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遗命与枷锁
晏伯非被押走了。
那道曾如山岳般镇压着整个京城士林的身影,在两名如狼似虎的守卫架持下,竟显得有几分萧索。
他那身崭新的儒袍,此刻看来,倒像是一件提前备好的囚衣。
喧嚣的正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那股名贵熏香与浓郁墨锭混合的气息尚未散尽,却已然沾染上了一丝名为“崩塌”的腐朽味道。
茶,凉了。
人心,也凉了。
满堂的晏门弟子,还维持着方才或震惊、或愤怒、或茫然的姿态,像一群被瞬间抽走了魂魄的泥塑木偶。
他们信仰的神龛,就在他们眼前,被砸得粉碎。
张承安立于堂中,那张因代天行罚而显得庄严肃穆的脸上,完胜的狂喜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手握烫手山芋般的沉重与烦躁。
他赢了。
可晏伯非最后那句关于“焚书之秘”的低语,如同一根淬了剧毒的、无形的冰针,精准地,刺破了他那场由神圣狂热构筑的、完美无瑕的胜利。
“今日之事,”张御史缓缓转身,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堂下那些失魂落魄的身影,声音里再无半分审判的快意,只剩下冰冷的、公事公办的威严,“到此为止。”
他将矛头,直指为首的那名大弟子王肃。
“任何人,不得将今日堂上之言泄露半句!尤其,是关于那本妖书的疯言疯语!”张御史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块被投入寒潭的巨石,试图用更凛冽的声威,将那不祥的阴影彻底砸碎,“晏伯非身为当世文宗,却私藏禁书,蛊惑人心,已是板上钉钉的罪人!其临刑前的攀诬之词,不过是穷途末路的污蔑!”
“尔等,听清楚了么?”
角落里,一直被忽视的韩渊,敏锐地察觉到了张御史语气的变化。
那不是胜利者的宣告。
而是掌权者色厉内荏的、试图掩盖真相的呵斥。
他瞬间明白,自己和怀中那份帛书,已从荣耀的象征,变成了张御史必须死死锁住的罪证与枷锁。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些早已六神无主的晏门弟子,会在这股御史的威压之下,诺诺连声,屈服于这最后的判词时——
王肃,动了。
他没有退缩。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那张因老师被辱而涨红的脸,此刻竟是异常的平静。
他眼中所有的慌乱与悲愤都已褪尽,仿佛被一场无形的大火,烧成了一片冰冷刺骨的灰烬。
那灰烬深处,燃烧着一种决绝的火焰。
他没有反驳。
他只是平静地,迎着张御史那双充满了威压的眼睛,问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敢问御史大人。”
王肃的声音,沙哑,干涩,却清晰地,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响起。
“既然家师所言,皆是疯言乱语。”
“那为何,您在听到‘天成十五年’这个年份时,会流露出……如此忌惮的神情?”
这一句反问,如同一根最纤细、也最锋利的银针,毫无征兆地,瞬间刺破了张御史那身由官威与道德构筑的、坚不可摧的铠甲!
张承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诘问,问得一时语塞。
他意识到,威胁已然无用。
眼前这些人,不再是温顺的绵羊。
他们是刚刚失去了头狼,正准备用自己的獠牙去寻找真相的狼崽!
“哼!”
张御史冷哼一声,不再纠缠。
他一把抓住韩渊的手臂,提起那个致命的木匣,拂袖而去。
那背影,在众人眼中,显得无比孤立。
张御史的马车在暮色中疾驰而去。
车厢内,他死死盯着那个木匣,仿佛里面锁着的,不是什么先贤遗稿,而是一头随时会挣脱束缚、将他自己都吞噬殆尽的猛兽。
而在人去楼空的晏府之内,王肃将所有门生召集起来。
他环视着一张张或悲愤、或迷茫的脸,沉声宣布:“从今日起,晏门解散。”
满场皆惊。
王肃的声音里,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等,不再是晏门弟子。”
“而是为师寻证之人。第一站,便是翰林院的旧档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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