硬生生冲垮这片坡地上严阵以待的杜鲁奇军阵。哪怕代价是血流成河,也要尽可能将杜鲁奇的力量消灭,以便为通道方向的同袍创造可乘之机。
相较之下,杜鲁奇的应对方式则显得冷峻而保守,没有丝毫冒进,因为时间和主动权掌握在他们的手里,他们要做的是拖,是堵,是等,急的是阿苏尔。
军官们依照操典行事,按平日里无数次演练的防御阵型布下坚固的方阵。
最前方,是高举盾牌与长矛的战士,他们如同一道森然的铁壁,将锋芒指向冲来的敌人;阵型的中层,则是手持单手武器与盾牌的战士,他们肩并肩伫立,随时准备填补空隙或发动短促的反击;至于最后方,则是一列列冰冷无情的远程输出,躲在盾牌后面的他们,双手不停操纵着精巧的弩机,机械般泼洒出一片又一片密集的箭雨,将天空都搅得阴沉,将阿苏尔的进攻洪流磨碎在这片坡地之前。
长矛的第一波刺击像是两片铁林猛然交错,尖锐的金属碰撞声与甲胄被撕裂的闷响此起彼伏,在空气中交织成一首残酷的战曲。
前排的阿苏尔长矛兵咬紧牙关,喉咙中溢出的呼吸宛如野兽般沉重,他们将手中长矛直直捅出,力道之猛甚至带动了他们的肩膀与后背,每一寸肌肉都在紧绷,仿佛全身都化作了矛的一部分。矛尖在挤压中颤抖,带着冷光,撕开盾墙的间隙。
杜鲁奇则用厚重的盾牌死死顶住,盾面在震颤中发出低沉的哀鸣,他们趁着对方攻势稍一迟滞的空隙骤然反击。
盾缘与盾缘的撞击声炸裂开来,迸发出的轰鸣声比战鼓还要震耳,震得血液都在胸腔中翻涌。盾后的战士面孔被面甲遮挡,他们的呼吸炽烈地喷在冰冷的金属面甲上,眼神冷厉而疯狂。有人咬紧牙齿到牙龈渗血,鲜红浸透口角,依然不退半步,死死守在原地。
双方阵列紧紧贴合,挤压得几乎没有缝隙,空气早已被血腥与汗臭彻底填满,仿佛连风都被扼杀。阿苏尔士兵那盾牌后面的脸庞因为用力过度而涨得通红,青筋在脖颈和太阳穴暴起,眼角布满血丝;杜鲁奇士兵则咬着破裂的嘴唇,鲜血顺着下巴蜿蜒滴落,打在胸甲上溅起暗红的印迹。
盾牌不断被撞得凹陷、开裂,碎木片与铁屑飞溅;而矛杆折断时发出的脆响在嘈杂之中格外刺耳,宛如骨头被生生折断的声音。
整片坡地此刻已不再是军阵的整齐碰撞,而是一堵堵由血肉与钢铁砌成的活墙,互相挤压、纠缠、摩擦,战士们的咆哮、惨叫、喘息混杂在一起,谁都无法退缩半寸。
而被作为车垒存在的突袭舰挡住的长矛兵们,选择攀登,他们被同袍托举着,盔甲撞击木板,靴底蹬在船缘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宛如一股铁流试图爬上巨兽的脊背。
于是,杜鲁奇也动了。
军官们发出短促而尖厉的命令,声音在钢盔中带着金属般的回响。位于阵型中间的战士们提起武器,手持单手斧、铲子、叶锤的他们边用盾牌斜斜遮挡从天而降的箭雨,边沿着铺设的木板迅速冲上甲板。随即高举武器,朝着已经爬上来的阿苏尔士兵迎头劈落。
一柄叶锤呼啸而下,直接将阿苏尔的头盔敲得凹陷,金属伴随着头骨塌陷的声音混成一片,尸体在瞬间失去力气,随着舷边翻落,坠入下方混乱的乱阵中。另一名杜鲁奇战士挥起铁铲,用力撬开阿苏尔长矛兵的防御,生生将对方推得半个身子悬空,最后被同伴的战斧劈中胸口,发出沉闷的裂响,将其抛落进下方人群。
但这不并没有阻挡阿苏尔的继续先登,他们依旧在攀爬着,有人甚至在弩炮开火的瞬间冒死跃起,借着那短短一瞬的空隙,硬生生扑上甲板。
出现在甲板的瞬间,武器来不及举起的他们便与杜鲁奇守军扭打成一团,用盔甲、膝盖、肘部死死压制,拼命厮杀。
船上的弩炮手仍在操作,冷汗顺着他们的颧骨滑落,却丝毫没有停顿。他们身前,战士们拼死保持防线,哪怕盾面已被砸得裂开,哪怕甲胄上插满箭簇,他们依旧死死挡着。他们明白,每一次的阻挡都是为了给弩炮再多争取一瞬的时间。
这一刻,突袭舰犹如一座临时要塞。船舷是城墙,甲板是通道,而杜鲁奇的战士们便是城墙上上的守军,他们唯一的目标——守住弩炮,让它持续喷吐毁灭的箭矢。
每一次拉弦与释放,弩炮便像咆哮的巨兽一般,将数十支箭矢一齐射出,伴随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扑向敌阵,在对方的防线上撕开一道血腥的豁口,木屑、盔甲碎片与血肉混杂飞溅,尖叫和怒吼接连响起。
与此同时,通道方向的阿苏尔展开了进攻,他们像汹涌的潮水一般开始了冲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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