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升国旗仪式

王北海踩着厚厚的积雪回到窝棚时，风雪还在屋外呼啸。推开门，一股混杂着煤烟和干草气息的暖意扑面而来，与外面的酷寒形成鲜明对比。窝棚里静悄悄的，强子和大黄早已进入了梦乡，两人蜷缩在被窝里，发出均匀的鼾声，脸上还带着疲惫却满足的笑意，想来是把发射前夜的紧张都融进了梦里。

老坛坐在床沿上，身上还穿着单薄的秋衣，手里捧着搪瓷缸，里面的茶水都没了温度。他见王北海进来，抬了抬眼皮，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去给杨院送点东西。”王北海简单答道，没有细说录音机的事，毕竟升旗仪式是明天的重头戏，等天亮了大家自然会知道。他脱下沾满雪花的军绿大衣，抖了抖上面的积雪，雪花落在地上，很快就融化成一小片水渍。

老坛哦了声，也没再多问，毕竟这段时间大家都有忙不完的事，熬夜加班是常有的事。他放下搪瓷缸，钻进床铺，拿起厚被子盖在身上躺了下来，闭上眼睛嘟囔道：“赶紧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别耽误了正事。”

王北海点了点头，简单洗漱便躺在了自己的铺位上。窝棚里的火炉还在微微燃烧，发出微弱的噼啪声，驱散了些许寒意。但窗外的风雪声依旧不绝于耳，呼啸的北风像是要把整个窝棚都掀翻似的。他睁着眼睛看着昏暗的屋顶，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和杨院一起听国歌的场景，那激昂的旋律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久久难以平复。不知过了多久，在风雪的催眠曲中，他才渐渐进入了梦乡。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王北海就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他睁开眼睛，窗外依旧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风还在刮，雪也依旧在下，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凛冽的寒风透过帆布的缝隙灌进窝棚里，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强子和大黄也被吵醒了，两人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来看着窗外的雪景，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这雪下了一整晚啊，怎么还没停？”强子裹紧了被子皱着眉头说道，“今天还要举行升旗仪式呢，这么大的雪，可怎么弄？”

“没事，下雪也挡不住咱们升国旗的决心。”老坛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在整理自己的工装，随后语气坚定地说道，“这是为国争光的大事，就算天上下刀子，仪式也得照常举行。”

王北海也迅速起身，穿上厚厚的大衣，围好围巾，戴上帽子。几人简单洗漱过后，便走出了窝棚。外面的气温比昨晚还要低，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生疼的。积雪已经没过了小腿，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基地的滩涂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所有的工作人员都从各自的窝棚里走了出来，穿着统一的工装，冒着风雪朝着指定的地点集合。大家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倦意，但更多的是兴奋和期待。有的人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嘴里不断哈着白气，试图驱散些许寒意；有的人则不停地跺着脚，让麻木的双脚恢复知觉；还有的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今天的升旗仪式和即将到来的发射任务，脸上都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没想到这么冷的天，大家都这么积极。”大黄看着眼前的人群感慨地说道。他的眉毛和睫毛上已经沾满了雪花，像是挂上了一层白霜。

“那是自然，这可是咱们基地第一次举行升旗仪式，还是在火箭发射的当天，意义非凡啊。”老坛哆嗦着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激动。

王北海也深有感触，他环顾四周，看到了王总工，对方依旧穿着那件单薄的工装大衣，头发和胡须上都落满了雪花，却依旧精神抖擞，正和几名年轻的技术员说着什么。杨院也已经到了，他站在人群的前方，与旁边的基地其他领导低声交谈着，时不时抬头望向天空，似乎在观察天气情况。

每个人的脸上都冻得通红，嘴唇发紫，但眼神中却都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风雪再大，也挡不住大家心中的热情；天气再冷，也冻不住大家对祖国的忠诚。这片荒凉的滩涂之上，因为这一群人的坚守，显得格外温暖而有力量。

王北海取下头上的帽子，在衣服上轻轻拍了拍，弹飞上面堆积的积雪。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尿意突然袭来，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看了看手表，距离升旗仪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便打算先去旁边的旱厕方便一下。

旱厕就在窝棚区的边缘，是用木板和帆布搭建的简易设施，条件十分简陋。王北海朝着旱厕的方向走去，路过搭建的临时办公室时，突然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大海，等一下！”

王北海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只见老常掀开办公室门口的帆布，探出头来对着他招了招手，脸上带着几分焦急的神色。

老常这时候找自己能有什么事？王北海憋着尿，快步跑了过去问道：“主任，您找我有事？”

“进来再说。”老常说着侧身让王北海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空间不大，中间摆放着一张简陋的木桌，上面放着一台扩音话筒和王北海昨晚送来的便携式录音机。

“主任，您有什么吩咐？”王北海急着去厕所，开门见山地问道，双腿不自觉地夹了夹。

“吩咐啥呀，就是有点小事想找你帮忙。”老常拉过一把椅子，示意王北海坐下，自己则拿起桌上的录音机皱着眉头说道，“待会儿升旗仪式，我负责放国歌，我事先试着调整了一下，但切了几次都没有切准。杨院说这录音机是你带来的，你肯定熟悉，你来把歌提前切好，到时我直接按下播放键就行，一定要切准了，可别耽误了大事。”

王北海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这么回事。他点了点头，接过录音机说道：“没问题，主任，我来试试。”

他熟练地按下录音机的按钮，仔细听着里面的声音。录音机里先是一段舒缓的音乐，接着又切换到了其他的歌曲。王北海耐心地调试着，手指在按钮上轻轻按动，一次又一次地切换着曲目。

老常则站在旁边，神情有些紧张，时不时低头看向手表，生怕耽误了升旗仪式的时间。

王北海的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尿急。他能感觉到膀胱越来越胀，一阵阵酸痛袭来，让他有些坐立不安。但他知道，这件事至关重要，国歌是升旗仪式的灵魂，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他深吸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专注地调试着录音机。

终于，在反复尝试了几次之后，熟悉的、激昂的旋律从录音机里传了出来，正是《义勇军进行曲》。王北海立刻按下暂停键，对着老常说道：“主任，好了，现在已经切准了，等会儿您直接按下播放键就行。”

老常连忙凑过来，确认没错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接过录音，小心翼翼地放在桌案上对准了旁边的扩音话筒。

“太好了，还是你厉害，这下我就放心了。”

王北海站起身，双腿夹得更紧了，额头上的汗珠已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了衣服上。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声音也带着几分急促：“主任，没事的话，我……我先去趟厕所。”

老常这才注意到王北海的异样，看到他额头上的汗水和紧张的神色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我……我尿急，憋了好一会儿了。”王北海着急地说道。

老常闻言摆了摆手说道：“嗨，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快去吧，升旗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可别迟到了。”

“哎，好嘞！”王北海如蒙大赦，连忙转身朝着办公室外跑去。

王北海出来后径直朝着旱厕的方向冲去。等他从旱厕出来，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他深吸了口冰冷的空气，然后快步朝着集合地点走去。

此时，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已经在基地的滩涂上排好了队伍。大家按照部门和岗位，整齐地站成了几排，身姿挺拔，神情肃穆。风雪依旧没有停歇，大片大片的雪花像是鹅毛一样从天空中飘洒下来，落在每个人的头上、肩上、衣服上，很快就堆积了厚厚的一层，把大家都变成了“雪人”。

但没有人在意这些，每个人都静静地站着，目光紧紧地注视着前方。前方的空地上，那根昨晚连夜埋好的不锈钢旗杆巍然矗立，在风雪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旗杆下方麻绳上系着的五星红旗被风吹得微微飘动，鲜红的颜色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鲜艳夺目。旁边不远处，就是高高竖起的探空火箭发射架，银白的火箭静静地矗立在发射架中央，像是一位蓄势待发的勇士，随时准备冲向蓝天。

整个现场寂静无声，甚至能清楚地听得见雪花落在地上、落在人身上发出的极其轻微的簌簌声，以及寒风呼啸而过的呜呜声。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期待和敬畏，等待着那庄严时刻的到来。

王北海快步跑到自己的队伍里，站在了老坛、强子和大黄的身边。

老坛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道：“你可算回来了，马上就要开始了。”

王北海拍了拍身上的积雪，然后挺直了腰杆和大家一样目光注视着前方的旗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焦急而期待的神色。终于，手表的指针指向了九点整。

“升旗仪式，正式开始！”老常的声音通过扩音话筒传遍了整个基地，声音洪亮而有力，盖过了风雪的呼啸声。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老常按下了录音机的播放键。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雄壮而庄严的国歌声，瞬间从扩音话筒中传出，回荡在这片荒凉的滩涂之上，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那激昂的旋律，像是一股强大的力量，穿透了凛冽的寒风，穿透了漫天的飞雪，直抵每个人的心底。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两名年轻技术员，听到国歌响起，立刻抬起手，缓缓拉动手中的绳索。五星红旗在风雪中缓缓升起，鲜红的颜色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在白茫茫的世界中格外耀眼。

起初，科研人员们只是轻声跟唱着，声音有些微弱，却充满了真挚的情感。他们的嘴唇因为寒冷而有些僵硬，歌声也带着几分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唱得格外认真，格外坚定。

“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每个人被迫发出最后的吼声……”

随着五星红旗越升越高，大家的情绪也越来越激动，歌声渐渐变得响亮起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合唱的行列中，声音从微弱到洪亮，从零散到整齐，越来越雄浑，越来越有力。

“起来！起来！起来！”

激昂的歌声在滩涂之上久久回荡，与风雪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雄浑壮阔的交响曲。每个人都挺直了腰杆，抬起头，目光紧紧地注视着冉冉升起的五星红旗，脸上带着无比庄重和自豪的神色。

王北海也跟着大家一起唱着，歌声从喉咙里涌出，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他看着那面在风雪中飘扬的五星红旗，看着旁边高高矗立的发射架，心中感慨万千。

无数个为之奋斗的日日夜夜，一幕幕场景在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从最初接到任务时的兴奋与忐忑，到设计图纸时的冥思苦想；从零部件生产时的精益求精，到运输安装时的艰难险阻；从滩涂基地建设时的风餐露宿，到克服各种技术难题时的坚持不懈。这一路走来，他们设计院的所有人，还有基地的所有工作人员，付出了太多太多。

他们曾顶着烈日，在滩涂上搭建窝棚；曾冒着严寒，在风雪中检测设备；曾为了一个技术参数，争论得面红耳赤；曾为了赶工期，连续几天几夜不合眼；曾因为粮食短缺，啃着干硬的窝窝头充饥；也曾因为没有先进的设备，用自行车打气筒给推进剂加压。这其中的艰辛与不易，只有他们自己最清楚。

多少次，他们面临着看似无法克服的困难，但他们最终还是坚持了下来。因为他们心中都有一个共同的信念：为了祖国的航天事业，为了让中国的火箭早日冲向蓝天，为了让祖国能够在世界舞台上扬眉吐气，再苦再累也值得。

这场世界范围内的航天竞赛，中国不能输，必须迎难而上。

雪花依旧在飘飘洒洒地落下，落在每个人的脸上，带来一丝冰凉，却丝毫没有冷却大家心中的热情。透过密密麻麻的洁白雪花，那面鲜艳的五星红旗越升越高，最终稳稳地停在了旗杆的顶端，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国歌声渐渐落下，但现场依旧保持着寂静。每个人都静静地注视着那面飘扬的五星红旗，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感慨和自豪。王北海长出口气，眼角有些湿润。这一刻，所有的付出都有了意义。

风雪中，鲜艳的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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