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8章 俞兄,我与你真是相见恨晚啊!
俞仕不知道他的“光辉往事”,闻言不禁感叹道:“那王兄你的眼光当真犀利。
至少,比我见过的大部分医者厉害。”
说句不夸张的,堪比老鼠,专挑好的往窝里搬。俞仕在心里补充道。
能得到同行的肯定,王太医很是高兴,谦虚道:“哈哈,也就那样吧。不过,俞兄接触过很多医者吗?
冒昧问一句,俞兄在进入傅府的时候是做什么的?
就俞兄你这一身本领,在杏林里不该是无名之辈啊。”
至少,不应该沦为奴籍,成为牙行里买卖的货物。
天知道,他前段时间奉皇上之名前来为傅兄弟看诊,无意间看到俞仕给傅兄弟开的药方时,内心有多么的震惊。
那方子看似寻常,实则君臣佐使搭配得极为精妙,连太医院的几位老供奉都未必能开出这般周全的方子。
有这么个高手在,哪里还需要他班门弄斧?
再者,两个大夫同看一个病人,治法相冲反倒坏事。
因此,他当场收了把脉开方的心思,如实告诉傅兄弟,有俞仕在场的话,自己就不必献丑了。
顺便多问了傅兄弟一句,这是从哪里挖来的大宝贝。
傅兄弟也不瞒他,直言俞仕乃是管家王大贵从牙行里买的,当时王大贵也是看中他有一手好医术,制丹技术更是一绝这一优点,想着让他充当府医,这才不嫌他年纪大,将他带回府里。
他当时就惊了,大呼牙行里竟能淘到这般宝贝?
傅兄弟笑道,也是运气。
他听得啧啧称奇,有心想多问一点关于俞仕的事情,可傅兄弟的精神头实在不好,只能生生忍住。
不过,贴心如他傅兄弟,即便身受重伤也没忘了体贴他。
察觉到他对俞仕十分好奇,便出言吩咐俞仕招待他,为他们二人提供相处的机会。
这不,他便以傅兄弟的伤势为话题,你一言我一语地与俞仕聊开了,二人很快熟络起来。
而他,也彻底拜服在俞仕的精湛医术下。
不说其他,就俞仕一身医术,明显走的是名门正派的路子,绝非寻常江湖郎中可比。
面对如此厉害的杏林高手,他哪里还端得住架子,态度愈发谦和起来,本着求教的心思,把平日里积攒的疑问一股脑儿都倒了出来。
俞仕也不藏私,有问必答,从药理配伍到针灸手法,再到丹方调配,无一不精,无一不通。
他听得如痴如醉,当场提出拜师,直道:“俞兄,我与你真是相见恨晚啊!若是你不嫌弃的话,我愿拜你为师,往后给你养老送终!”
俞仕被他的话惊得双眼瞠圆,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脱口而出道:“来这里之前,也没人告诉我还要做人师父啊!
再说了,咱们二人相比较,明显是你比较老吧?
谁给谁送终还不一定呢!”
话刚出口,似是觉得这话太过伤人,又连忙补救道:“我的意思是拜师就不必了,平辈相交便好。
实不相瞒,我与王兄一见如故。”
“若王兄不嫌弃的话,咱们以后可多亲近亲近。”
见俞仕确实没有收他为徒的想法,他虽然有点儿小失望,却也不强求,便笑着道:“那行,往后我可要多来请教,还望俞兄勿要嫌我烦。”
“怎会?”俞仕看着他,笑道:“咱们互相切磋便是。”
于是,打着每隔一日出宫为傅玉棠施针的名头,王太医便来长兴街向俞仕讨教医术,顺便从药库里偷,啊呸,说错了,医者的事情能算是偷吗?
那叫合法使用。
他合法使用珍贵药材,将其带出宫,拿给俞仕制成丹药。
傅兄弟说了嘛,俞仕不光有一手好医术,制丹技术更是一绝。
这般优秀的人才,不用白不用。
届时,炼制好的丹药就分成三份,他一份,傅兄弟一份,俞仕一份,嘿嘿嘿……
打定主意,他时刻留意药方里药材的库存和使用情况,哪样该补了,哪样快用完了,心里门儿清,并掐准时机,“合法使用”上那么一点。
什么百年老参、上等鹿茸,他不嫌多;什么龙涎香、珊瑚髓,他也不嫌贵。
见着什么,就往怀里揣。
至于俞仕这边,他则是越接触,越心惊。
越接触,越觉得俞仕来历不凡。
只不过,事关他人隐私,他不好贸然出口询问。
如今,话赶话说到这儿,便再也憋不住了。
而俞仕早在和王太医来往之时,就知道有这么一天。
此时听到他的话,脸色都没有变一下,张口就来:“嗐,王兄真是高看我了,我能有什么本事?
不过是祖上传下些手艺,混口饭吃罢了。
只不过,以往少不更事,只想着吃喝玩乐,不小心染上赌瘾,不光把家产败了个精光,连自己都搭了进去,这才不慎沦落到牙行里任人买卖。
如今想来……唉,真是愧对祖宗。”
王太医哪里能想到面前之人看似古板正经,竟然有那么一段荒唐的过去,心下唏嘘不已,想要说些安慰人的话,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最终只能拍了拍他的肩。
俞仕侧头看他,不在意地摆摆手,一脸豁达道:“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能在傅府安身,已是天大的福分。”
“也是。”王太医轻轻颔首,道:“傅兄弟为人极好,跟着他,总比在外头漂泊强。”
“没错。”俞仕深表赞同。
二人躲在房间里一边闲聊,一边分拣药材,忙得不亦乐乎。
另一边,傅玉棠、王大贵在送走谢逐光三人后,也没闲着,重新回到窗边榻上,从案几下的暗格里拿出之前收起的瓜子和花生,一一摆好,继续之前的话题。
王大贵随手剥了颗花生,往嘴里一扔,含糊不清道:“大人,如今佛门改革了一半,女学不日开启,《未成年保护令》也将推行,总体来说,大部分事情都按照大人你的计划走。
眼下,咱们总算是能暂时松口气,好好歇一阵了。”
“是啊,这几日确实是难得的清闲。。”
傅玉棠歪坐在罗汉榻上,嗑着瓜子,懒洋洋地说道:“大贵,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王大贵学着傅玉棠的样子,往罗汉榻上一躺,嘿嘿笑道:“算啊,怎么不算?
至少,比某些擅闯府里偷盗,最后却发现自己白忙活一场,气急败坏的某人,咱们现在逍遥快活多了。”
本来傅玉棠并未将府里被盗一事放在心上,此时经他这么一提醒,似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没忍住弯了弯唇角,戏谑道:“那是他们不识货。
他们拿走的可是你我呕心沥血完成的传世著作。
其中,既有当朝丞相的生活感悟,又有前朝贤相的治国箴言,字字珠玑,句句锦绣,满纸都是二位丞相经天纬地的才略、忧国忧民的胸怀,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前段时日,傅玉棠和王大贵闲聊时,还感慨二人恐怕要做无用功,之前无聊制作的《账本》、《大宁机要》、《备忘本》等书册今年要放在书房里落灰了。
万万没料到,才刚说完了没多久,那些“传世著作”就全被盗走了!
而盗窃之人,正是昆吾明。
说真的,傅玉棠一直都知道昆吾明那人阴险,不择手段,但想着他是西鸣王储,心里到底对他存了几分幻想,觉得他多少是要点脸面的。
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次粪洒京城的经历,打开了昆吾明新世界的大门,让他彻底摒弃了羞耻心,直接掉入道德洼地;
还是说眼看着与她的赌局时限将至,她仍然活蹦乱跳, 四处溜达,自觉颜面过不去,狗急跳墙,竟然使出了趁人之危的下作手段,趁着她失踪之际,偷偷派人潜入府里,试图找寻她的把柄。
只是,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机智如她,根本不会把重要东西放在书房里。
不光不放,她还早早地在书房里安装了“监控”!
而且,她的心腹知己——王大贵亦是个极其谨慎的人。
根据连青的禀报,那日听闻她的失踪后,他曾提出与众人一同外出寻找,王大贵想也不想地拒绝了他。
理由很简单——
虽说他服下傅玉棠给的健体丸后,头疼的病症有所减轻,可记忆依旧没找回来,还是会时不时陷入情绪低谷,四舍五入仍是个病患。
出于健康考量,王大贵认为他还是继续留在府里静养比较好。
其次,众人都不在府里,难免有宵小之辈趁机潜入,偷鸡摸狗。
虽说这样的概率极低,可万一呢?
“保险起见,连青你还是留在府里比较好。
倘若有宵小之辈进入,你只消记住他们的模样和所作所为,不必声张,更不必阻止。
横竖府里也没什么值钱东西,让他们白忙活一场便是。
还有,如果大人回来了,你可以及时告知大人大伙儿的下落,免得大人担心,两边错过。”王大贵如此劝说道。
连青听了之后,觉得王大贵说的有几分道理,便不再坚持,转身回书房,继续安静地当个人形监控。
王大贵、俞仕则带着府里众人出了门。
就在王大贵他们走后不久,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其中,还夹杂着纷乱的脚步声。
连青闻声,还道众人出门就遇到傅玉棠,众人一起回府了,连忙走出书房迎接。
万万没料到,行至前院,却看到一伙身材高大,蒙着面巾的壮汉鬼鬼祟祟地大厅内张望。
一看就是准备干坏事!
是以,连青并未现身,而是按照王大贵的吩咐,继续保持魂魄状态,抬步跟在那些人身后,忠实记下众人的所作所为。
起初,那些人还有点放不开,东张西望,生怕被人撞见。
待搜了几间屋子,确认府里确实没人后,便彻底放飞了自我,暴露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野蛮本性,开始翻箱倒柜,连墙角的花瓶都不放过。
明明书房的大门都没锁,直接推门而入就行,他们偏不走寻常路,一脚把门踹开。
看着被暴力毁坏的的房门,连青气得直咬牙,恨不得撸起袖子好好教训他们一顿。
只是,吃过健体丸的他,早已不似往日的浑噩冲动了,反而不知不觉间,生出了几分过人的智慧。
深知自己身单力薄,一旦现身十有八九是给人当练手的沙包,只好强忍怒气,静静看他们把暗格里的账本,书架下层隐秘角落里的《大宁机要》、《备忘录》、《朝廷机密》、《皇室秘闻》等书册拿走。
末了,那些人秉承着“贼不走空”的职业素养,还跑去库房里转一圈,打算来个大扫荡,把值钱的东西洗劫一空。
岂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进入库房,奇珍异宝没看到,反而看到一大堆破箱子烂椅子。
见此情景,那些人当场就黑了脸,破口大骂傅玉棠穷酸,有收垃圾的癖好,专门收集破箱子烂椅子,连件像样的东西都没有,简直就是在耍人玩!
极度愤怒之下,那些人认为有必要给她一点颜色瞧瞧,便转身回到各个房间,报复性地把刚才翻出来的碎银子全部装进口袋里,连地板缝里的铜板都没放过,硬生生抠出来,捏在手心里。
而后,环顾四周,确认再无任何值钱的东西后,这才骂骂咧咧离开。
连青见状,连忙跟了上去,见众人一路避着人闪身进入同文馆,点名要找昆吾明汇报情况,这才意识到原来这些都是西鸣人。
于是,等傅玉棠、王大贵回府后,他立刻找了个时间向二人详细地汇报了一番。
花费了那么多人力,却什么都没有得到,不用想也知道昆吾明现在有多恼火了。
只要敌人不爽,傅玉棠就爽,想到昆吾明发现那些“传世著作”实则是她和王大贵随手涂鸦的闲书,脸都绿了的画面,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可惜,我如今是卧床休养的伤患,无法前往同文馆亲眼看一看昆吾明的脸色。
如若不然,也可当面嘲讽他一番,想来他的脸色定然十分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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