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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对食(2)


隆冬的雪下得铺天盖地,鹅毛大雪把东宫的宫道、殿宇裹得严严实实,寒风呼啸着穿过廊柱,刮得人脸颊生疼,连空气里都浸着刺骨的寒意。

东宫正殿内,银丝炭烧得通红,暖意融融,却驱散不了太子刘休远心头的郁结。他背着手站在窗前,望着漫天飞雪,剑眉紧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王鹦鹉送他的手绢,自两个月前那场激烈争吵后,便一直被他藏在身边。

这两个月,他日夜被思念和愧疚折磨,无数次想踏去昭宪宫找她,可内心让他迟迟迈不开脚,总在心里找着各种牵强的理由:她还在气头上……可越是压抑,想念越是疯长,心底早就翻江倒海,恨不得立刻见到她,想知道她的伤好不好,想知道她过得怎么样,嘴上却始终不肯承认。

茗蕊一身不合宫女规制的水红夹棉宫装,领口刻意放低,露出纤细的脖颈,腰间紧紧束起,刻意凸显身段;脸上敷着厚厚的脂粉,唇上点着鲜艳的胭脂,鬓边斜插一支绒花,走路时刻意扭动腰肢,搔首弄姿,一步三晃;手里捧着一盏滚烫的参茶,茶雾袅袅,滚烫的杯沿衬得她指尖紧绷泛白,藏不住心底的忐忑与妄念。眼波盈盈流转,带着勾人的媚意,缓步挪到刘休远身前。她微微俯身,语声柔得像浸了蜜,刻意放软了身段:“殿下,奴婢备了参茶,为殿下解乏。”

刘休远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全然无视她刻意的媚态与招惹,殿角的阴影浓得化不开,恰好将陈庆国整个人裹在其中,只露出半张惨白如纸的脸。

陈庆国缓缓攥紧藏在青灰色宦官宽大衣袖里的手,枯瘦的指节一根根绷起。陈庆国看着她这副极尽卖弄的模样,心底五味杂陈。他想让她做自己的对食,深宫寂寥,也好有个相互照应的人,可茗蕊心比天高,眼里只有太子,对他的示意全然无视,如今更是这般献媚讨好,妄图攀龙附凤,这让陈庆国心底的自卑,瞬间化作浓浓的不悦与酸涩。

他压下心底的翻腾,斟酌着开口,故意试探:“殿下,您两月未见王娘子,不如……去瞧瞧王娘子?”

“放肆!”

刘休远猛地回身,眉宇间绷起太子的威严,厉声呵斥,语气带着被戳中心事的恼羞成怒:“谁准你窥探孤的心思,在此胡言乱语?”

他嘴上厉声训斥,心底却猛地一慌,耳尖微微发烫,慌乱得不敢与陈庆国对视。他确实想极了王鹦鹉,可身为储君,怎能轻易低头,怎能让人看穿他的软肋,只能用怒火掩饰内心的急切与窘迫。

陈庆国当即跪地,连连叩首,脸上堆起惶恐,连忙改口圆场:“奴婢该死!奴婢该死!瞧奴才这张笨嘴,说错了话,求殿下恕罪!奴婢不是说王娘子,是十一皇子!”

他顺势找好台阶,温声劝慰道:“奴婢是想着,十一皇子才八岁,失去母亲照拂,天天念叨着想您。殿下若是烦闷,不如去看看十一殿下,也好解解闷。”

这话恰好说到了刘休远的心坎里,借着探望十一弟的由头,顺路去昭宪宫,既能见到王鹦鹉,又不损太子颜面,合情合理,旁人也说不出半句闲话。

刘休远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沉默片刻,故作淡然地拂了拂衣袖,压着心底的急切,沉声道:“起来吧。既然十一弟惦记孤,孤便去看看他。”说罢,他抬步便往外走,目光直直向前,满心都是王鹦鹉,对廊下搔首弄姿、满心期待的茗蕊,自始至终连一个余光都没有,彻底视若无睹,仿佛她只是路边的尘埃,甚至不曾因为她的存在,放缓过半分脚步。

那一刻,茗蕊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脸上刻意堆起的媚笑,僵在了嘴角,再也维持不住。

她举着参茶的手,僵硬地悬在半空,滚烫的茶盏烫得她指尖发麻,却浑然不觉。满心满眼的期待,瞬间碎得一干二净,从云端狠狠跌落到泥里,无边的失落、难堪、羞愤,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精心打扮,忍寒等候,费尽心思卖弄讨好,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这一刻,甚至已经幻想出自己被太子看中、一步登天的模样。可现实却是,太子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她,她在他眼里,竟如此微不足道,如同空气一般。反倒被陈庆国轻飘飘一句话,乱了心神。

更让她难堪的是,自己方才搔首弄姿的模样,全被陈庆国看在了眼里。她向来瞧不起这个阉人,平日里对他的示好视而不见。

她看着太子渐行渐远的背影,看着自己手里凉透的参茶,再也忍不住,眼底的泪水汹涌而出,却又强忍着不敢哭出声,只能低下头,任由泪水砸在冰冷的雪地里,满心都是破碎的失落与蚀骨的嫉妒。

她不敢哭出声,只能任由泪水砸在脚下的积雪里,晕开小小的湿痕,满心都是被无视的屈辱,和求而不得的失落。

刚转过廊角,迎面便撞上了一个身着浅粉夹棉宫装的女子。

女子身姿温婉,眉眼清秀,头上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周身并无嫔妃册封的规制,却穿着比宫女体面数倍的宫装,身边跟着一个小宫女莲芝,手里捧着暖炉,显然身份特殊——正是太子刘休远养在东宫、却迟迟未给名分的芙蕖。

芙蕖被撞得微微侧身,看清是落魄的宫女茗蕊,并未动怒,只是轻轻拂了拂衣袖上的落雪,语气温婉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走路这般匆忙,仔细脚下的雪。”

茗蕊猛地回神,慌忙擦去脸上的泪水,屈膝行礼,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满是狼狈:“奴婢见过娘子,奴婢不是故意的,求娘子恕罪。”

她认得芙蕖,知道这是太子放在身边的人,虽无名分,却比寻常宫人体面百倍,深得太子照拂,心底顿时又添了几分酸涩与嫉妒。

芙蕖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凌乱的鬓发,还有手里凉透的参茶,轻声叹道:“起来吧,雪天路滑,往后仔细些便是。”

茗蕊垂着头缓缓起身,指尖死死攥着冰凉的茶托,指节泛白,鬓边歪歪的绒花沾了雪沫,越发显得狼狈局促。

芙蕖抬眼望了一眼正殿的方向,秀眉微蹙,轻声开口询问:“对了,方才我过来,未见殿下落座,不知太子殿下现下,往何处去了?

茗蕊垂着头缓缓起身,指尖死死攥着冰凉的茶托,指节泛得发白,一身水红宫装被寒风吹得贴在身上,又湿又冷,狼狈得无处遁形。心底的怨气却越攒越旺,翻来覆去都是那点不甘——她自小在东宫伺候太子,熬了十几年,到头来陈庆国日日缠着想让她做对食,要她跟个阉人过一辈子;可眼前的芙蕖,不过是殷家买来送人养女,凭什么就能安稳待在太子身侧,被人高看一眼?

芙蕖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拢了拢暖炉,目光淡淡扫过空无一人的正殿,语气依旧温婉,却藏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期许,轻声问道:“我奉了太子妃娘娘的吩咐,送些新做的暖糕过来,不知太子殿下现下在何处?”

这话彻底戳中了茗蕊的怨怼,她垂着眼帘,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鄙夷与刻薄,再抬头时,语气刻意放得平缓,却带着几分故意挑事的轻慢,一字一顿,清晰地往芙蕖心上戳:

“回姑娘,太子殿下方才早和陈公公一道走了,说是往昭宪宫去,探望那边的人。”

她刻意不提王鹦鹉,也不说小殿下的幌子,可东宫无人不知,昭宪宫就是王鹦鹉的住处,太子此番前去,为的是谁,心知肚明。

茗蕊死死盯着芙蕖的脸,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心底憋着一股气:你不是体面吗?不是被太子照拂吗?可太子心里,从来都没有你,你不过是个外人,跟我没什么两样!

她越想越觉得解气,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隐晦的得意:“殿下走得急切,连身边伺候的人都没多带,想来是惦记着昭宪宫的人,一刻也等不得。”

这话落下,芙蕖温婉平和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变得苍白一片,握着暖炉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眼底那点仅存的期许,瞬间碎成了落寞,连带着周身的温婉,都淡了几分。

她怎么会不懂,太子这般急切奔赴,从来不是为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人,自始至终,都是那个藏在他心底、谁也替代不了的王鹦鹉。

从被殷家送入东宫的那一刻,她就清楚,自己不过是太子妃安插的人,无名无分,更得不到太子半分真心,所有的体面,都不过是表面光景。

芙蕖垂眸,掩去眼底的涩意,良久才轻轻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难掩沙哑:“……我知道了,多谢告知。”

没有质问,没有恼怒,只剩一片通透的落寞,看得茗蕊心口那股怨气散了大半,却又更添几分酸涩与不甘。

...

不远处的宫道上,素儿正带着云珠、青黛两个小宫女,握着竹帚清扫积雪,竹帚扫过积雪发出沙沙的声响,三人歇手时凑在一处,压低声音八卦,话语一字不落地飘进茗蕊耳中。

素儿先撇着嘴,满脸鄙夷开口:“你们可知,前几日尚食局的周公公,和宫女菖蒲私结对食,被管事嬷嬷抓了正着,如今俩人全被罚去浣衣局,天天搓洗厚重的冬衣,手都冻得溃烂了。”

“这宫里的规矩,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藏得严实,没人会多事,谁知道他们这么不要脸,大庭广众下拉拉扯扯,半点不遮掩,被罚也是活该!”

青黛搓着冻红的手,轻声附和:“其实也是深宫寂寞,咱们无依无靠,找个对食不过是想有个伴,互相照应着,咱们做宫女的,不知哪年才能熬出宫,有个人搭伴,总比独自受苦强。”

“出宫有什么好的?”素儿当即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出了宫无亲无故,连温饱都难,反倒不如在宫里找个公公过日子,好歹有个依靠!”

云珠停下扫雪的动作,好奇追问:“那咱们东宫,哪个公公靠谱些?”

“自然是陈总管!他可是殿下跟前最得脸的,在东宫说一不二,能攀上他,随便照拂咱们几句,就不用再受这份苦!”素儿语气笃定,满眼艳羡。

云珠立马摇头,忍不住吐槽:“可别!陈公公脾气太差了,整日板着一张冰块脸,眼神冷得吓人,但凡底下人有半点差池,不管对错劈头盖脸就骂,丝毫不留情面。前几日我不过是扫雪慢了些,被他当众训斥,吓得我好几天都不敢靠近正殿,半分人情味都没有!”

青黛也连忙点头:“可不是嘛,他性子又冷又狠,对谁都严苛得要命,不管是宫女还是内监,只要犯错,从重责罚,宫里没人不怕他的,看着就不好亲近。”

素儿白了两人一眼,压低声音道:“要什么风情啊?他本就是个阉人,咱们找对食,图的是他的权势,又不是儿女情长!我可听说了,他们这些身子残缺的,反倒更会疼人,心思细着呢。想巴结陈总管的宫女多了去了,他跟着殿下,月例、赏钱数不胜数,零花钱根本花不完,跟着他吃香的喝辣的,比什么都强!”

云珠还是满脸不服气,想起陈庆国平日里的冷脸,忍不住压低声音吐槽:“就算这样我也不稀罕,你们忘了?他老家是宁州那种穷乡僻壤出来的,出身卑贱得很,若不是当年净身入了宫,这辈子都只能在山沟沟里熬着,说不定早死了,我听说宁州道远土瘠,蛮夷众多,胀瘴气四时不停呢,!”

“也难怪他性子那么阴鸷古怪,整天绷着脸骂人,多半是穷怕了,才一门心思往上爬,逮着谁都拿捏,骨子里都带着穷酸气,就算当了总管,也改不了那副寒酸模样!”

这时青黛忽然压低声音,指着不远处一个默默扫雪的小公公,轻声道:“要说脾气好,还是平安,他性子温顺,待人谦和他总悄悄帮忙,说话也柔声细语,从来不会摆架子,比陈公公好太多了。”

云珠连忙拉了拉青黛的衣袖,神色慌张:“你小声点!这话要是被陈公公身边的人听见,咱们就完了!陈公公最恨底下人议论他,万一怪罪下来,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素儿也下意识环顾四周,随即撇撇嘴,满是不以为然地低声嘀咕:“怕什么,咱们私下说说罢了。再说了,谁又能保证,陈公公私下里不搞对食?他整日端着架子,装得一本正经,深宫里的寂寞,谁又熬得住呢?”

三人的八卦声越压越低,尽是对深宫对食的盘算与议论。

这些话语像一根根细针,狠狠扎在茗蕊心上。她满心高傲,一心只想攀附太子,可如今被太子弃如敝履,反倒听着这些宫女议论着与公公结对食的盘算,强烈的屈辱与不甘瞬间淹没了她。

云珠当即歪着头,满脸疑惑地接话,声音压得又轻又好奇:“你说他没那个、那怎么疼人啊?”

这话一出,青黛瞬间红了脸,伸手轻轻推了云珠一把,羞得低下头不敢说话。

素儿更是白了她一眼,伸手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啐道:“小点声!不嫌害臊!”

她左右瞟了两眼,见没人留意,才松开手,凑到两人跟前,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真是个傻丫头,疼人又不全是靠那些

云珠这才恍然大悟,红着脸点了点头,小声嘟囔:“原、原来是这样……”

青黛也抿着嘴笑,三人继续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着这些私密闲话,全然没留意到不远处茗蕊越发难看的脸色。

廊下的寒风像是长了手,死死攥住茗蕊的四肢,让她半步都挪不动。

耳边那些不堪入耳的八卦还在继续,字字句句都像淬了冰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她的心里,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满心的委屈与难堪翻江倒海,再也压不住——她是真的难受死了。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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