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彤弓测试

「冷却系统循环稳定，液氧储备达到满容量。」贝安琪汇报导。

    在标准大气压下，液态氧的沸点是零下一百八十三摄氏度（约90.2开尔文），远低于他们所使用的福音超导材料141开尔文的临界温度线。

    「水电机组功率已达50%，空闲功率已达二十万千瓦。」紫堇坐在苏冥身侧的控制台前，同样汇报导。她神色非常轻松，甚至罕见地哼著一段不成调的小曲，显然心情极佳。

    「等到五十万千瓦我们就启动。」苏冥道。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紫堇额角。那里有一小片硬币大小的淤青，在白皙的皮肤上非常显眼。「你的额头是怎么了？」苏冥奇怪道。

    紫堇有些懊恼，今天忘了涂粉底遮掩了。

    「哦，我前几天不小心撞了一下。」她语气轻松道。

    「………你是撞什么了，能青这么大一块？」苏冥疑惑地追问道，「几天了都还没能治疗得消肿？」紫堇侧过脸，冲他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不告诉你~」

    提示音响起，电站富余电量达到预定数值。天青石水轮机组发出著更深沉的轰鸣，庞大的能量正如潮水般涌出，顺著一系列复杂的设备，转换成指定参数的电流。

    「开始充能流程，超导线圈通电，功率10%。」苏冥指令道。

    随著一串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巨大的电闸轰然闭合。蓝白色电弧在粗如手臂的铜排上跳跃闪烁，又迅速平息。狂暴的高压直流顺著碗口粗的合金线缆奔腾，疯狂涌入「彤弓」炮体缠绕的超导线圈。磁场强度在核心区域急速攀升，空气仿佛都因这无形的力场而微微扭曲。

    通常情况下，电磁炮依赖瞬间释放的高强度脉冲电流，在微秒的时间单位内，激发超强磁场，用电磁力将弹丸轰射出去。

    但这种模式并不适合「彤弓」这种体量的重载型，它的储能单元和发射线圈被设计成了一体。目前的储能阶段，电流正源源不断地注入超导线圈，将核心区域的磁场强度持续推高。

    达标后，电磁炮弹丸才会被置入磁场核心，然后在下一个瞬间被狂暴地发射出去。

    当然，如果不是有「福音」这种性能优异的超导材料支撑，这种技术构想是无法实现的。

    电流以每秒数万安培的速度堆叠，核心区域的磁场强度随之疯狂飙升。一盏明黄色的警示灯在控制面板上亮起一一下临界磁场Hc1突破！

    磁场穿透了超导体的完美壁垒，在其中形成大量细小的磁通涡旋，线圈产生的热量也随之跳变。所幸早有预案，低压系统已将循环的液态氧温度，压低至零下二百摄氏度。这点额外的热负荷尚在系统承受之内，超导线圈的温度曲线被死死压制在安全范围。

    苏冥快速扫过各系统状态，一切正常。

    「继续充电！」他指令道。

    涉及超导原理的领域，超出了异界技术人员理解的极限。即便是为此付出巨大心血的贝安琪，或是翻阅了海量地球教材的紫堇，此刻也只能作为旁观者，协助他做些操控上的工作。

    随著电流持续增加，磁场进一步强化，磁通涡旋现象愈发剧烈。好在苏冥在地球支援团队的指导下，预先在近乎完美的「福音」超导体内部，引入了大量的晶格空位、沉淀相等微观缺陷。

    这些缺陷如同锚点，将产生的磁通漩涡牢牢钉死，不再移动，极大地抑制了磁滞带来的能量损耗，和超导体载流能力在强磁场下的衰退。

    这种技术，又称「磁通钉扎」。

    苏冥紧绷的神经终于略微松弛，一切都在预期的轨道上运行。

    只是回想起之前，在他通过技术手段破坏这些「完美超导体」的过程中，稷粟等一众科研人员，全程臭著脸，仿佛他是在撅人家祖坟一般。

    那感觉真的不错！

    很快，控制台一盏绿色的提示灯亮起，磁场强度成功抵达预设的20特斯拉！

    「充能停止！固定机构解锁！」苏冥下令道，「「素增』测试弹，发射！」

    重达十吨的细长合金测试杆，在固定卡扣松开的瞬间，便被无形的力量猛然吸入线圈中心的绝对强场区。线圈内积蓄的恐怖磁场，立刻爆发出难以想像的巨大洛伦兹力。

    随著高速开关阵列发出密集的「哢哒」声，各级线圈的电流场在毫秒级内精确切换，工作区域一节节向上极速爬升。那根沉重的测试杆，在短短几个毫秒内，便被层层线圈，接力加速到突破音障的骇人速度！空气被蛮横撕裂，发出爆鸣，合金杆如同一道逆射向苍穹的银色雷霆，轰然离膛！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流光，笔直地刺入高远的天际。

    「发射成功！观测组，全力追踪「素赠』弹道轨迹！」苏冥语速极快地下令，同时飞速扫过所有监控屏幕的数据流，检查著各个单元的发射后状况。

    「明白！」

    远在红脊矿坑视察的星镐国王，也被那声撕裂空气的巨响惊动。他快步走出矿道，擡头望向天空。他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错过了上升的阶段，素赠早已回落。只见一道垂直的银色轨迹尽头，一根金属长杆正展开减速翼片，不断减速。

    在距离地面约一公里的高度，一大朵洁白的减速伞砰然绽开，进一步拖拽著它降低速度，最终砸落在远处的灰色岩地上，激起一小片烟尘。

    「这位苏冥会长，又在折腾什么惊天动地的宝贝？」星镐摸著粗硬的胡茬，眯著眼喃喃自语。「陛下，听他们内部代号，好像叫……一把弓？」矿坑的首席技术顾问石砧，低声回禀。

    「弓？」星镐的眉毛几乎扬到发际线，「你觉得什么弓，能把那种铁疙瘩射到天上去？」他大手一挥，果断下令，「走！我们现在立刻去天青石水电站，说不定还能赶上点尾巴！」  

    实验基地这边，苏冥又进行了两次成功的测试发射，「彤弓」今天的实验任务圆满结束。

    伴随著低沉的机械运转声，天青石水电站巨大的进水闸门开始缓缓合拢，湍急的水流逐渐减弱，涡轮机的轰鸣也渐渐减弱，恢复到了平日的运转状态。

    「彤弓」系统的设备陆续关机，苏冥陷在控制台宽大的椅子里，有些回味方才的感受。

    按下那个巨大的发射按钮，仿佛将整片苍穹都化作了肆意挥洒的画布一一这种掌控感令人心潮澎湃。「会长，星镐国王已经进入天青石外围。」埃诺比娅汇报导。

    「不是预计还有半个多小时吗？」苏冥有些意外。

    「星镐国王临时调整了行程，省略了矿坑参观中的几个次要环节。」埃诺比娅解释道。

    「还真是位率性的君主。」苏冥起身，目光扫过控制室，紫堇和贝安琪正在进行几个大型单元的停机和善后。

    「这边收尾交给我们。」紫堇摆了摆手掌，「你去应付这个闲不住的矮人国王。」

    苏冥点点头，走出弥漫著一丝臭氧气息的控制室，与等候在附近的织梦大长老会合一一她是龙族此次会晤的正式代表。

    矮人国王到访，够招待级别、礼数尽到便可，并不需要所有人都参与会面。

    两人迅速起飞，恰到好处地将星镐一行人，拦截在通往实验基地的半空中。

    「欢迎来访，星镐陛下。」苏冥微微欠身，手臂优雅地划向相反方向一一视野开阔的天青石水电站观景平台，「接待处已准备妥当，这边请。」

    矮人国王不甘的目光，像钩子般在远处「彤弓」庞大的轮廓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面色如常地转向苏冥指引的方向，略有些粗犷的脸上挤出礼节性的笑容，「幸会，苏会长。」

    「按常理，该由双方的贸易大臣先行交换议程草案。」星镐降落在观景平台厚实的地板上，话题却陡然一转，直截了当道，「我要你安置在红脊矿坑主井道里的，那台电动机！」

    先前关于蒸汽机改造的赌约虽未到期，但矮人一方却已陷入僵局。他们终于明白，自己小看了「烧开水」的难度。

    在短期内，他们没有任何成功的希望。

    「那台电机过于先进，你们用不了，也维护不了。」苏冥的回答同样也很直接。

    虽然苏冥很佩服星镐的眼光和野心，但那是超大功率的钕磁铁电机，不是简单能喂得饱、运行得起来的「我知道你们需要大量的魔法水晶。」星镐不肯放弃，「我可以敞开供应更多。当然我需要派遣观察员，确保这些魔晶不被用于针对东大陆国家的军事行动上。」

    「请恕无法如愿。」苏冥仍然摇头道，「未骨狂械能使用那些设备，是因为我们拥有独一无二的后勤支撑体系。这一点，你们无法复制。」

    星镐只能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胡须微微抖动，不再坚持。

    星镐的行程安排得非常紧凑。在参观完水电站轰鸣的涡轮大厅后，整个队伍便移步至红宝石基地的政务中心。

    一顿略显匆忙但丰盛的午餐过后，双方各自休整，为下午的谈判议程积蓄精力。

    苏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翻阅著双方交换的议程讨论文件。即便电动机和尖端设备被排除在交易清单之外，两方仍有广阔的合作空间一一从委托矮人工厂直接生产苏冥所需的基础材料，到将其加工成各种零部件。

    尽管矮人的技术上的发展不一而足，但其庞大的工业规模，是末骨狂械这棵新生树苗无法比拟的。若能充分利用矮人王国的生产力，无疑将为己方的扩张插上翅膀。

    「我们得好好规划一下，让地精和矮人的发展路线错开。」紫堇的声音响起，她斜倚在窗边，指尖把玩著一缕发丝，脑袋随著窗外隐约传来的基地运转节奏轻轻晃动。

    看来又得成立一个发展规划组了，苏冥心道。

    相关的要员被召集而来，敲定了下午的谈判框架。苏冥本人，并不打算在谈判上亲自下场。反正他是对自己讨价还价的水准有自知之明，主动让贤，由更专业的人来。

    「会长，晚上的招待舞会。」埃诺比娅适时提醒道，「您的女伴人选需要确定一下。」

    星镐此次是携王后同来，按照外交礼节，苏冥也需携一位女伴出席。然而他对跳舞实在一窍不通，节奏感极其糟糕，连劲舞团游戏的入门等级，都能疯狂Miss。

    苏冥决定当个安静的花瓶，应付完开场便早早溜走，让女伴去跟那些喜欢热闹的矮人宾客周璇。他开始在脑海中筛选。贝安琪擅长跳舞，但她本身是矮人世界出身，在这场外交活动中有沟通桥梁的身份，担任他的女伴并不合适。

    尤妮尔幕后工作堆积如山，同样排除。

    苏冥目光最终落在管理蓝宝石港务的玛格莱丽身上，「今晚要辛苦你了。」

    玛格莱丽刚扬起职业化的微笑，想应下「没问题」，一股冰冷的恶寒瞬间从头顶浇到脚底。她僵硬地转头，只见某位学者小姐，嘴角噙著一抹极其「温柔和善」的笑意，打量著她。

    「会长，我脚崴了！」玛格莱丽立刻举手道，并在脸上挤出痛苦的表情。

    「唉，看来只能我勉为其难了。」紫堇语气带著一种悲天悯人的无奈。

    「那……就麻烦你了。」苏冥看了她一眼。

    「不客气的~」紫堇的声音像飘落的羽毛。

    众人默契地无视了这个插曲，重新将注意力拉回下一个议题的讨论上。

    斯黛西发来联络，「有个好消息，希望你和紫堇来实验楼一趟。」

    「现在？」苏冥回复道。

    「最好是现在。」

    苏冥扫视了一圈会议室，主要的事情已敲定。他瞥了眼时间，距离下午与矮人的正式会晤还有半个多小时。

    「散会，大家短暂休息一下。」他宣布道。

    之后，苏冥朝紫堇招了招手，「斯黛西找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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