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吓尿了
李砚泽看着他骤然惨白如纸的脸,嘴角那抹讥诮终于不再掩饰。
“你说,他们两个在下面,会不会觉得寂寞?”
阎埠贵像被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他的喉咙像被掐住,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李砚泽已经转回头,推着车,不紧不慢地走向自己的屋。
他的声音从暮色里飘来,轻得像叹息,却冷得像淬过冬夜的刀:
“他们要是想你了,说不定哪天晚上,就会回来找你叙叙旧。”
门开了。
门关了。
中院恢复了寂静。
只有阎埠贵一个人,像失了魂的木偶,钉在后院通中院的过道口。
暮色四合,寒意从脚底升起,顺着脊背攀爬,一直钻进天灵盖。
他呆呆地站着,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他张着嘴,想喊住李砚泽,想解释什么,想骂几句找回面子——可他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冷风掠过他的后颈,像一只无形的手。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中院贾家透出的昏黄灯光,以及更远处,后院那黑黢黢、静悄悄的轮廓。
他不敢再往后院看了。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他逃回了自己那间小屋。
那晚,阎埠贵没有点灯。
他缩在被窝里,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却还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李砚泽那几句话,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你才是他们最老的‘老伙计’。”
“他们要是想你了,说不定哪天晚上,就会回来找你叙叙旧。”
阎埠贵不敢闭眼。
一闭眼,就是易中海那张干瘦的脸,戴着老花镜,端着茶缸子,压低声音跟他说:“这事儿得抓紧办,晚了风向就变了。”
一闭眼,就是刘海中那张肥脸,拍着桌子,唾沫星子横飞:“他一个外来户,凭什么?就得有人治治他!”
可现在,这两个人,都死了。
他们的身体烧成了灰,装在冰冷的盒子里,一个埋进了土,一个还在殡仪馆的架子上等着。
他们的魂呢?
魂在哪儿?
会不会……就在这院子里?
阎埠贵死死闭着眼睛,却感觉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他不敢动,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呼吸。
被子外面的世界,是无边的黑暗和寂静。
被子里面,是他自己急促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
那一夜,阎埠贵没有合眼。
第二天,他病了。
不是卧床不起的那种大病,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心里往外溃烂的“虚”。
他不敢再待在后院。
白天,他尽量待在前院或者胡同口,找个避风的角落晒太阳,跟那些同样闲来无事的老头老太太们搭几句话,哪怕是被人爱答不理,也比一个人待着强。
可每到太阳落山,他就开始发慌。
他不得不回到后院那间小屋。
每走一步,都觉得背后有人。
每推一次门,都觉得门后会有什么东西突然窜出来。
每躺到床上,都觉得黑暗中有两双眼睛,正幽幽地盯着他。
易中海那双藏在老花镜后面、总是半眯着的精明眼睛。
刘海中那双因为中风而歪斜、却依然带着怨恨和不甘的眼睛。
他们在看着他。
阎埠贵开始疑神疑鬼。
他总觉得身后有脚步声,回头却什么都没有。
他总觉得背后有目光,转身却只见空荡荡的院子。
他甚至连镜子都不敢照,怕一抬头,镜子里映出的不止自己一个人的脸。
几天后,他鼓起勇气,去了街道,询问申请公租房的事。
街道干部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也有些不耐烦,翻了翻簿子,说目前没有空房,让他回去等消息,有合适的会通知他。
等。
又要等。
阎埠贵不知道自己还能等多久。
走出街道办事处时,天又阴了。寒风卷着枯叶,在地上打着旋儿。
他裹紧那件穿了二十年的旧棉袄,佝偻着背,一步一步,往四合院的方向走。
走到胡同口,他停住了脚步。
他不想回去。
那个院子,对他而言,已经不是家了。
可不回去,他又能去哪儿呢?
他站了很久,久到天完全黑了下来,久到寒风把他的脸吹得麻木。
最后,他还是迈开了脚步,朝那扇熟悉的院门走去。
那是他住的地方。
如今,却像一座渐渐合拢的坟墓。
他不知道,易中海和刘海中,会不会真的在某个夜晚,来找他这个“老伙计”。
那晚之后,阎埠贵就再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他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
一闭眼,易中海和刘海中就站在他床前。
一开始只是影影绰绰的两团黑影,在他将睡未睡时从眼角余光里掠过。阎埠贵猛地睁眼,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和窗外呜呜的风声。他安慰自己,是眼花了,是太累了。
可后来,他们越来越清晰。
刘海中更吓人些。他的脸歪着,嘴斜向一边,那是中风后留下的毛病。
左手手腕上那个溃烂发黑的伤口还在,隐约有恶臭飘来。他什么都不说,就那样歪着嘴,直勾勾地盯着阎埠贵,喉咙里偶尔发出“嗬……嗬……”的声响,像痰堵住了,又像狗临死前的呜咽。
阎埠贵不敢看他们,却又不敢闭眼。
他把被子蒙在头上,蜷成一团,浑身抖得像筛糠。
“老易……老刘……”他躲在被子里,声音发飘,“咱们……咱们是老伙计啊……我没害过你们……你们找我干什么……”
没人回答他。
只有那两道目光,穿透被子,穿透黑暗,像两枚钉子,把他钉在床上。
第一周,他只是睡不着。
第二周,他开始出现幻听。
走在院子里,总觉得身后有脚步声,回头却空空荡荡。坐在屋里,总觉得门外有人压低了声音说话,仔细听,又只有风声。他甚至觉得墙角的阴影里藏着什么,那些影影绰绰的轮廓,像人,又不像人。
他开始躲。
白天不敢待在后院,就去前院。
前院人多些,阎解成一家就住那儿,可那家人看见他就跟看见空气似的,眼神扫过去,直接越过,连个停顿都没有。
阎埠贵有时候站在儿子家门口,站很久,门始终关着。
他想敲门,抬起手,又放下。
他有什么脸敲呢?
他也去胡同口,跟那些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搭话。人家客气点的,嗯啊应两声,眼睛不看他。不客气的,直接起身走人,像躲瘟神。
有一次,他听见两个老太太压低声音嘀咕:“那不是阎老师吗?怎么成这样了?”
“嘘,小声点。听说贴大字报诬陷人,被抓进去过。出来就这样了,疯疯癫癫的。”
“造孽哦,以前多精明的一个人,成天算计这算计那,算来算去把自己算进去了。”
阎埠贵假装没听见,低着头走开了。
他去了街道办,又提公租房的事。
街道干部看见他就皱眉,话也不听完,摆摆手:“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天天来也没用。回去等着吧。”
他去了房管所,去了居委会,去了所有他觉得可能给他一间屋子住的地方。
没有人搭理他。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人嫌狗不待见的东西。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没有家,没有脸。连街道的救济粮,发到他这里都是最晚的、最少的。
可他还能去哪儿呢?
他只能回那个院子。
那个有易中海和刘海中等着他的院子。
第三周,他开始对着空气说话。
那天傍晚,隔壁邻居路过阎家门前,听见屋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凑近听了听,吓得差点坐在地上。
“老易啊,你来啦……坐,坐,别站着……”是阎埠贵的声音,语气殷勤,像在招待客人,“你那个茶缸子呢?我记得你走的时候没带走……我给你找找……”
屋里没有别人。
邻居拔腿就跑,从此再不敢从阎家门前走。
第四周,他不再对着空气说话了。
他开始跟空气争吵。
“我没写!我没写那张大字报!”他的声音尖利,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是你们让我写的!你们说风向对了,整他没问题的!是你们出的主意!”
然后他的声音又低下去,变成哀求:
“老刘,你别那样看着我……你那手不是我咬的,是狗,是疯狗……你别过来……求你了别过来……”
再后来,他连求饶也不求了。
他只是缩在墙角,抱着头,反反复复念叨一句话: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刘光福的判决下来那天,消息传回了四合院。
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考虑到被害人有过错、被告人有自首情节及精神状况,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十二年。
刘光福今年才二十出头,出来时已经三十多了。就算出来,也是个背着杀兄罪名的劳改释放犯,这辈子算是彻底完了。
等兄弟俩都出狱,刘家那间屋子还不知是谁的,也许早被街道收回去了。
刘家,算是彻底绝了户。
邻居们议论了几天,也就渐渐不提了。
只有阎埠贵,听到这个消息后,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三天没出门。
没人知道他这三天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只是缩在墙角,抱着头,睁着眼睛等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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