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别丢下我
话音刚落，也不等伊甸和爱莉希雅回答，「支配者」便沉重地叹息了一声，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压在了骆驼的脊背上。
祂身上那些本就坑坑洼洼的像素开始疯狂脱落，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向外推挤，噼里啪啦地碎成无数漆黑的碎屑，在虚空中飘散、燃烧、化为虚无。
不过片刻，像素便已完全消散殆尽。
下一秒！
一道璀璨的星光突兀从「支配者」身躯中闪过。
那星光起初只是微弱的一点，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但几乎眨眼的光景，它便膨胀成了一个耀眼的、泛着星光涟漪的、宛如璀璨星云般的巨大光球。
光球通体由无数细碎的星光编织而成，每一道光芒都在跳动、呼吸、脉动，像是活物。它的表面不断翻涌着星云般的涡旋，每一圈涟漪扩散开来，都会在虚空中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光痕。
光球刚一现身，便开始如分裂般裂变成了一道由亿万光辉勾勒成的聚合体——无数道光弧从中心向外迸射，彼此交织、缠绕、堆叠，形成一个不断流动的轮廓。
「生死之王」降临！
“怎么可能？！”
这一刻，别说是在场的爱莉希雅和伊甸，就是神殿中的周牧都“蹭”地一下站起身来。
他的表情异常严肃，一把抓住身旁茫然的知更鸟，用某种柔和的劲力将她向后一推。
知更鸟甚至来不及反应，身形便离开了神殿，眼前的画面如流光般倒退。下一秒，她已经出现在星期日身旁。
周牧的嘱托紧随而至：
“大舅哥，封锁墟界，别让任何人进来。”
“切记，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踏出墟界半步！”
星期日看着怀里的妹妹，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祂知道此刻发生了什么，所以并不想跟周牧继续怄气。
“别死了。”
祂回应了一句。
下一个刹那——
周牧的身影瞬间从神殿中消失，只留下空荡荡的王座和尚未散尽的余温。
与此同时。
寰宇，黑塔空间站中。
几个抱着小黑塔、正津津有味观看直播的研究员，突然蹙了蹙眉。
他们的表情在同一瞬间变得茫然，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又像是在努力忘记什么。
然后，在小黑塔见鬼般的目光中，他们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模糊、像是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痕迹，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
——
贝洛伯格建筑区。
一群分散在各地的工人、学生、路人、游客等普通人，正在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有人在搬砖，有人在看书，有人在逛街，有人在拍照。
旁边的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惊呼，就看到那些身影瞬间坍缩成了一团灰雾，而后缓缓消散，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只留下空荡荡的衣服、背包、手机，散落一地，在风中轻轻翻动。
——
罗浮仙舟，停云家中。
抱着幻胧的“书匠”眸光一沉，没有留下任何交代，身形便突兀地消失不见。
可怜了幻胧——她被死死地铐在床上，动弹不得，身上挂满了“金银制品”，只能被动承受。
“你先解开……齁哦哦……”
——
墟界·第二纪元。
几个和星期日敌对的神明，正在自己的宫殿中谋划着什么。下一刻，他们的身影同时消失，只留下尚未饮尽的仙酿。
——
墟界·六道世界。
女儿国消失。
整片建筑、整座城邦，连同其上的所有被束缚的女子，都在一瞬间被抹去。
——
诸天万界。
无数生灵同步消失。
——
黄昏海。
牧萤们默默解除了自身的存在，向着身旁的流萤们点头道别。
——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没有“为什么”的质问。
短短几秒，整个“叙事”下的一切，便空出了十分之一。
「化身万千」被收回了。
——
同一时刻，「希望起源之地」。
一个身影突然由虚化实，仿若空气凝结般出现在「生死之王」和爱莉希雅两人之间。
黑发黑瞳，面容俊朗，身姿挺拔。
一身仿若流体般的黑色风衣在虚空中轻轻飘动，手持一人高的长镰。
周牧。
本体！
刚刚降临的周牧，看着眼前仿若星云般的伟岸身影，竟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出手。
他的目光在那亿万光辉勾勒成的轮廓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看一面镜子，又像是在看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存在。
然后，他感慨了一声：
“还是第一次以这种视角观察「自己」。”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果然很帅。”
身后，爱莉希雅和伊甸的眼神同时一凝。
“「死亡」阁下，您口中的‘自己’是什么意思？！”
伊甸沉声质问，那双被绝望之力染成猩红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周牧的背影。
爱莉希雅知道的更多，所以问题也更直达本质：
“「生死之王」为什么会和阁下同时出现？”
要知道，无论是「织命者」、「生死之王」亦或是“全叙事”级别的「死亡星神」，祂们都应诞生于周牧的「绝响」能力，于周牧彻底死亡后诞生。
根本不存在周牧和这三者同时出现的可能性！
但现在，悖论出现了。
周牧活着。
周牧站在这里。
周牧的黑色风衣在虚空中翻卷，他的长镰在手，他的呼吸温热，他的心跳平稳。
而在他的对面，那由亿万光辉构成的「生死之王」同样存在，同样真实，同样“活着”。
两个「周牧」，同时站在同一片虚空之中。
听到两女的问题，周牧却并没有预料之中的解释，反而语气带上了冷淡，甚至夹杂着几分怒意：
“「加冕」成了「未知」，就以为自己可以和我平起平坐了吗？”
他偏过头，没有去管爱莉希雅，而是冷冷地瞥向伊甸：
“生是忘川的人，死是忘川的鬼。”
“一日是我的「代行者」，终生皆是！”
“放肆！”伊甸的声音陡然拔高：“我已是「未知」之境，不再是凡人！”
“你凭什么要以‘过去’的身份命令我？”
“就凭我曾与你有过凡人间的媾和？”
“别做梦了！”
她感觉眼前这个男人和可笑。
概念升格之后，她和之前已经完全是两个个体，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而眼前这个男人居然还在用之前的身份命令自己，当真不知所谓！
伊甸没看到，她这话刚说完，爱莉希雅的表情便突兀涌起了一阵茫然，眼底也出现了恍惚。
那双粉色的眼眸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碎裂了。
但那变化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便被某种力量抚平。爱莉希雅的眼神重新变得空洞、平静、非人。
见此情形，周牧的眼神更冷了。
他没有再看伊甸，没有再说一个字。
他重新将视线投向「生死之王」，沉声道：
“让那两位也出来吧。”
“顺便告诉我，你们是怎么做到突破「神性」的限制，来到这个「可能性」的。”
这个问题他必须问清楚。
如果“剧本”都变成现在这样，他的布局将无从展开。
闻言，「生死之王」那由亿万光辉构成的身躯骤然坍缩。
下一秒，一道和周牧一模一样的身影出现在虚空中。
黑发黑瞳，面容俊朗，神情冷漠。
祂向身后微微一仰，一座由光辉组成的王座便凭空出现，让祂坐了上去。
“周牧……”
祂没有回答周牧的问题。那和周牧一样的声音，提出了另一个建议：
“做个交易吧……”
“交易？”
周牧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表情有些奇怪，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和你们做交易？”
他感觉这个「自己」好像不太聪明。
咱们之间的关系，真有坐下来谈判的余地吗？
你是我死后的产物，你是我的“尸体”上长出来的东西，我凭什么和你谈？
不死不休的好吧！
「生死之王」并没有因为周牧的话而产生情绪。
祂的脸上没有愤怒，声音不急不缓，像是事先排练过无数遍：
“你若成为……「始终之零」……「我们」……就会消失……”
“「我们」……不会……坐以待毙……”
“所以……离开这里！”
“哟？”周牧直接气乐了，“你搁这跟我许上愿了，是吗？”
“你觉得你们三个面对我，能有什么胜算？还是觉得能复刻「织命者」的算计，再次将我困在「永劫轮回」里？”
他现在是真感觉这三个“自己”有点不太聪明了。
听到这话，「生死之王」依旧没有情绪波动，只是平静说出了筹码：
“「我们」……会撬动……「0」和「1」的全部力量……送你……回到故乡……”
周牧瞳孔骤缩。
“你的爱人……亲人……朋友……甚至整个星铁世界……「我们」也会……一并送出……”
“你要放弃的……仅仅是一个……和你毫无干系的……「神性」和……「系统」……！”
“其他代价……由我们……承受……！”
「生死之王」的条件不可谓不优渥。
首先，因为娜塔莎的存在，周牧哪怕回到了家乡，哪怕失去了所有力量，也能在短时间内重归「彼岸」。
他要放弃的，仅仅是一个与他无关的诸天万界，以及两个连人类都算不上的「智能」——依依和小依。
这或许连代价都称不上。
诸天万界？从来都与他无关。
那些世界的生灵？他不认识。
那些文明的兴衰？他不关心。
他从来没有义务去拯救任何人，从来没有责任去守护任何世界。
他只是一个从地球穿越而来的普通人，一个被「系统」绑定的倒霉蛋，一个在命运的长河里挣扎求生的溺水者。
至于依依和小依——她们只是工具而已。
工具可以换，工具可以丢，工具不需要有感情。
所以，在认知到这一点后，周牧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
毕竟，撬动那两种力量、回归家乡的代价，即便是他也难以承受。
他曾经无数次在深夜里计算过那条路——需要多少能量，需要多少时间，需要多少“可能性”的叠加——每一次，答案都是“不可能”。
而现在，只需要放弃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他就能让别人替他承担这一切。
甚至还能赋予整个星铁世界以“真实”，让他的爱人、他的朋友、他所喜欢的一切事物，都能沐浴在“真实”的阳光下。
这怎么看都是个划算的买卖！
只要他答应下来，他将拥有绝对的超凡、拥有不会背叛的二次元老婆、拥有一群忠心的二次元部下。
他将成为他家乡的神明，甚至是家乡三次元宇宙的唯一主宰！
这任谁看了都无法拒绝。
无本万利！
……
与此同时，系统空间，周牧未曾注意到的角落。
“昏迷”的依依和小依握着彼此的手，指节捏得都嵌到了肉里。
祂们是这场“叙事”中的最尊贵者，又怎么可能陷入“昏迷”这个概念。
不过是刻意敛去所有气息，安安静静地蛰伏在此，想给周牧一片全然自由的天地，让他能顺着自己的心意抉择，不被系统的意志裹挟，不被祂们的存在牵绊半分。
但现在，绑定了周牧的祂们，却感知到了周牧那强烈的情绪。
心动、渴望、期待、憧憬……
没人能拒绝这种诱惑。
更别提本就对回家有执念的周牧。
对方布下的，是一眼望穿的阳谋，更是让祂们无力回天的死局。
两颗小小的心脏瞬间沉入谷底，临近深渊。
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苦涩，像浸了冰水的黄连，从喉咙苦到五脏六腑，可这份苦楚，她们连倾诉的资格都没有，更不能让周牧察觉分毫。
她们能说什么呢？踮着脚尖拉着他的衣角，怯生生说一句“不要走”吗？还是红着眼眶告诉他，祂们早已把他当成唯一的家人，早已离不开他？又或是卑微地问一句，你走了，剩下我们两个，该怎么办？
她们不能。
她们没有资格。
她们比谁都清楚，对周牧来说，她们只是「系统」，只是工具，只是被绑定在他身上的附属品。
漫长的沉默笼罩着狭小的角落，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只有彼此急促又压抑的呼吸声，轻轻交织在一起。
“滴答……”
“滴答……”
两行清泪终究还是冲破了眼眶，顺着紧闭的眼睫缓缓滑落。
也许，真的到了该落幕的时候了。
她们一遍遍在心底告诉自己，他有自己的归途，有牵挂的爱人，她们没资格，也不能阻止他去奔赴属于自己的光明未来，那是他盼了无数个日夜的幸福，是他拼尽全力想要抓住的美好。
选择本就伴随着代价，就当是她们一厢情愿，就当是看错了人，就当这场相伴，只是一场终究要醒的梦。
可越是这样自我说服，心底的悲伤就越是汹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越流越凶，怎么擦也擦不掉，怎么忍也忍不住。
她们紧紧蜷缩在一起，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像两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受伤小兽，埋着头相互依偎，喉咙里溢出细碎又压抑的呜咽，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怕惊扰了与「生死之王」对峙的周牧，更怕暴露自己心底的不舍。
那些强撑着的理智，那些反复劝慰自己的话语，在铺天盖地的悲伤面前，瞬间土崩瓦解，荡然无存。
所有的坚强都成了伪装，所有的释然都成了自欺欺人。
只剩下两颗破碎不堪的心，在意志深处一遍遍无助地回响，带着哭腔，带着卑微到尘埃里的祈求，轻轻呢喃着：
宿主……
求求你……
别丢下我……
…………………………………
（美少女的眼泪！美味！）
（Ciallo～(∠・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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