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零二章 满堂朱紫尽刀兵
曹王显身法竟是异常迅疾,足尖在青砖上一点,身形便如鬼魅般掠出,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已经到了窦炎身侧。
眼见到曹王显挥刀劈下来,赵贞似乎是被惊吓过度,僵立当地,瞳孔骤然紧缩,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整个人竟没有丝毫闪躲的意思。
“噗!”
乌苦刀砍下来,刀锋距离赵贞额顶不过三寸,却陡然间一转,刀势由劈变削。
这一转变行云流水,显是千锤百炼的刀法。
刀光过处,一颗人头飞起。
这一刀并无伤到赵贞半根毫毛,直接削过窦炎的脖颈。
乌苦刀何等锋利,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窦炎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瞬间身首分离。
这一刹那,那具无头尸身竟然抬起双臂,十指张开,在空中胡乱摸索着,往前踏出两步,随即一头往前栽倒在地。
这场面恐怖至极,从脖颈断口处喷出的鲜血,如泉涌般四散溅开。
赵贞面色死灰,双目圆睁,眼珠几乎要从眼眶中凸出来,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曹王显竟然真的杀了人!
杀的不仅仅是户部侍郎,而且还是窦氏嫡系子弟,当今太后的侄子!
赵贞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周遭一切都不真实起来,恍如一场噩梦。
“我是你兄长,你不杀,我替你杀!”曹王显走到赵贞面前,竟然伸手抓起赵贞衣襟下摆,动作从容不迫,直接擦拭起刀刃上的血迹来。
“你……你真……真的杀了人!”赵贞全身发抖。
曹王显笑道:“赵氏与窦氏,本就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你以为忍让退避便能换来周全?进则生,退则死。为了赵氏,我只能挺身而出。”
“你……赢不了……!”赵贞颤声道:“你手中没有兵权,皇……皇祖母马上就会知道你造反,很快……很快便会调兵来抓你……!”
曹王显却是抬起手,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嘘”了一声。
“别说话,你仔细听!”
赵贞不明所以。
但他马上就发觉,前院刚刚还混乱嘈杂的呵斥叫喊声,此刻已经消失殆尽。
反倒是隐隐听到远处传来厮杀之声,刀兵碰撞、惨叫声此起彼伏。
“到底……到底发生何事?”
赵贞兀自想不明白,脑子里一片混沌。
曹王显含笑道:“老妖婆调来三百龙武军精锐,守备在将军府周围各处要道,以为万无一失。只是……这些人不过是今晚最早死的一批蝼蚁。”
“报!”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殿下,百官都已经在控制之下,府邸周围也已经部署防御。”
戴长史负手立于阶前,沉声道:“全力戒备,不要掉以轻心,但有官员反抗,无论是谁,直接斩杀,不必请示!”
外面那人答应一声,匆匆退走。
“殿下,援兵已经按时抵达。”戴长史神情肃然,向曹王显道:“其他诸路兵马,也必然是如约行事。”
曹王显收起刀,眉宇间难掩得意之色,目光灼灼,“很好。现在咱们要去辨识一下,到底谁才是真正效忠于赵氏的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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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前院,几百名官员都是惊怒交加。
本来所有人都好好地跟随安和道士诵念【三官经】,那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的经文念得众人昏昏欲睡。
孰知这经文还没有念完,先前那群去后面歇息的道士陡然间冲到了前院。
一开始还有人以为是时辰到了,道士们要出来为独孤陌起灵。
但很快便知道事情不对。
这些道士的手中,竟然都握着刀。
除了极少数意识还没回过神的官员,大部分官员瞬间就意识到,这场葬礼,是个陷阱!
有人要利用葬礼大做文章。
甚至不少人第一时间看向礼部侍郎秦渊,目光中带着审视与怀疑。
葬礼是由礼部负责,独孤氏的族人从头到尾都很少插手葬礼事宜,一切都由礼部操持。
宫里颁下旨意后,秦渊和礼部诸多官吏几乎都是日夜待在将军府理事,事无巨细,皆要过问。
奉天观这些道士,也是礼部去与皇家御观协商,从那边调了几百人过来,连道士的吃住用度,都是礼部安排。
如今这群道士突然提刀出现,如果说秦渊事先毫不知情,众臣自然是不相信。
“秦渊,你搞什么鬼?”左相齐元贞是百官之首,威严持重,今晚前来,自然也是顺着太后的意思,想让独孤陌的丧事风风光光,以此安抚南衙诸卫,稳定朝局。
谁成想会突然出现如此惊人的局面。
虽然道士们提刀出现,令人震惊,但齐元贞毕竟不是泛泛之辈,在诸多官员惊恐骇然之际,他倒还是保持了镇定,只是眉头紧锁,目光如电。
秦渊也是一脸震惊之色。
被齐元贞这一问,立刻扭头,看向身边的安和道师,“道师,这……这是什么状况?”
安和道师却是淡然自若,双手拢在袖中,不疾不徐道:“诸位大人不必惊慌,安稳坐下,自有说法。”
“什么说法?”齐元贞单手背负身后,目光如鹰隼般盯住安和道士:“你们手里的兵器,从何而来?奉天观的道士,几时学会了舞刀弄枪?”
众臣心想齐相不愧是齐相,一针见血,问到了要害处。
道士们突然窜出来倒也罢了,但几百号人,人手一刀,刀刀锋利,这却不简单。
将军府四周的要道,都是被太后调派的龙武军守备,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别说寻常人,便是皇子重臣经过,那也是要将随身携带的兵器交出,一把匕首也是无法带到将军府。
这就表明,这几百把刀,只能是事先藏匿在将军府。
如果事实如此,按照大梁的律法,哪怕是帝国大将军,在府中藏匿如此众多的兵器,那也是证据确凿的谋反之罪,按律当诛九族,绝无宽宥之理。
独孤陌已经过世,太后释放了足够的善意,独孤氏便是再蠢,也应该顺势向朝廷低头,保全家族,怎会在这个时候自掘坟墓?
可如此时候,道士们拿着将军府藏匿的兵器冒出来,杀气腾腾。
这不可能与独孤氏无关。
独孤陌父子俱已死去,如今独孤氏还有谁能操谋大事?
独孤泰?
但独孤泰不是已经前往东桦山了吗?
而且这些道士都是从奉天观派遣过来,职责是为独孤陌做法事,诵经祈福,却怎会摇身一变,拿刀谋反?
难道……奉天观竟然与独孤氏早有勾结?
否则独孤府藏匿的兵器怎会在道士们手中?
“你们听……!”
有耳朵灵敏的官员脸色一紧,抬手高高向府外指过去,指尖微微发颤,“你们可听到声音?远处有动静!”
“好像……好像是厮杀声……!”
“不错,外面……在搏杀……刀兵相交......!”
本来安静下来的群臣顿时又是一阵骚动。
一名身材魁梧的官员转身便要往府门过去,龙行虎步,边走边道:“外面有刀兵之声,是谁敢擅自调动兵马?老子要出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群臣都是认得,此人却是兵部侍郎宋不疑,素来以刚直勇猛著称。
宋不疑亦是行伍出身,当年也是在军中立下赫赫战功,后来被调到兵部任职,熬了十多年,如今也是坐上了兵部侍郎的位置,在朝中颇有威望。
他骨子里是军人,悍勇之气不减。
只是刚走出几步,迎面上来两名道士,手中刀锋齐齐指向他。
虽然两名道士也不说话,但意思却是很清楚。
“当本官是吓大的?给老子闪开!”
宋不疑久经沙场,从尸山血海走出来,什么阵势没见过,区区两个道士,他还不放在眼里。
两名道士却都是面色冷漠,眼神如死水般不起波澜,握刀的手丝毫不动,稳如泰山,连刀尖都不曾晃一下。
“来,老子看看你们多大胆!”宋不疑怒目圆睁,声如洪钟:“老子为大梁流过血,见过的死人比你们见过的活人都多,就你们还敢阻拦老子?”
他往前一步,伸手直接过去夺刀。
本就是悍勇的武夫,更是兵部侍郎、帝国重臣,他是万不相信奉天观的两名道士敢伤他分毫。
在这将军府里,当着几百名官员的面,若是有刀伤了朝廷命官,那是诛九族的罪过。
眼见得左手便要抓住一把刀刃,那把刀却不收,握刀道士手腕子一转,刀光闪动,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随即听得一声惨叫,凄厉至极。
宋不疑左手自手腕处瞬间被斩断。
断手落在地上,五指还在微微抽搐,鲜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许多人甚至都没看清楚那道士究竟如何出刀。
虽然发出惨叫,但宋不疑却着实勇猛。
他左手被切断,剧痛钻心,右手却瞬间握拳,照着眼前那道士挥过去,力道十足。
拳风呼呼,刚猛非常。
却又见得一道刀光划过,干净利落。
边上另一名名道士竟然是毫不犹豫挥刀斩落。
那道士出刀的速度同样迅疾非常,这次却不是斩向宋不疑手腕,而是直接斩向宋不疑右臂肩头,刀势凌厉,毫无拖泥带水。
刀光过后,一条手臂飞出。
宋不疑右臂瞬间被刀斩断,整个人失去平衡,踉跄两步,面色惨白如纸。
人群中发出惊骇的叫声。
其实大部分官员心中都是觉着,虽然道士们拿刀冲出来,情势诡异,但在场都是帝国朝臣,这帮道士威胁唬人或许有之,但绝不敢轻易向朝臣们挥刀。
但宋不疑被斩手断臂,鲜血淋漓,所有人顿时都明白,道士们并非是在做样子,他们是真敢杀人。
“住手!”
齐相看到道士挥刀,虽然出声喝止,但道士出刀太快,而且也根本不理会齐相。
宋不疑左手右臂都被斩断,伤口处鲜血喷溅,场面恐怖至极。
早有兵部几名官员上前,一把扶住宋不疑,向后连连退步,有人扯下衣襟为他包扎止血,手忙脚乱。
谁都看清楚,这些道士虽然暂时并不轻易伤人,但如果谁要强行离开,他们却也是不会手下留情,下手狠辣,毫不迟疑。
宋不疑坐在地上,表情痛苦,额上青筋暴起。
“你们……你们是谋反……!”宋不疑倒也是硬骨头,忍着剧痛,厉声道:“谋反……谋反诛九族……天子脚下,你们以为能逃得掉吗……!”
礼部侍郎秦渊面色铁青,盯住安和道士,“你们是受谁指使?到底意欲何为?”
安和道师面色淡定,负手立于灵柩之侧,并不作答。
便在此时,却见一道人影从安和道师背后的人群中窜出,如饿狼般扑向安和道士。
安和道士眼角微动,唇边泛起一丝不屑笑意,不闪不避。
那官员竟是自背后一把抱住了安和道师的腰,双臂收紧,口中叫道:“擒贼擒王,先抓住他……!”
虽然许多人一时间还没看清楚到底是哪位官员出手,但听到他叫声,立刻惊醒。
不错。
如今百官被包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能是任由摆布。
此种情势下,若能抓住安和道士,也算是有一点筹码在手。
安和道士先前被安排领着百官诵经,身边却没有其他道士,孤身一人身处众官员之中,这正是天赐良机。
此刻出手,对百官来说,自然是手到擒来。
只要制住了他,那些持刀的道士投鼠忌器,便不敢轻举妄动。
众臣瞧见安和道士被人抱住腰,便有人准备上前帮忙。
可安和道士只是低吼一声,双肘猛地向后同时一顶,力道之猛,隐隐有破风声,正撞在身后那人腹间。
那官员惨叫一声,双手松开,捂住腹间,整个人软软瘫坐下去。
安和道士背对那官员,也不犹豫,反身一个撩腿,动作行云流水。
“砰!”
这一腿正踢在那官员的面颊上。
那官员侧翻在地,口中牙齿混着鲜血飞出。
“廖大人……!”
“启明兄……!”
边上几声惊呼,有人认出是御史中丞廖启明。
安和道士却是足下一点,整个人已经轻盈飘起,衣袂飘飘,如一只大鸟般腾空,随即轻飘飘落在了堂中那尊盖着白布的灵柩之上,居高临下,俯视群臣,目光中带着几分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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