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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3章 威逼利诱


庭园的大门离冼耀文所在的花园有一定的距离,且庭园里几乎没有直道,无论是车道或小径,都故意设计成九曲十八弯,客人过来需要点时间。

    金城舞完成了点茶步骤,托起茶碗向冼耀文敬茶。

    冼耀文接过茶碗,顺时针方向轻轻旋转,用左手手掌托碗底,右手轻抚茶碗,浅呷了一口。

    放下茶碗,他拿起案上的《朝日新闻》。提灯仆见状,立刻调整纸提灯架,让纸提灯的光凝聚在报纸上。

    入秋了,大枯水期来临,东京进入全域强制轮停,每区每两个小时停一次,每次半小时至一小时。

    当然,日文里也有“特”字,没有“特事”的组词,却有“特別の用事”。有些地方不是大检修,是不会停电的。

    高野庭园拉了特供线路,很少停电,却也不好整个庭园灯火通明而招惹众怒。

    花园里只有几盏路灯,平时一般不点亮,照明主要靠纸提灯,既有氛围,也能营造“暗打亮”,方便隐在暗处的护卫消灭潜入者。

    纸提灯架不够亮,金城舞点燃洋油灯,放在卓袱台上,挪了几个位置,找到一个最好的。

    阅读头条时,冼耀文不经意问道:“舞子,知道家里每天要用掉几本蜡烛吗?”

    “御主人様,府上每日耗用4号蜡烛约三十本,7号蜡烛六十五本上下。”

    “唔,念过书吗?”

    “念过小学。”

    “能看懂报纸吗?”

    “哈依。”

    冼耀文不再说话,注意力放到报纸上。

    苏联官方正式宣布成功试爆原子弹,拥有核武能力,打破美国核垄断。报纸评论:“冷战进入核军备竞赛阶段,东亚局势将受剧烈冲击。”

    他轻声嘀咕,“有意思。”

    苏联宣布拥核,亚洲势力的墙头草事业必定受阻,要么加入美国核保护伞下的资本主义圈,要么加入苏联核保护下的社会主义圈,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美国会在亚洲疯狂增加核基地,加快在冲绳、关岛、韩国、东洋本土部署可投核弹的B-29/B-50轰炸机与导弹部队。

    冲绳将成为美国在西太平洋最大核基地,加强对冲绳人的管控。

    怎么管控?

    他的手指轻叩案台,回忆中午在冲绳经停时的所见所闻。

    严格粮食、物资配给,深化饥饿统治;进一步货币管控,B圆垄断,禁止日元流通;来几场动真格的走私严打,原有的走私格局会被打破。

    还有核基地周边一定会设立无人区,居民要迁走,很快会出现一波建房原料的需求。

    金季的船要准备一下,马上就会出现进入冲绳的契机。

    苏联一宣布,美国扶持东洋为亚洲工厂的想法更为明确,东洋轻工业崛起的信号枪打响,即使没有远见的人,也能看懂东洋的经济迎来复苏。

    禁运会动真格的,谁敢运敏感物资,可能被点名,被揪着不放。

    马来亚、印尼、菲律宾,更为依赖美国军事存在,美国会借机建立基地,镇压各地的共产党武装。这么一来,军火贸易将迎来黄金期。

    整体来说,亚洲从“战后恢复期”直接转入“核冷战对峙期”,各国将会优先搞军备,民生发展被压后。

    真想骂一句娘希匹,利润逐年增长的戏不好唱了,还未相见,却在消失的利润找谁要去?

    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亚洲,此时,他忽然有了去韩国回收枪械,卖到丛林里的念头。

    “会长。”

    他心底念头才刚冒出来,井尻一雄已带着四个手下,齐齐躬身向他行礼致意。

    他转过身,冲井尻一雄摆了摆手,后者会意,带着手下往别墅的方向过去。他站起身,向林庆英三人行注目礼。

    林庆英三人见到他极为震撼,原本以为被带过来是见松田芳子,没想到居然见到一个半唐番,看脸看穿着,没错,就是半唐番。

    冼耀文微微颔首,走下蹴込床,趿着拖鞋缓步走到三人跟前,语气沉静淡然:“我是冼耀文,从香港过来,是一个生意人。”

    林庆英当即抱拳作揖,恭敬道:“冼头家,老朽林庆英。”

    冼耀文淡淡一笑,轻轻摆了摆手:“林会长不必自我介绍,我既然特意请三位过来,自然早已清楚诸位的身份来历。时间不早了,诸位想必也饿了,咱们边吃边谈,请随我来。”

    他引着三人行至八仙桌旁,抬手示意入坐。三人目光下意识扫过满桌菜肴,鼻尖先萦绕起熟悉的鲜香,眼底竟隐隐泛起酸涩——满满一桌子皆是地道福清菜式,是刻在骨子里的家乡味道。

    冼耀文拿起筷子,语气谦和自谦:“我本是宝安人,从没踏足过福建,更未曾到过福清。此番来东京之前,特意寻访请教了福建名厨亲手学制。

    这是头一回照着方子置办,也不知能不能做出几分你们心里的家乡滋味。”

    林庆英故作满脸惊诧,失声叹道:“没想到这居然是冼头家亲手置办的?实在不可思议!”

    冼耀文莞尔一笑,缓缓开口:“身在异国他乡,不必拘于虚礼,我们只论乡愁。三位不用客气,请动筷吧。”

    夹菜,品菜,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的夸赞,谦虚,一番有来有回,没什么实际意义,却又必不可少的寒暄后,正题缓缓摆上桌面。

    此时,酒兴正酣,冼耀文再一次举杯。

    “林会长、陈会长、王先生,我呢,四九年年底从宝安乡下到的香港,刚开始什么都没有,没钱,也没人脉,靠着敢打敢拼,舍得分享,才有了今天。

    我去过英国,下过南洋,跑过美国,也早早来东京做生意。

    在东京做的第一个生意是柏青哥,跟美国佬合作,第二个生意是投资一个人。”

    冼耀文的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松田芳子,三位想必都知道这个人,她是我的……我算算。”

    他掰起手指,嘴里念念有词,“姨太太太多,都搞不清楚她是三姨太还是四姨太,反正她是我姨太太。”

    这话信息量有点大,林庆英和陈礼桂的脑子嗡嗡的。

    “第一次见芳子,是在她开的饭馆,不管怎么说她也是曾经的松田组二代目,窝在一个小饭馆里,屈才了。

    我请她出山,拿钱出来和她一起搞了松永商社。刚开始只做信贩业务,做得还不错,赚了一些钱,又开始做投资业务,投资东洋一些有前景的会社。

    再后来,我看东洋的经济有机会起来,成立了一家子公司松永建设,既承揽公营住宅,也开发自己的出租物业,同时,在东滨工业区拿了20万坪地皮,准备盖厂房对外出租。

    虎之门、新宿、银座,一些好位置也拿了不少地皮。”

    他摩挲着杯沿,貌似不以为意地说:“好位置以后的升值空间大,不急着开发,憋在手里慢慢等行情。

    位置差一点的,升值空间比较有限,拿下地皮,快速开发,或出租,或出售,资金尽快回笼,一轮接一轮干下去。”

    他抬眼锁住陈礼桂的脸,淡笑一声,“什么地方位置稍差一点,陈会长想必很清楚。我让人去摸摸情况,没想到遇见咱厝人。

    三位,地皮这碗饭我不仅要吃,还有不错的胃口,东京近郊,无论是江户川、大田、世田谷,还是多摩川沿岸,我都要踩进去。

    我踩了,就不会允许别人踩,东洋人也好,咱厝人也罢,想踩就是我的敌人。对敌人,我向来是无所不用其极,警察、雅库扎会轮着找我敌人的麻烦。”

    陈礼桂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神情,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凝重,缓缓开口:“冼头家这般用心,莫不是存心要断我们福清人在东京的活路?”

    冼耀文端起酒杯,轻轻举杯至唇边浅呷了一口,神色从容淡定,“陈会长,似乎我刚刚说的话,你没怎么听明白,我说了,我很舍得分享。”

    他抬起手,指了指八仙桌,“桌子不小,菜肴也够多,我们四个人根本吃不完。地皮也是一样,我一个人吃不完。”

    王功镛瞥了眼林庆英,又看向面色紧绷的陈礼桂,随即转头望向冼耀文,语气沉稳试探:“冼头家是打算和我们东京福清同乡会联手合作?”

    冼耀文缓缓抬手,轻轻拍了两下掌,眼底浮着几分赞许的笑意,语气不疾不徐,却透着一股慑人的冷厉:“我在狮城做侨汇生意,开业时日不长,势头却起来得很快。

    之所以发展迅猛,一半缘由,是吞并了两家行事阴私、不守规矩的钱庄。

    其中一家以高额利息为诱饵收了番客的钱,却没有送出侨批,老板卷了钱跑去家族呆了几十年的槟城。

    这事狮城警察管不了,我管了,我派人去了槟城,抓了他全家严刑逼供,把所有的钱都挖出来,然后屠了满门。”

    话音落下,席间气氛瞬间凝住。王功镛心头猛地一沉,莫名打了个寒颤,后背隐隐生出一层寒意。

    “钱被我拿了,没送出去的侨批自然也由我认下,我找唐山的国有银行合作,保证侨批不会被人冒领,又加快了侨批的速度,早上寄批,下午就能收到。

    就这么着,我的生意很快就起来,不管是来自哪里的番客,都愿意把生意交给我做,哪怕我收费比其他钱庄贵一点。”

    冼耀文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声响低沉,字字透着威压,“我冼耀文不是无名之辈,去香港、狮城随便找人打听一下,我的名头、我的手段,旁人都清楚得很。

    这次我来东京,主要办两件事,第一件是把侨批的生意做过来,方便咱厝人寄批。

    第二件就是地皮这个事,我打算成立一家松清建设株式会社,松是松永的松,清是福清的清。

    三位可以选择合作,也可以选择不合作,我给你们一天两夜的时间考虑,想合作,后天去松永商社虎之门的办公室,我们聊聊合作细节。”

    话音落下,他拿起筷子,指了指桌上的菜肴,笑着说道:“吃菜,吃菜,不吃就凉了。舞子,叫人打饭过来。”

    “哈依。”

    既然叫打饭,也就意味着酒局快结束,二十分钟后,冼耀文让井尻一雄送三人回去。

    十点半,他躺在床上酝酿睡意,松田芳子却没回来,他没等,自顾自睡着。

    然后,他感受到了妇女意志的强大,也见识到不容违背。

    他被骑了,三次。

    翌日。

    冼耀文与费宝树坐在饭厅用早点,松田芳子的秘书和田一夫上前躬身汇报,“会长,已为您约好森泰吉郎教授,今日十一点半在横滨中华街聘珍楼会面。”

    “好。”冼耀文微微颔首,抬手示意身旁空位,“和田君,坐下说话。”

    和田一夫恭敬鞠了一躬,依言落座。

    冼耀文端起味噌汤浅抿一口,放下汤碗,目光淡淡看向他,缓缓开口:“你家里经营的商店,是不是叫八佰伴?”

    “哈依。”和田一夫恭谨应道。

    “售卖蔬菜水果?”

    “也卖日用杂货。”

    冼耀文目光微凝,指尖轻叩桌面,“你应该知道东亚商社?”

    和田一夫闻言,神色瞬间一紧,“哈依。”

    “我在香港有家主营大宗农产品的商社,各国的水果、干果、干货,我都有稳定货源渠道。你这边若是有进货需求,只管跟芳子说一声,我可以给你半年账期。”

    和田一夫闻言立刻深深躬身,语气满是感激与敬畏:“多谢会长提携,实在感激不尽。”

    冼耀文目光沉沉,意味深长地望了他一眼,缓缓开口:“世间有一种鸟,名叫白颊黑雁。它们把巢穴筑在海边万丈悬崖之上,雏鸟刚出生一两天,羽翼未丰,尚不会飞翔,亲鸟便早早立于悬崖底下声声啼鸣,引着幼鸟纵身跃下峭壁。

    幼鸟只能在急速坠落的过程里,慌乱学着振翅、调整身形。

    这般求生学飞的方式,凶险至极,稍有不慎便会摔得粉身碎骨,也有可能被守在崖底的北极狐、北极鸥或乌鸦伺机捕食,还有的中途迷失方向,真正能闯过这一关活下来的,尚且不到半数。

    和田君,我向来知道,有些鸟是关不住的,只因它们生来羽翼锋芒太过耀眼。可天地辽阔,前路满是风雨与未知,想要独自闯荡世界,总要先把翅膀练得更硬,站得更高、看得更远才行。”

    和田一夫垂首躬身,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恍然:“多谢会长教诲,我已明白其中深意。”

    冼耀文轻轻颔首,随即拿起公筷,从盐烤鲷鱼上夹起一块焦香的鱼皮,稳稳放进费宝树碗中,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宠溺:“这鱼就数鱼皮和鱼腹好吃,都给你。”

    费宝树低头瞧了眼白米饭上那块油亮焦香的鱼皮,微微抿唇噘了噘嘴,眉眼间带着点娇憨的小性子,“早上吃干的,有点不习惯。”

    冼耀文努嘴指向她手边的茶杯,“玄米茶,正好适合泡饭。”

    “会好吃吗?”

    “比开水泡饭好吃点。”

    “我试试。”

    费宝树拿起茶杯,将茶倒进饭碗里,用筷子一点点把米饭搅散。

    冼耀文从碟中拈起两片海苔,细细撕成细碎的条儿,轻轻拨进她碗里。又夹了一筷嫩滑的冷奴,再挑了一粒酸甜的梅干,一并妥帖放进她碗中。

    “东洋人就是这么吃的。”

    费宝树抿唇莞尔一笑,带着几分馋意轻声叹道:“要是有一块玫瑰腐乳配着,那就再好不过了。”

    冼耀文无奈瞥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打趣:“就你矫情,你在这儿也待不了几日,安心好好尝尝东洋本地风味。”

    费宝树娇嗔地白了他一眼,拨弄着碗里的海苔条,小声嘟囔:“再怎么东洋风味,也少了家乡那口咸香入味。几日也是日子,没得口腹之欲都不能随心。”

    冼耀文乜斜她一眼,“把你惯的。”

    “嘻嘻。”

    一顿早点在脉脉暧昧的氛围里悄然落幕,冼耀文未去打扰还在歇息的松田芳子,径直带着费宝树,驱车往港区而去。

    到了港区的赤坂离宫,时间尚早,国立国会图书馆还未开门。宫里不对外开放,两人在宫外散了会步,到了九点,拿着户籍誊本进入图书馆。

    冼耀文有正式合法的东洋身份高野贞吉,且健保、国保、厚生年金,能交的全都交了,好好养着这个身份,没准将来领“养老金”。

    费宝树的东洋身份是冒用的,死亡或失踪的人,没有注销户籍的多了,松永商社养着上百个身份,以备不时之需。

    让费宝树去找位子,他来到报刊书架前,取了一摞《官报》,又走到中文图书的书架,取了一本带插图的《金瓶梅》。

    当书到了费宝树手里,他被狠狠瞪了一眼,他没回怼,只是默默地翻阅《官报》。

    《官报》是当下东洋法令唯一官方载体,由大藏省印刷局发行,法律、政令、省令、条约、告示,在上面刊出即正式公布生效。

    有句话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上头颁布的政令是西瓜有点甜,没准下头执行的时候变成西瓜有点咸。

    松田芳子已经混到能提前知晓一些未颁布的政令,获得一点先行优势,但想以政令推演未来,最好能代入中下层公务员的视角进行解读。

    他载入保守派的官吏模块,也载入新派的“国家公仆”模块,以第三视角逐行解读条文。

    这活挺累人,好在条文不是新闻,需要解读的内容并不多。

    到了十点半,他已解读的差不多,一时还没有头绪的也把要点记在笔记本上,留着后面细品。

    让费宝树跟着松田芳子安排的导游走,他自己前往横滨。

    十一点一刻,他进了位于中华街核心地段聘珍楼二楼的包厢。

    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他站到低矮的窗前,朝街上看了两眼,打开文件夹,查阅森泰吉郎的资料。

    森泰吉郎是横滨市立大学商学部部长及教授,他的生父幼时被经营米店和出租房产的老板收养,所以他的家族从事房地产交易多年。

    1946年,他在新货币改革存款冻结前,把账户取空,钱全部投资人造丝,并利用人造丝价格飙升十倍带来的利润,买了不少虎之门附近的地皮。

    之后的几年,他又买了新桥、霞关、港区等地的地皮。

    这个人相当低调,对外的形象只是大学教授,没多少人知道他是拥有价值超过30万美元地皮的地产大亨。

    叩叩叩。

    包厢门被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请进。”

    冼耀文闻声合上手中的资料,抬眼转向门口。进来的并非他等候的森泰吉郎,而是方才在楼下照过面的掌柜,手里端着一只白瓷小碟,看样子是送免费的迎宾小食。

    “先生,刚起锅的琥珀核桃,特意送来给您尝尝。”掌柜满脸堆笑,微微躬身,将碟子轻轻放在桌上。碟子里的核桃仁裹着晶莹糖衣,泛着温润光泽,甜香隐隐漫开。

    冼耀文略一点头,语气平淡:“有劳老板费心了。”

    掌柜听罢笑得愈发殷勤恭谨,躬身赔着笑道:“贵客肯赏光莅临小店,是咱聘珍楼的福气。这碟琥珀核桃不值几文,算是小店一点薄意,贵客慢慢品尝便是。”

    “老板贵姓?”

    “不敢当,免贵姓鲍,名唤金钜。”

    “原来是鲍老板,我想问下,横滨这边中午饭点是几点到几点?”

    “正午十二点到午后一点。”

    冼耀文抬了抬左手,瞥了眼腕上的手表,淡淡道:“眼看十一点半了,按常理这会儿也该陆续上客了。”

    闻言,鲍金钜脸色一暗,叹了口气道:“先生不是中华街的人吧?”

    “不是,我从京都过来见个客人。”

    “这就不奇怪了,中华街的老人都知道战前我们聘珍楼何等风光,大宴席、富商官绅日日帮衬。一场战火下来,大铺全被炸平,如今只剩一间简陋木楼,排场没了,大酒席生意早就断了,只能做散客小食,赚得个毫厘微薄。

    再加美国佬管制物资,米、油、肉、糖样样要配给,想进点靓烧鸭、海鲜、干货,要么冇货,要么贵到离谱。

    我们做粤菜,冇好食材就撑不起招牌,敢卖贵又冇人舍得食,只能够将就做点平价面、家常小菜,毛利薄到几乎没赚钱。

    还有通胀日日狂涨,铺租、人工、柴火、酱料原料月月加价,我们又不敢随便抬菜价,怕吓跑客人。收入追不上成本,日日做、日日蚀底,老本早就啃光,还背了一身债。

    以前帮衬的老主顾,要么破产逃难,要么搬走离散;东洋人如今手头拮据,都只是食拉面、定食,哪个舍得来食正经粤菜?

    中华街同行又多,大家抢住少量客人,分到我们铺头,更加冇生意。

    家父年事已高,精力不济,我守住老招牌想硬撑,偏偏高不成低不就,放不下身段做路边廉价快餐,又冇财力重整翻新。

    再下去,只能够拖到倒闭清盘,不如趁早转给信得过的自己人,起码保住聘珍楼这块老字号,我父子俩也能还清债务、体面退场。”

    听到最后一句,冼耀文才恍然看破鲍金钜交浅言深背后的真实意图,原来是干不下去了,想找人接盘。

    “鲍老板,如今普通人手头拮据,连正经吃饭都要精打细算,更别说进中华菜馆摆酒席、吃大餐了。不是你经营得不好,是时势逼人,谁也拗不过眼下的时局。”

    鲍金钜叹气,“是呀,如今这世道,高档菜馆不好做。”

    “不瞒鲍老板,其实我也有在做餐馆生意,如果你给的价格合适,我倒是有心接下你的摊子。当然,聘珍楼这块招牌我会一直保留。”

    鲍金钜闻言点头,沉吟片刻说道:“先生爽快人,我也不绕弯子,这间铺连地皮、整栋店屋、聘珍楼招牌、后厨所有厨具同埋窖藏酱料食材,开价二百万円。诚意相让,绝冇虚头。”

    冼耀文指尖轻叩桌面,略一思索:“二百万实在偏高,现时市道低迷,老店虽有名头,却无往日客流排场。我一次过现钞结清,不分期、不拖数,一百八十万,是我能出的最高价。”

    “也罢,大家都是乡里同道,不讲刻薄生意。就折中一百九十万円,地、铺、招牌、器物、存货全数交割,从此我鲍金钜与聘珍楼再无牵扯,也算给先祖、给老店一个交代。”

    冼耀文微微颔首,语气笃定:“好,一百九十万,下午立契、当场点清现钞,明日就办土地建物更名手续。”

    鲍金钜松了口气,神色复杂,拱手道:“多谢先生成全,日后还望你好好守住这块老招牌,莫让横滨百年粤菜老铺就此黯淡。”

    “放心。”冼耀文亦拱手回礼:“我接手之后,不改粤菜本源,重整铺面、稳住口碑,必定守好聘珍楼的名头,亦不负中华街众人所望。”

    谈定了意向,鲍金钜退出了包厢。

    静立一旁的谢停云说道:“先生,你连铺子都没好好看一眼,就要买下这里,会不会太鲁莽?”

    冼耀文轻笑道:“东洋最早的中餐馆在长崎唐人屋敷里,好像是一六八几年开的,一开始只对华侨和幕府官员开放,不算是对外经营。

    大概是东洋开国后十几年,才对一般人开放,那应该是一八六几年的事。

    一八八四年,聘珍楼开始营业,外界几乎都把它当作东洋的第一家中餐馆。你知道这个第一值得多少钱吗?”

    静立一旁的谢停云蹙眉开口:“先生,你连铺子内里都没仔细打量过,便执意要买下这里,未免太过轻率鲁莽了吧?”

    冼耀文唇角噙着淡笑,语气从容不迫:“东洋最早的中菜馆,落脚在长崎唐人屋敷,约莫是一六八几年开张的。起初只接待华侨与幕府权贵,并不算正经对外营业的市井酒楼。

    待到东洋开国十几年后,才慢慢对寻常百姓敞开大门,那已经是一八六几年的光景了。

    而一八八四年开业的聘珍楼,向来被外界视作东洋名副其实的第一家中餐馆。你可晓得这个第一的名头,价值几何?”

    “值多少?”

    冼耀文哑然失笑,“我就是这么一说,还真没仔细算过,不过一百个一百九十万总是有的。”

    “一亿九千万?”

    “嗯。”

    冼耀文心里真有谱,他清楚正统粤菜在东洋的接受度低,不会执拗于正统,虚心接受和风化,推出和风粤菜。

    他知道日式麻婆豆腐怎么做,还有炒饭、干烧虾仁、咕咾肉、青椒肉丝、天津饭、春卷、小笼包、煎饺,这些会经受东洋人的层层筛选,最终流行开来。

    已经传开的说不清楚来自哪个菜系,还未传进来的由着瞎编,完全可以统统归为粤菜,不,应该是粤菜的分支和风聘珍菜。

    在聘珍菜里融入匠和道的理念,构思一部美食+励志的漫画。

    按照现状进行推测,未来的十年,大多数东洋少年十五岁初中毕业开始就业,少数十八岁高中毕业开始就业,能念大学的只占极少。

    这意味着看漫画的学童、少年,快则一两年,慢则三五年,便要踏入社会、扛起生计。面对漫画里的美食照进现实,又岂能忍住不品尝一下。

    借着这股少年人心向往之的风潮,便是聘珍楼向东洋全域扩张的绝佳契机。只需短短三五年光景,便可将分店的旗帜插遍东洋全境,遍地生根。(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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