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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他们当天还是匀出了时间谈正事。

谢宏轩是郁山的警察,休年假的功夫陪女朋友来澜城转一转,顺便见了晏清。

晏清并不含糊,直接将十四台案可能是模仿案一事全盘托出。《波澜》和美术馆找到的字条一齐放到桌上。一时众人静默,气氛肃然悲怆。

“毕业照那天......”陶玲呢喃着,“怎么就没想着和顾老师拍一张呢。”

“我想到了。”谢宏轩哑着嗓子,“可是老师周围围了好大一圈人,她太受学生欢迎了。我懒得凑热闹,想着以后不还有很多机会回母校看老师......”

声音逐渐低下去。后来,世事连桩,就再没有回过母校了。

正午时分又起下雨,层云蔽日,倦意上涌,相聚后便散场。谢宏轩和陶玲打车回租住的民宿,温祖承在一头低头查公交车,不料晏清伸手过来捂住了屏幕。二人的掌心忽然只隔了薄薄一部智能手机,散发着热意。“我开车送温老师回去吧,正好我也去看看唐多。”

“好。”

晏清得意一笑。她连唐多都搬出来了,就知道温祖承不会拒绝。

雨帘淅淅沥沥罩着世界,车里开着风扇,雨的味道不经意涌进来,清新淡泊。

从快速路的高架下来后,晏清被导航溜着在十六台外围转了一大圈,终于在某次爆发:“右转直行五十米后再调头?那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左转!”

温祖承试图安慰:“可能......路口有摄像头。”十六台导航向来离谱,她在一旁查看着,怕晏清会走错路。不过她平时又不开车,此刻帮不上什么忙。倒是导航里显示着一条断头路,直接引到河里去了......

最终晏清妥协了,将车子一头扎里稀疏的杨树丛里,熄了火下车步行。雨势减弱,二人快步流星手捂着头往家赶,脚下泥泞崎岖。这样的路温祖承走惯了,平日里依然心烦得很,这次有晏清陪着,气氛却莫名欢乐起来。晏清甚至还想故意去猜那些水坑,温祖承警告:你若是真踩进去了,一会儿就别想进我家门。

晏清肆意一甩头发,高傲地抬着头,不过没有潇洒太久,雨水砸在脸上、落尽鼻孔里。温祖承被逗乐得大笑出声。

路过河流,河上古桥洗刷一新,慷慨闪烁着满地星芒,踩起来雨声清脆。两侧见柳树成荫,春水漾起瀫纹,半空烟雨击水而起。走到桥中央时,晏清猛地拉住她,叫她抬头。

温祖承抬头,看到在遥远的天边,乌云裂开成两半,露出一轮又大又圆的白色太阳,一圈光晕温和似月,堪称奇迹。这边是烟雨迷蒙小球流水,那边是巨日孤烟长空横断,一城天色千百种,不愧是澜城,以变化多端的天际线而著称。

正沉迷于美景时,晏清拍了拍手,丢下一句:你等着。她忽然奔下桥,扎进一片临岸的湿地,脚下尽是软泥踩得啪啪作响。不一会儿,晏清从树丛里浮现出来,手里擎着一枝接天无穷碧的巨大荷叶。

温祖承看后惊呼,这才初夏而已,怎么会有如此巨大的荷叶?

晏清将荷叶擎作伞柄,举过二人头顶,笑着解释:“这是唐进义用自己研制的肥料栽的,改天我可得去他的院子里当两天苦工,以陪叶子。温老师你站过来一点,不然要淋到了。”

温祖承还在审视着巨大异常的荷叶,下意识躲开。“我淋习惯了。”

“是吗,那上次病倒的人是谁?”

温祖承一听这话,脸色在冰凉雨雾里仍有涨红发烫的趋势,立刻听话地站近了些。晏清很自然地搂住她的肩膀,像一起打伞的家人那样,在雨中歪歪斜斜地前行。

不知为何,空气里头除了潮湿的雨,温祖承还嗅到了一丝得意忘形。

她们终于回到家,脱下淋湿的外套和鞋子。温祖承看着晏清脏兮兮的裤脚,提出要给她找一条裤子。晏清连连点着头答应,笑盈盈地跟在她后面。温祖承一边翻找一边琢磨,晏清今天怎么这么不对劲,好像金毛附体了一样?

她狠狠在自己手腕上一掐——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晏清穿着她的裤子露出一大截脚踝,嘟嘴吐槽:“像个捞鱼的,不够优雅。”

“你优雅过吗?”

晏清更是委屈:“原来我在温老师这儿的形象这么差劲......”

差劲?温祖承忍不住眨眼,开什么盛世玩笑,晏清怎么可能差劲。于心不忍,便说:“哪有,我对你印象挺好的。”

晏清的嘴角立刻折上去,变脸速度令人撑起。温祖承更觉得不对劲。

“你今天怎么这么不一样?”

“我有吗?”晏清无辜地解开了最上面一枚衬衫扣子,“不说这个,温老师的生日后来怎么过的?”

温祖承答:“没过。”

晏清好像并不意外,只是问:“贺知舟她们有送什么礼物吗?”

“没有。实际上,她们不知道我生日是哪天,我都没告诉过。”温祖承在心底悄悄加上一句:也只有你会无聊到查我的生日。

晏清微微张嘴:“为什么?”

“没有必要。”

晏清摇了摇头。“那我给温大作家准备了礼物,您要还是不要?”

温祖承咬着嘴唇,看晏清面色沉静、一副你敢不要我就生气了的神态,哪里能再推辞。“谢谢,不过下次不用了。”

晏清隔空一挥手,瞬疾转身去包里翻找,气势汹汹,好像温祖承如果不收她的礼物就等于欠她钱了一般。温祖承在原地扯了扯头发,眼镜腿处打起了结。

终于晏清转身回来,轻盈靠近,递给温祖承的是一个藏蓝色的小盒子,小心翼翼看着她打开。

送的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也不是常人会像给她送的书或钢笔,这让温祖承大大松了一口气。不过晏清的礼物是她没有想到的,一枚......发卡?

温祖承愣在原地,用打量外星来物的错愕眼光盯了五秒。晏清叹气,解释道:“这是个鱼尾夹,你头发的长度刚好能用这种小的,可以在后面稍稍夹一下,看起来会更好......整洁一些。”

“......你喜欢吗?”晏清屏息着问。温祖承连忙点头。

“说实话哦。”

“实话。”温祖承答应,“我很喜欢。”

晏清长舒一口气,笑起来:“那我帮你戴上吧?”

晏清握住温祖承头发的动作温柔,小心解开眼镜腿上绕着的圈,将耳后两层头发向后梳起。靠近时带来一股清丽的茉莉香,被湿雨蒸得更欲。温祖承忽然一阵心虚,她自己的发质粗硬,天生的卷难以被后天制伏,乱糟糟的自成一派,她羡慕晏清的那柔滑细软的头发,看上去很好摸。

“扎好了。”晏清眯着眼,“好帅哦。”

温祖承全当她是奉承,却还忍不住脸红。

晏清退开几步,煞有介事地欣赏她的头发,忽然认真,清了清嗓子,温祖承不由自主地看过去。晏清的目光如飞鹰般与她交汇,明亮刺骨。

“温老师,我可以追你吗?”

温祖承以为自己听岔了。她下意识地想装没听懂,可是对上晏清那正派的目光,所有掩饰的假言假语都死在喉咙里。反复努力了几次,仍组织不出合适的言语。

“随便。”

她说完这冷漠疏离的两个字就背过身去,窗外落花满地,梨树新绿,又击得她心底一阵慌乱。春天已经要过去了吗?

意外地,晏清好像并没有被她吓到,也没有伤心难过,只是默默点头,和温祖承一起看向窗外落红。

“自古什么人最爱伤春悲秋,都是心中有怨、有恨、有情不可说之人。从古至今都没什么不同。”晏清自问自答地感慨着,“温老师知道吗,古代‘情’字的含义,最早是‘真相’之意。”

温祖承猛然一震。

“现代人学会了大方地说‘我爱你’,但爱的到底是什么呢?”晏清继续着,“温老师很不解现代人的爱情吧。”

温祖承失笑:“你这话说的比我还像作家了。”

“我爱搬弄,您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晏清上前一步,与温祖承并肩而立。窗外雨打风吹,空庭飘絮。

温祖承当然明白她的意图,古有人以剖竹为官、冰弦识友,陋室深居者往来无白丁。晏清作如此一番是为示意:我不是那些白丁,我是懂你的人。

那天晚上温祖承做了一幅画。画中有柳瞑河桥,烟雨长空,桥中一对佳人面向太阳,站在童话般的接天荷叶之下,听雨看花。

画完便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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