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矮人的审问

次日，龙族祖灵之地。

    苏冥一身笔挺的黑色正装，从墨元宽阔的龙背上跃下，在暗之纱翼的辅助下轻盈落地。

    见到他的到来，巨龙长老们纷纷垂下巨大的头颅，投以致意，苏冥也颔首回应。

    「上午好。」斯黛西打招呼道，「你穿得这么黑，我还以为黑龙背上没人呢！」

    「这不是为了和你们风格接近嘛。」苏冥回应道。

    他走到紫堇身旁，与她并肩而立，「你昨天怎么不回消息？」他压低声音询问。

    苏冥原本是想使用心灵同步对话的，但瞥见另一侧，织梦大长老正用一种几乎拉出丝的笑容注视著他们，顿时感到脊背窜起一丝寒意，于是作罢。

    ………我手机不小心摔坏了。」紫堇平淡地回答道，同时伸手从衣袋里抽出一部屏幕布满蛛网般裂痕的手机，递了过去。

    苏冥接过来仔细端详，发现屏幕框的两侧有疑似指纹的痕迹一一他非常怀疑这是被掌力硬生生捏碎的。「你不是有备用机吗？」苏冥不解地追问。

    「这个就是备用的。」紫堇语气平静，理所当然地又掏出另一部手机。这一部更惨，机身几乎被扭成了麻花状。

    「所以。」苏冥更加困惑了，眉头微蹙，「它们到底是怎么坏成这样的？」

    紫堇扭过头去，不再理会苏冥。

    她绝不会承认，主用机是在她发送那张照片时，因为突如其来充斥胸腔的强烈羞赧，「不小心」揉成这样的。

    而备用机，是在收到苏冥夸她穿著丧礼服很漂亮的消息时，「不慎」激动得太用力，而报销的。紫堇简直觉得这幅样子的自己，完全不可想像，她恨不得把自己找个地方埋掉！

    更多的巨龙在陆续赶来，天空几乎被密集的身影遮蔽。

    祖灵之地的地面区域，容纳不下如此多的庞然大物，因此大半巨龙都在空中盘旋翱翔，龙翼在阳光中投下流动的阴影，壮丽非凡。

    葛烈长老也不再耽搁，他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共鸣，扩音法阵瞬间展开。他仰起布满鳞片的脖颈，发出一声震撼山谷的悠长龙吟，随后开始了庄严的悼词演说。

    苏冥脸上保持著得体而略带肃穆的微笑，对紫堇传讯：【葛烈长老在说什么？】

    龙语他完全听不懂，只能求助于紫堇。

    女孩嘴角一撇，【您的聊天对象当前状态：不在线。】

    ……】

    织梦大长老也发表了演说。两条巨龙一前一后，用低沉而富有韵律的龙吟，持续了约莫半小时，整个仪式便在苏冥全程的茫然中宣告结束。

    好在苏冥的原则是紫堇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总算有惊无险地撑到了仪式落幕。

    葬礼环节刚一结束，苏冥立刻一把抓住了紫堇的手腕。

    「紫堇，我怎么觉得你这几天怪怪的？」苏冥直视著她的眼睛，语气关切道，「你是不是……」他顿了顿，「灵魂过载的后遗症，这么严重吗？」

    「噗一哈哈哈哈！」

    一阵夸张到几乎要背过气去的笑声在身后炸开。斯黛西捂著肚子，整个人瘫软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半天爬不起来。

    「喂，什么事至于笑成这样？」苏冥看著斯黛西的样子，只觉得她莫名其妙。

    斯黛西笑得花枝乱颤，好不容易才勉强平复了喘息。她扶著紫堇的胳膊站起身，一边大口呼吸，一边努力压制著笑意。

    「好了，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斯黛西终于正色对两人道，她拍了拍胸口，抚平气息，「现在我们都把心绪平静下来，接下来的事情，需要绝对的专注。」

    随著这几天的工作，白骨印记的升级计划，各方的准备工作均已就绪。几人商定在今天葬礼结束后，借助祖灵之地强大守护法阵的庇护，于今日完成调整升级。

    苏冥的目光转向紫堇，带著询问，「我准备好了，你如何？」

    「……也没问题。」紫堇轻声回应。

    织梦大长老扑扇著翅膀，从天而降，带下来的风压将所有人衣袂吹得乱飘。

    紫堇和斯黛西立刻伸手压住头发。

    「我来主持祖灵法阵！」她硕大的脑袋趴了下来，挤到几人中间，「开始不？」

    「当然！」

    矮人王国首都，萨洛城，安全调查部。

    身披浅栗色牧师长袍的休斯；顽石，迈步走进了一楼的花岗岩大厅内。

    「圣牧大人！」一名工作人员看到，立刻快步迎上前去。

    「那家伙，终于肯开口了？」顽石低声问道。这里人多嘴杂，用「那家伙」这个词，是故意模糊。工作人员用力点头，凑近了些，「他说必须您亲自到场，当面承诺确保他的生命安全，才肯交代案情。作为以信誉极佳、德高望重的圣阶牧师，顽石确实是「那家伙」寻求担保的最佳人选。

    「无妨，他值得我走这一趟。」顽石沉稳地颔首道。

    两人随即穿过厚重的拱门，沿著盘旋向下的石阶深入地下。几道由精钢铸造、表面铭刻著繁复防御符文的大门，在守卫的操作下，伴随著沉重的铰链声依次开启又关闭。

    经过检查，他们终于抵达了位于地下最深处的一间审讯室。

    这是一间几乎没有任何装饰的素色囚室，四壁光滑，冰冷坚硬，除了几张被粗大铆钉死死钉在地面的金属椅子和长桌外，空无一物。  

    屋子里，弥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氛围。

    调查部长已经坐在一张椅子上，顽石也挨著他坐下。不多时，门外传来铁链拖拽过花岗岩地面的刮擦一个穿著单薄灰色囚服、身形佝偻的身影，被两名面无表情的守卫架了进来。

    一般来说，除非是风烛残年或者病入膏肓，对于矮人这样以敦实强壮著称的种族而言，「佝偻」一词绝不会用来形容他们。

    然而眼前这位矮人罪犯，明明正当盛年，却双肩塌陷，每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显然在这段时间里，他「享受」了安全调查部相当「周到」的招待。

    看著对方憔悴枯槁的面容，顽石指尖本能地泛起一丝微弱的治愈之触圣光。然而他的手只是略微擡起，便又按回了膝盖上。

    这个矮人，完全是罪有应得！

    十多天前，末骨狂械的领袖苏冥，遭遇了一场凶险的刺杀。虽然持刃动手的是光明神殿的「神之暗面」死士团，但帮助这群杀手成功接近目标的，是矮人叛徒巴拉克；深岩。

    虽然巴拉克；深岩当场就被击杀，但顺著这件事展开摸排，安全调查部几乎没怎么费力，便迅速在内部揪出了三名光明神殿的间谍。

    其中身份最为显赫、位置最为要害的，便是此刻站在顽石面前这位，矮人宫廷大臣。

    「别来无恙，伍德；埃炉。」顽石道，声音在狭小的审讯室内回荡。

    被称作埃炉的矮人擡起头，疲惫的眼里终于迸发出一丝光芒。

    「你终于……来了！」他开口道，声音沙哑。

    这段时间，他经历了没日没夜、极不人道的折磨。他之所以能咬牙坚持下来，绝非出于对光明神殿所谓的忠诚。而纯粹是为了在这绝望的局面中，为自己去搏取生存机会。

    只有埃炉展现出足够的「坚韧」，熬到审问者愿意让步，他才有机会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最终，调查部长同意了交易：允许他用情报价值，换取由国王亲笔签署的豁免令，将埃炉原本的死刑，改为在暗无天日的牢狱中度过余生。

    虽然达成了目的，但出于谨慎，埃炉坚持要求休斯；顽石作为这场交易的担保人。也因此，才有了现在这场面。

    守卫将埃炉带到为囚犯特制的厚金属椅前，按著他坐下。沉重的脚镣被「哢哒」一声，锁死在椅脚的坚固卡扣里，之后守卫退出了房间。

    锵！

    伴随著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金属门在他们身后关闭，将房间隔绝。

    顽石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抽出随身携带的圣书，将其托在掌心，声音庄重：「以休斯；顽石之名，向矮人的守护神摩拉丁起誓，见证此契约！」

    「行了，你的要求，我们已全部满足了。」调查部长双手交叠，压在桌子上。

    「我现在就全盘招供！」埃炉也很干脆。

    调查部长微微擡手示意开始。隔壁旁听的速记人员，立刻开始记录。

    埃炉首先简述了他沦为间谍的历程。

    宫廷部门掌管王室内部的运转，负责各种礼仪庆典、外宾接待以及与王室相关的文化活动。埃炉年轻时是部门里的佼佼者，因此被选派前往西大陆进行文化交流游学。正是在那段时期，他被光明神殿盯上并「腐蚀」，发展成为他们的「友好」分子。

    最初，他只是向这群人提供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但在对方丰厚报酬的诱惑下，才一步步滑向深渊。「身为一位部门大臣，你仅仅为了些钱财就………」顽石忍不住低声叹息，语气中带著深深的失望。「我也不是一开始就位高权重的。」埃炉辩解道，「那时候，我一个星期才去得起三次酒馆……」调查部长不耐烦地打断道，「说重点！刺杀苏冥会长的事。」

    「那位叫深岩的技术官员，确实是我亲自操作，安插进支援红脊矿坑的队伍里的。」埃炉也不隐瞒，详细交代了其中的细节，并供出了劳务派遣部门的一名负责人一一那位矮人也是被光明神殿「腐蚀」的卧底。这个人目前尚且漏网，隔壁的工作人员迅速将这个信息通知执行队，即刻展开抓捕。

    「但深岩参与刺杀苏会长这件事情，不是来自我的安排。」埃炉继续道。

    调查部长脸上浮现出冰冷的讥笑：「埃炉，你别妄想把自己摘干净！无论你做没做，你下半辈子都只配待在牢里！」

    「不不，我不是在洗脱自己！」埃炉解释道，「我安排深岩去巨龙之国，目的只是让他收集关于苏冥的情报，再提供给光明神殿一一我又不是弱智，怎么可能用这么直接的方式，把自己搭进去？」「所以，你的意思是。」调查部长身体微微前倾，「是光明神殿直接绕过了你，联系的深岩？」「要么是他们直接联系的，要么就是伪造了我的指令。」埃炉道，「甚至我猜想，深岩自己恐怕根本不知道，他带进去的那些人，是「神之暗面』的死士刺客！」

    红脊矿坑的刺杀现场，深岩是被这些刺客第一时间灭口的，很可能是深岩发现了他们的真实计划后，双方发生了争执。

    调查部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心中倒是信了大半。以他对眼前这位宫廷大臣的了解，如果真是他策划这场刺杀，必然会设计更精巧的策略，绝不会让自己如此轻易暴露。

    再不济，计划执行的时候埃炉也该第一时间潜逃离开，而不是傻傻等著被抓。

    「不过！」埃炉露出一丝笑容，「光明神殿确实有一个正式刺杀苏冥的计划，叫做「剔骨』。他们筹谋已久，甚至执行了一大半的准备工作。」

    埃炉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调查部长无奈地叹了口气，曲起指关节，在侧面的墙壁上笃笃笃地敲了三下。

    埃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再给我点下酒菜！」

    很快，一名工作人员端著木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著一杯泛著泡沫的麦酒，还有一小碟烤肉和烤蘑菇。「见笑了，往后这种口福怕是没指望了。」埃炉迫不及待地端起那杯麦酒，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剧烈地滚动著，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他倒也懂得适可而止，放下酒杯，抹了抹沾著泡沫的胡子，继续开始讲述，声音因为刚刚的滋润柔和了不少。

    「光明神殿的正式计划是，趁著星镐陛下与苏冥正式会面的时机，动手刺杀！」埃伦叙述道。「这群恶毒的垃圾！」调查部长咒骂道，这显然又是那帮神棍们，想著刺杀连带栽赃，一石二鸟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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