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温祖承带着新发卡去上班的第一天,招致很多侧目。看门大爷眼神不太好,问:“你剪头了?”
……倒也不至于那么大变化吧。
闫潇雨盯着她看了三秒:“新发卡很别致啊,朋友送的?”
温祖承反问:“你怎么看得出。”
“废话啊,白珍珠这种充满少女气息的东西怎么可能是你自己买的。”
温祖承不由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她还挺喜欢这款式的呢。
清闲只持续到上午十一点,消失了一阵子的闫潇雨风风火火冲回来,怀里抱着一卷底层的白页纸。“温大作家,你看看这个新来的编剧改的《盛世》剧本,改的乱七八糟!”
温祖承淡淡吸了一口咖啡,不以为意:“随他们便吧。”
“这怎么能!”闫潇雨把怀里一卷剧本塞到温祖承的鼻子底下,“你看看!你是不知道吧,这编剧乱改你的作品也就算了,剧情套用的是网上很火的另一本小说!说白了就是抄袭!”
温祖承翻了两页,便合上了。她自己都快不记得《盛世》的剧情了,不过随手编造。但抄袭总归是不对的,她可不想沾染。
“公司到底是怎么想的,要拍剧,还请了编剧。咱公司到底是做什么的来着?我记得是做产品的。”
“家具产品。”
“在我入职之前,你是做什么的?”
“做营运的。”
温祖承双手交叠,若有所思地看向蓝天。
“带我去见见这个新编剧。”
走在长廊里,温祖承所及之地总少不了目光跟随,偶尔会有人问好喊一句“温大作家”,但更多人只是遥遥望着,仿佛目送一颗刚落地的启明星。
新来的编剧姓齐,三字名,但温祖承没心思听下去,听完并记住了她对姓氏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温祖承冲进闭门的会议室内,疏于敲门,更不跟任何人打招呼,只隔空掷出一句:
“齐编剧是吧?”
满室人尴尬地面面相觑,站在桌首的中年女子说:“我是。”
“幸会,我是《盛世》的作者温祖承。”她一手拎起来皱巴巴的剧本,凛然凌厉。
这时会议室里有人斗着胆出言劝和:“温大作家……”温祖承眉峰一凛,向那声源扫视。立刻无了声音。
“这剧本还麻烦您重写。我也是启泰星的员工,有事咱们邮件沟通。”
说罢,温祖承干脆利落的转身,带风而去。跟在她后面旁观全程的闫潇雨大呼:“温大作家你把头发扎看起来整个人都变帅了!”
“……”温祖承无话可说。
闫潇雨还继续连篇感慨:“要说平时你穿着西装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现在倒是有模有样的……像个独立自强的都市丽人!优雅知性,能成大器!”
温祖承驻足,幽怨地回头扫了编辑一眼。闫潇雨在那道淡漠视线的冲击下立即闭嘴,心想,装什么都市丽人,就是斯文败类没跑了。
温祖承走进电梯,没有按回去办公室的楼层,而是按了顶层。“去找一趟主管,申请把编剧职权分我一半。”
“他会同意?”
“会的,不是原则性问题,略微施压,他定会答应。”
中途电梯门开,门外带着厚厚眼睛的实习生看清了温祖承,竟然吓得脚下打滑,默默退后再等一部电梯。温祖承憋着一口气,心中作怨:她哪里有这么恐怖?
与主管洽谈片刻、敷衍了事了那些客套话直奔主题。如温祖承所料,她足够熟悉主管的脾性,在非原则性问题上只要稍稍施压,定能得偿所愿。她也不过是多瞪了上司几眼而已,再说那也不是故意的,是她天生就长着一副我恨人类我要杀人放火的臭脸,这点在启泰星远近闻名、人尽皆知。
她临走前,听见主管说:“你对《盛世》有所上心了,我很欣慰。你不要看轻自己的作品,也不要局限于创造悲情故事,好的正能量故事也能给人心很大的力量。”
温祖承握着门把手的手指扣紧:“好,我知道。”
***
那天下班后晏清以一盒章鱼小丸子拐走了在车站等车的温祖承。好不容易准时的5路公交车进站后打开车门,竟无人问津,只好又兀自关上。
温祖承咬到一口温度适中的爆浆酱汁,满足地哼一声。尝试送一个进晏清嘴里,晏清却摇了摇头,说她不喜欢这种甜酱,喜咸喜辣,甜的留给温老师吃吧。
温祖承已然对晏清对她的了解见怪不怪了,此刻忽然心虚,只觉自己在此方面差的很远。
晏清带她去看了日落。在远郊十八台的山坡上。山上竟是茶田,浓绿欲滴。一路向山开过去,也与时间赛跑,眼看要错过那轮绝美的红太阳。温祖承说着:不着急。她侧头欣赏着落日余晖将晏清的侧颜框入画里。世上又多了一幅画。
暝色照高楼,山川欲燃,天空冷却。古人常说向晚意不适,可温祖承那天倒是心情好得很。
太阳落下去的时候,晏清牵起了她的手,握得很紧,温祖承没做反应,只是默默任她牵着。待到太阳完全落下去了,晏清便松开了。
回程路上温祖承看着后视镜里晏清的清秀眉眼,默默想:这就是闫潇雨之前说的......人类谈恋爱的模样吗。
晏清把她送回家,自己也不多留,还需去找唐进义学种菜,每被打趣提前适应老年生活,就说:“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你们那格局太小。”就能把温祖承逗得莫名开怀大笑。
和晏清相处的越久,温祖承越感觉自己变了,不再那样冷冰冰,虽然门口流浪的土狗还是见了她就跑。
晏清走后,温祖承再三确认四下无人,便从抽屉里拿出来一本皮面笔记本,翻开来到新的一页,在“晏清喜欢绿色”之下新添一句:喜咸喜辣。
不错,这就是温大作家的人设素材本的升级版——晏清喜好统计小本本。温祖承已心中有数,若真要与晏清在一起,必须先把她脑海中旧的、虚假的晏清剔除掉,确保她爱的是现实中这一个。
文人心中多有月光。可她要爱的不是月亮,而是具体的人。世界上有那么多蠢人不懂这个道理,抑或是虽然懂,却自以为有仙骨、妄想摘星辰。温祖承对世人的爱情观啼笑皆非便源于此。
因此哪怕面对的是理想型的热烈追求,温大作家也有超乎常人的自制力以及......一些可爱的小愚钝。
画纸铺平,用三两本闲书压住边角,研磨毕,正欲动笔。风吹过半开小窗,梨花夜灯,风定犹舞。温祖承闭上双眼,眼前浮现出一片翠绿丛里,金山烂漫,红日入海,佳人低语凝眸、笑眼玲珑。
半天还没开始画,因为手有点抖。
突然响彻的电话铃声将她吓了一跳,是晏清。温祖承情不自禁面带笑意,接起电话后,那笑容就凝固在嘴角,抽搐着。
对面晏清没有说话,传来一阵沉重的喘息,半晌,听见晏清近乎破碎的声音:“......唐爷爷.......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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