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彤弓素矰

埃炉详细描述了他所了解的「剔骨」计划内容，以及光明神殿为此所做的准备工作。在过程中，他主要是「指导」神之暗面的死士团，如何利用矮人禁卫的防御空隙潜入，并极力保证自己不被牵连其中。星镐是掌控著庞大矮人国度的至高王者，势力的规模远非末骨狂械可比。按照外交惯例，首次会见应由苏冥来萨洛城拜访星镐陛下。

    而在埃炉的帮助下，光明神殿的神之暗面死士团，有著充裕的准备时间，以及翔实的内线情报。加上有心算无心，这个刺杀计划的完成可能性极高！

    隔壁旁听的工作人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难怪你对陛下和苏冥的会面，推进得那么积极。」顽石若有所思道。

    「不是他。」调查部长纠正道，「是陛下主动要见苏冥，这事跟埃炉没关系。」

    「就是，别什么事都认为是我在使坏。」埃炉无奈道，「光明神殿这边，一共来了二十名中阶和高阶刺客一一我都担心他们顺手把星镐陛下也带走！」

    「这就奇怪了啊。」调查部长眉头紧锁，「光明神殿明明在我们这边的萨洛城布下了重兵，志在必得，怎么又分出一支小队，跑去红脊矿坑那边贸然动手？」

    他思考了半天，怎么想都觉得解释不通。

    埃炉端起酒杯，啜饮了一口麦酒。

    「红脊矿坑事件之后，我很快被你们逮捕。光明神殿的这些人，想必早就撤离得一干二净了。」他继续讲述，将自己知晓的和盘托出。

    安全调查部全体动员，根据埃炉提供的情报，火速奔赴光明神殿多个秘密据点。虽然预料到对方早已人去楼空，但该做的搜查工作还是不能少。

    作为埃炉如此配合的奖励，调查部长给他续上了一杯麦酒。

    这显然给了埃炉鼓励。

    「还有件事。」他语气带著几分犹豫，「光明神殿好像还有个备用的强袭计划……不过先说好，这事我知道得相当模糊，似乎是跟咱们的水晶矿有点关系。」

    「有更具体的吗？」调查部长眉头皱得更紧了。矮人王国疆域辽阔，大大小小的水晶矿脉足有二十多处，矿井不知凡几，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我只是偶然偷听到只言片语。」埃炉赶紧解释道，显得有些无奈，「不确定是不是听岔了。你们也应该清楚，在光明神殿这群人心中，我其实并不受待见。」

    间谍的价值在于利用，没人会把核心机密，托付给一个随时可能暴露的棋子。

    埃伦的这个情报，确实让调查部长陷入了为难。

    那么多矿区，不可能仅凭一句模糊的话就大动干戈地进行全面排查。安全调查部的人手也不是无限的，更何况眼下，星镐陛下与苏冥的会晤在即，安保和筹备工作就已是千头万绪。

    尤其因为刺杀事件的关系，星镐陛下已经打破常规，选择出访巨龙山谷，在那和苏冥会面。倒是顽石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建议：「不如让矿务部牵头，组织一次全国范围的「矿区安全生产大检查』。我们安插一些探员进去，和矿物稽查人员一起，把那些矿都摸查一遍？」

    「你这主意确实不错！」调查部长眼睛一亮，表示了赞同。

    「升级失败了？」靳荣嘉端著茶杯，意外道。

    坐在他对面的小刺头，此刻正由苏冥操控。超大型电磁炮的验证即将启动，首批核心组件已经传送至异界，正在天青石水电站旁紧锣密鼓地安装中。

    为确保项目顺利，苏冥与地球这边的支援团队，每天都需要进行多次交流，频繁交换数据和方案。刚才苏冥提到的，是白骨印记改造的事情。

    「是我们这边的问题吗？」稷粟立刻紧张地追问。白骨印记外层能量触网符文的升级优化，是由他主持负责的。

    苏冥擡起骷髅手掌，做了个安抚的手势，「问题不在我们这边。而且准确的说，这件事算是……成功了一半。」

    苏冥与紫堇联手，将更新的符文如同编织般，写入白骨印记各处，并动态激活。白骨堡垒的控制模式，成功转换成了由两人灵魂共同锚定的双节点连接。

    「但是。」苏冥继续说明道，「与骨龙的精神契约模式没能一同调整过来。所以，目前白骨印记新的能量传输结构还无法实装，只能以兼容模式运行。」

    「这状态可不行！」稷粟皱眉道，「这会严重制约能量输出上限。一旦遭遇高强度战斗，你们就非常麻烦了！」

    「紫堇和克洛伊，已经在全力排查问题的根源。」苏冥解释道，「这种没有先例可循、超大型符文术式聚合体改造，出点岔子也算是在情理之中。」

    稷粟想想也是，哪家游戏上线不搞出点Bug什么的。

    之后众人的话题转回，开始讨论卫星电磁炮的部署计划。

    「我们已经正式将这座重载型轨道电磁炮，命名为「彤弓』。」靳荣嘉道。

    「虽然我本人是个起名废。」苏冥语气带著调侃，「但你们没用「炮姐』这个名字，让我挺失望的。」「不，「炮姐』其实是我们投票的优胜者。」丰收在一旁插话道，表情有点微妙，「不过某个领导认为，如果坚持使用这个名字，必须进行「本土化』翻译。」

    「本土化翻译哦？」苏冥表示不解。

    稷粟顺手丢过来一张纸，上面列出了几个候选名称。其中「炮姐」得分最高，但它被两条删除线划掉，旁边写著：「电母」。

    苏冥沉默了片刻，「………行吧，这个翻译还挺工整的。」

    稷粟在会议室的大屏幕上展开「彤弓」电磁炮的详细构造图，复杂的导管和线圈结构，缓缓旋转。「不算轨道基座和支撑结构，核心发射装置的总重量已经达到一千一百吨。」他介绍道。  

    随著调试过程推进，估计设备规模还会增加一些。

    「就这个体量，我感觉能搬上三色堇号上当主炮啊。」苏冥立刻眼馋了。

    「只要你那艘船能供应得上电力。」稷粟被逗笑了，他指著图纸道，「「彤弓』是超重载设计，目标是将「素赠』加速到一千米每秒的初速，发射出去。」

    彤弓素赠，是传说中后羿射落九日，所用的神弓与箭矢的名字，由天帝帝俊所赐。

    一千米每秒的速度并不惊人，地球这边试验性电磁炮的弹丸速度，早已突破五千米每秒。

    但苏冥的目光却盯住了屏幕上那根细长的「素赠』上，「弹丸十五米，这么长吗？」

    「实际用于发射的火箭助推段，会比这个粗壮很多。」稷粟补充道，「我们测试时用的是等重量的实心金属长杆，质量也是八十吨。」

    「………这种玩意儿要是砸到人的话，一定会非常痛的！」苏冥咂舌道。

    这种规模和速度，常规的「动量武器」概念，相比之下提脚指甲都不配。

    「我们有没有可能把「彤弓』做成海基平台，部署到赤道海域发射？」靳荣嘉提议道，赤道发射，能节省高达15%的火箭推力消耗，由此带来的效率提升相当可观。

    「按照30%能效，「彤弓』一发会打掉1700亿焦耳的电能。」稷粟摇头否决，「哪怕是天青石水电站百分百功率下全力充电，它充满电也需要三分钟！」

    苏冥有些惊叹，天青石水电站凭借四台25万千瓦机组的发电能力，在地球上已经入列大型水电站了。「即使能解决能源问题，「三色堇号』也扛不住开炮的后坐力。」丰收也道，「八十吨的弹体加速到每秒一公里，开炮瞬间的反冲动量，足以让万吨级的「三色堇号』航速骤然降低十六节，船体龙骨怕是要当场解体。」

    「所以这东西的炮口……其实根本就压不下来？」苏冥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原本他还指望高炮放平的一一虽然「彤弓」不是高炮，但异界也没有军事法庭，不是么！

    「对的，「彤弓』只能固定为陆基，垂直向上发射。」稷粟肯定道，「否则，我想像不出有什么平台能承受如此恐怖的侧向后坐冲击。甚至，要不是借助了魔法侧的大规模法阵进行缓冲吸收，我们恐怕得建造一个堪比小山的超级混凝土基座，才能扛得住。」

    「可惜了。」苏冥转换话题，「福音材料，之前就已经从福音天父的神像上完整拆解下来了。」这件事推进得很早。在圣山战役期间，苏冥就从凯莎琳处，获得了福音天父的内部结构图。在纽曼抵达巨龙山谷后不久，苏冥就安排他将其中141K的常压超导体，从神像体内取出。如今，这些材料被严密保存在「三色堇号」最核心的区域。

    「我已经做过全面检测，整整三十公斤，全都是性质完全一致、品质一致的整块超导材料。」苏冥继续道。

    会议室内，顿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吸溜口水的声音。

    「注意形象！」靳荣嘉严肃地嗬斥了一声，自己也擡手抹了下嘴角，「等我们在异界侧成功部署了卫星，桑梓计划的跨位面通讯就能真正落地。到时候，你们想怎么深入研究这些宝贝都行。」桑梓在一直以来的试验中发现，苏冥与地球的跨位面联络，存在一个2.5至2.7毫秒范围内的延迟。这不是单纯的时间延迟，而是空间上的错位。以电磁波的速度计算，这段时间传播的距离是800公里。因此这就要求两边都必须使用多个通讯设备，组建成通讯阵列来「网捞」信号，并且这些设备至少需要分布在800公里以上的距离工作。

    实现这种计划，在异界苏冥这一侧，只有通过卫星才可以做到了一一并且还需要多颗。

    甚至以后在两界空间方面的进一步推进，都依赖于这套体系。因此批量卫星发射计划，就陡然变成了高优先级项目。

    「这是将福音材料，制作成超导带材的技术方案。」稷粟将一枚存储卡交给苏冥，「务必先以毫克为单位，进行小规模测试验证！」他不放心的交代道。

    「毫克，够我塞镊子缝不！」苏冥抱怨了一句。

    事项讨论完毕，他准备中断远程连结，会议室的大家也各自投入后续工作。

    「对了。」临末，丰收提醒道，「让邱小姐快点回来，她落下的课该上了！」

    「没问题。」苏冥应承下来，也想起了一件事，「你们的手机能做得结实点不？异界这边的有位客户，使用体验不是很好。」

    三人面面相觑，他们采用的已经是强化结构了，车轮压过去都没什么事。

    「再增强的话，重量上能加大一点吗？」稷粟询问道。

    「没关系，抗造就行。」苏冥回答道。

    苏冥的视野重新聚焦在红宝石基地的办公室内时，恰好瞥见一只三足骷髅猪，正一瘸一拐地从门口进来，空荡的肋骨腔随著她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哢哒声。

    【苏冥！】苗欣的声音带著火气，【帮我报仇！】

    【这地方还能有谁敢欺负你？】苏冥语气里满是讶异。

    【一只该死的纽芬兰犬！】苗欣用三只蹄子在地上蹦了蹦，在地板上砸出清脆的咯嗒声，【它把我的左手给抢走了！】

    【那个叫前蹄。】苏冥指出道，【还有，以你的实力，居然会输给他？】

    苗欣在体术上极其灵活，而且这只猪骷髅，其实是有著和外形不相称的、实打实的高等亡灵力量一一苏冥当时可是花了不少材料完成的施法。

    按常理说，初阶范围的战职者她随便欺负。何况鹌鹑变形的狗，并没有什么特别能力。  

    【「他』？】苗欣捕捉到了这个用词，但眼下顾不上深究，【是他身边有只紫色的幼龙帮忙，那小龙崽子一个喷嚏就把我掀飞了！】

    紫色幼龙，小紫苏？那么所谓喷嚏，就是这条幼龙的龙息了。

    【你是不是溜达到医务中心那边去了？】苏冥揉了揉额角，问道。

    【没错！】苗欣晃了晃她那仅存的右前蹄，【这可是你养的猪，快去找回场子！】

    苏冥忙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工作，也是该稍作喘息了。他决定去医务中心那边逛逛，同时转达了丰收的话，让苗欣回地球上课。

    【不去！】苗欣炸毛般跳起，【你不知道那些该死的理论课多折磨人！那些课本，堆起来比我还高！】【你可以申请换成电子教材。】苏冥建议著，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呀！】苗欣的意识投射被切断，骷髅猪立刻瘫倒在地上。

    【专心上课，不谢！】苏冥对著虚空挥了挥手。

    走进医务中心，苏冥在一楼失物招领处的台子上，看到了苗欣的猪蹄骨。他刚想伸手去拿，却被骨头上的齿痕和一层黏糊糊、泛著亮光的唾液劝退了。

    「你今天怎么有空来这儿？」斯黛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正拿著一份记录板，显然是刚查完病房。「来回收高达零件。」苏冥示意瑞修里找来一个皱巴巴的纸袋，把那只沾著口水的猪蹄骨装了进去。苏冥在四周找了找，没看到那条纽芬兰犬的影子，「鹌鹑呢？」他询问道，「你的「宠物疗法』，到现在还没见效？」

    「并不，效果其实出乎意料的好。」斯黛西嘴角微扬，侧了下头，「现在是鹌鹑的上班时间一一跟我来！」

    苏冥跟著她离开医务中心，穿过几座散发著机油和金属气息的厂房，来到基地内部一栋银灰色的实验楼前，这里是供擅长炼金的研究员，进行各种测试和研发的地方。

    但斯黛西并未带他上楼，而是拐进了一层的监控室。墙面上，几块屏幕切割成多个小画面，显示著实验楼内部的状况。

    其中一块主屏幕上，赫然是鹌鹑的人类形态身影。他正埋首于一间堆满仪器的实验室里，专注地操作著什么。

    两名炼金术士助手，正在他身侧协助，传递著工具和材料。

    「别进去打扰。」斯黛西道，「鹌鹑现在还无法承受两人以上的接触。不过你看，他的状态在一天天好转。」

    苏冥轻轻鼓了鼓掌，「不错！」

    「鹌鹑其实非常配合治疗的。」斯黛西语气也带著欣慰，「他很聪明，能理解我们没有恶意。他自己也迫切想要克服精神障碍，一直在努力调整。」

    苏冥点点头，他看到鹌鹑正在处理一个劣质的魔法水晶，置入一个刻满符文的炼金反应盘中。「他这是在做什么？」苏冥询问道。

    「这些是从「絮石』矿坑拉回来的，杂质含量高得惊人，按常规标准毫无利用价值。」斯黛西解释道，「鹌鹑知道后主动请缨，尝试去找出利用它们的方法。」

    「絮石」矿坑，是苏冥前些日子借助彩虹无人机进行地质普查，新发现的那处水晶矿脉。可惜挖开后发现矿物品位极低，晶体内部充满了絮状杂质。

    「虽然鹌鹑可能很厉害，但这种困扰了炼金界多年的疑难难题，他是有什么思路或者新的突破方向吗？」苏冥询问道。

    能被光明神殿看中，关在地下室做研究，鹌鹑的技术力和学识定然不俗。但泰亚位面劣质魔力水晶矿不知凡几，历来很多人都产生过这类想法，投入了大量精力研究。

    如果这个问题好解决的话，应该不至于等到现在。

    「鹌鹑说红宝石基地在生产过程中，运用了大量独特技术。」斯黛西道，「他一直在学习这些，认为科技侧技术里，或许就有解决这个难题的钥匙！」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思路！

    苏冥点点头，「难怪鹌鹑变成狗的时候，最喜欢往车间里钻。」

    斯黛西掩嘴笑了笑，「犬形态，其实解决了鹌鹑在人类形态下，不敢去人多的地方进行观察和学习的难题。」

    她说著，语调又转为埋怨，「鹌鹑最近一直都在潜心研究，就是那只骷髅猪，总爱来打扰他！早上我还让小紫苏，去给他当护卫。」

    苏冥顿时无言，合著苗欣被小紫苏撅蹄子，是这么一回事。

    他唤来实验区域的负责人，「给这位鹌鹑研究员充分的自由度，提供他所需的便利！」

    「是！」负责人应声道。

    苏冥目光再次落到屏幕上，鹌鹑那沉浸于实验的瘦削身影，他又补充道，「正式提升他为中级研究员，按级别发放全额薪资。」

    「好的！」负责人继续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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