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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温祖承正与闫潇雨聊天聊到一半,服务员刚刚添过一轮水,窗外夜色沉降,始觉安逸。

门口传来一阵骚动。两位客人径直朝着他们的座位走过来。

四周还有的是空座位。温祖承可没有与陌生人对上眼神的爱好,低头沉默喝着荔枝汁。坐在她对面的闫潇雨不安乱晃,眼神惊瞟:“额......额,温大作家!”

温祖承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事,忽然被两堵人墙挡住了的光源,巨大的阴影落下来。逆光看去,这两个不速之客的面孔居然有些眼熟......好像是晏清的两个朋友。

“温祖承!”谢宏轩压抑着怒火,彻底无视闫潇雨,炮火专攻温祖承一人,“你知不知道晏清喜欢一个人是多么难得!你知不知道她都经历过什么?你要是背叛她就等于毁了她!我不管你们之间有没有什么,她跟我打从在地上爬的时候就认识了,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哪个男人或者女人敢欺负她!”

温祖承听得一头雾水。拜托,她是五官的排列组合排的比较凶,但人不可貌相,她怎么可能欺负人?

相较之下,陶玲显得更分主次,她对闫潇雨笑了笑:“请问那边的姑娘和温祖承是什么关系?”

温祖承有些护短:“这是我同事。”

闫潇雨可比她机灵,立即举手撇清自己:“听我解释,我有男朋友,我不是弯的,和温大作家纯纯是反996社会主义姐妹情。”

温祖承一愣,随即尴尬地抓头:“......我什么时候说了。”

闫潇雨摊手:“有些直女的姬达比姬准。”

谢宏轩低声嘟囔了一句疑似道歉的话,与陶玲一同坐进了旁边一桌,只隔很窄一道走廊。

“有什么事吗?”温祖承问。

陶玲和谢宏轩对视一眼:“是晏清......她突然命令我们回郁山,是命令,不容商量、我们想再玩两天都不行。这态度变得太快,而且她也不肯解释为什么......”

温祖承猛地吸气,手指扣紧桌子边缘。“我也许……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闫潇雨很有眼力见地站了起来:“温大作家,我爸妈还在家里等我,这天快黑了我先撤了,米线钱转账给你。”

温祖承一边点头,一边滑开忽然靠着衬衫内侧震震颤动的手机,又是一则骇人听闻的来电显示:何芳。

“晏清的室友。”她对那二人解释,“让我先接个电话。”

***

挂断电话后,温祖承便与另二人打车前往何芳给出的地址,片刻不敢耽误。

晏清离家出走了。

是的你没听错,二十四岁的聪明能干的小律师晏清,离家出走了。

何芳在门厅里留了一盏灯,屋内干净整洁,看不出任何异样。除了晏清悄悄地带着当季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不告而别,只留下一张剪短字条,通知何芳莫要担心。

“今天晏清提前离开事务所时,我就应该察觉到不对劲。”何芳说,“那可是晏清!从来只会自己上赶着加班的。她临走前什么也没说,除了字条外,短信不回,接了电话只说两句,对出走的原因闭口不提。依我看,晏清并非不负责的人,相反有时候太负责了,我怀疑这事大到超乎她的管控,她便只能逃离。因此我联想到了最近的两起案子,才打电话给温女士。”

何芳的视线在三位访客脸上依次掠过。“这么大的阵仗,看来是被我猜中了。”

谢宏轩脸色不太好,但是全无先前的威严与架子,只有赤裸裸的担忧。陶玲在一旁,亦是面色惨白:“高二那年晏姐姐从学校宿舍楼翻墙出校......一路从郁山走到了澜城,走了一整夜啊,走到十八台外的那座矮山下。她还在网上发:如果不是走了一夜没力气,她本想爬到那处白色的梦幻峭壁上,一跃而下,所有事情就都解决了。”

“我记得那次。”谢宏轩沉吟,“那次是她在小卖部帮工收了假钱。她才十七不能工作,黑心店家为了讨那点钱回来,污蔑晏清偷窃,告诉了班主任。”

“是的。后来老师们在办公室里聊起此事,才被顾老师注意到......”

何芳依旧冷静:“那都是过去的事。现在晏清是个心理状态稳定、做事能自己负责的成年人,她会如此反常必然事出有因。温女士,您有没有看法?”

温祖承环顾着应称得上为晏清挚友的几人,哀叹半声,不觉得还有必要隐瞒什么:“的确和最近的案子有关。她怕凶手是朝着她来的,目标是伤害她周围的人,她这样做是想保护你们......我们怀疑这次的案件是对《波澜》中连环案的模仿案,是具有复仇性质的。”

说到这里,温祖承放缓语速,眼神漂移至别处。“晏清有什么仇人吗?”

要知道,一般人很难被连环杀人犯心怀密谋、以如此特殊又残暴的方式盯上。

还有比直接杀死一个人更残忍的事吗?身为作家,温祖承在创作《波澜》时便考虑过:有。

让一个一心一意做正事、立志“再使风俗淳”的大好人变成杀人帮凶,她最后不仅会死,还会疯。

这该是什么样的人、怀着什么样的血海深仇才能做出来的事?其次,那个人还需要看过温祖承的书,懂得这背后的逻辑,精打细算出每一布局。

光是这个念头就她脊背发凉、血浆冻裂。

谢宏轩和陶玲面面相觑着,纷纷摇头。“我不知道。”何芳想了想,又补充:“我只知道她和家里关系不好。”

“的确。”陶玲附议,“她妈妈控制欲很强,还有暴力倾向。不过那也不会是......”

众人沉默里,温祖承率先发声:“当务之急,要先找到晏清在哪里。今夜恐有暴雨,她一个人在外面很不安全。”

谢宏轩说:“我这就问问她地址。”

“不用问了。”温祖承打断他,“晏清太怕牵连别人,不会去有人的地方。”

她看向窗外夜深露重,黑蒙蒙一片不见星月,草木歪斜无力,狂风劲雨无敌。可她爱得人,是的,那是她爱的人,正独自走夜路在这险恶天地里。

温祖承抓起雨伞和钥匙冲入夜色。

***

迢迢夜雨,沉重如泥。

隔着被雨疯狂冲打的前挡风玻璃,两束惨白的远光灯穿透泥浆,刺入冰冷寒夜里。车辆随着风与路途颠簸而摇摆,路上再无旁人。

温祖承看准了地标:“前面的路口右拐。”

开车的何芳踩住刹车,小心翼翼地转弯。车辆猛一颠簸,向下滑落,脚下滚滚泥沙飞溅。

“您这是什么土路啊,一会儿要抛锚了。”何芳低声抱怨。

后座上的陶玲向窗外看去。天边惊雷追着细闪,刹那照亮一线天,她仿佛看见有巨大的阴影悬浮在半空,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温祖承顺着她的目光向后望去:是十八台的望月山。

他们此刻正行驶在十八台的荒田之间。

上次和晏清来这里看日落时,经过这些田间小径,温祖承好奇地望见田地中央一排旧瓦房,矗立在黄色衰草之间。晏清却说:“那地方早就不住人了,田地早已废弃,市政本想着在这边修地铁站,可是现在有些流民在这里住着,暂时还找不到地方安置......”她后来继续谈着建地铁站和流民之间的问题。温祖承心生疑惑:市郊有那么多建好却无人住的房子,怎么不能重新安置这些人?

“只能说很复杂。”

车轮与地面上的湿泥交战,阴风吹灭星火。温祖承眼看到了前方一排瓦房。她手里拿着的是晏清的工作电脑,上面能定位到晏清的手机。就在这里的,两个光标近乎重合。

谢宏轩第一次来这里,眯起眼试图辨认出雨里的景物,得出结论: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大荒地。他忍不住骂骂咧咧:“她大半夜的跑来这种地方,是疯了吗?”

沉默是无声的认同。

何芳手里拿着辣椒喷雾和手电筒,拉开车门,雨声猛然涨如炮响,说:“一会儿都站我后面。”

“等等。”温祖承拉住她,关上车门,“人们都睡着觉呢。”

温祖承拨响了晏清的电话,调成免提。过了约莫半分钟后,电话通了,晏清欢快的声音传出来:“温老师~大晚上想我了没?今天睡得惯吗?”

听到她那副故作轻松的玩笑口吻,温祖承只觉得气不打一出来,猛得推门而起,黑色雨伞在夜中爆开。她一句话不说,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雨里,听着雨声劈里啪啦轰炸狂野,偶尔两滴钻进伞底跳到亮起的手机屏幕上。

远处的夜里忽然亮起一道光。一个人影显现,在黑夜中一身雪白,撑着一把绿色的伞。

晏清看到了温祖承,遥遥的不真实,便冲过来,雨的动势浇了一身。等跑到近处,她看见温祖承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也下了雨,便在一瞬间丢盔弃甲。

手松伞落,最后的屏障霹雳落地,晏清冲进了温祖承的伞下,那个温柔的怀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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