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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摧残阎埠贵


后院刘家那贴着封条的门,像一道符,封住的不仅是那间染了血的屋子,更像是封住了整个后院的生气。

以前后院虽说不比前院中院热闹,但好歹刘家、许大茂、还有几户人家进进出出,偶尔也有孩子的笑闹声、大人的吆喝声。

现在刘家空了,死寂一片;许大茂早出晚归,回来就把门关得死紧,生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剩下几户人家也受了影响,天擦黑就关门闭户,走路都绕着刘家门前走。

整个后院,一到夜里,黑黢黢、静悄悄,连风刮过都像是呜咽。

阎埠贵就住在后院。

他那个小屋,跟刘家就隔了两三个门。以前他还嫌刘海中爱摆谱、爱管闲事,现在刘海中死了,连带着二大妈、刘光齐都死了,刘光福进了看守所,那屋子空在那儿,阎埠贵反倒觉得瘆得慌。

他不敢开窗,更不敢往外多看一眼。每到夜里,他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还用椅子顶住门。

躺在床上,阎埠贵总是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刘海中那张死灰的脸,眼睛睁着,嘴角挂着白沫;再一闭眼,就是刘光齐倒在血泊里,肚子上插着刀,眼睛也睁着,死不瞑目的样子。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啊……”

阎埠贵蜷在被窝里,浑身发凉。

以前好歹还有易中海、刘海中,他们三个老家伙凑一块儿,喝喝茶,摆摆谱,商量院里的事。那时候他觉得自己也是个人物,是“三大爷”,是有面子的。

现在呢?

易中海死了。

刘海中死了。

就剩他一个了。

“他们俩……会不会来带我走?”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生了根,怎么都甩不掉。

阎埠贵越想越怕,越怕越睡不着,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路都打晃。

他不敢再在后院待着了。

可他能去哪儿呢?

老伴不认他,儿子不认他,他连个投奔的地方都没有。

思来想去,唯一的出路,就是——搬走。

对,搬走!离开这个晦气的四合院,离开这个死了人的后院,去别的地方租间小房,哪怕偏一点、破一点,也比在这儿等死强!

可是,搬走要钱啊。

阎埠贵手里那点积蓄,这几年七七八八折腾得差不多了。劳改回来以后,他没了工作,就靠街道偶尔给点救济,加上以前攒的那点棺材本,勉强活着。要租房,要交押金,要添置点生活用具……哪样不要钱?

他盘算了几天,愁得头发又白了一圈。

然后,他把目光投向了中院——李砚泽住的那间屋。

阎埠贵知道自己跟李砚泽是什么关系。那不是普通的没交情,那是仇。

是他亲手写了诬陷的大字报,想把人往死里整。

是他眼红、嫉妒、使坏,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现在舔着脸去找人家借钱?

阎埠贵自己都觉得这念头荒唐。

可他实在没办法了。

脸面算什么?活下去才要紧。再说,万一……万一李砚泽不计较了呢?万一他大人有大量,可怜可怜他这个糟老头子呢?

阎埠贵给自己做了好几天的心理建设,终于,在一个傍晚,他瞅准李砚泽下班回来的点儿,守在了中院的月亮门边。

他没敢进中院,只敢缩在后院通往中院的过道里,像个等着施舍的叫花子。

李砚泽推着自行车进来,脚步平稳,神情淡漠,仿佛这院里的阴霾、恐慌、生离死别,都与他毫无关系。

阎埠贵赶紧迎上去,脸上堆起他练习了好几天的、自以为谦卑诚恳的笑容。

“李……李同志,下班啦?辛苦了……”

他改了称呼,不敢再叫“小李”。那声“小李”,他现在不配叫。

李砚泽脚步未停,甚至没有看他,径直往中院走。

阎埠贵急了,连忙跟上几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卑微:“李同志,耽误您一分钟,就一分钟……”

李砚泽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转身,只是侧过头,目光斜斜地扫过来。

那目光里没有意外,没有好奇,甚至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极淡的、近乎冰冷的漠然,像在看一件挡路的物件。

“有事?”声音不高,却像腊月的风。

阎埠贵被这目光刺得一哆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张了张嘴,那些在肚子里盘了好几天的说辞,此刻竟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但他不能退。退回去,他就真的一点指望都没有了。

“是……是有点事。”阎埠贵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我……我想跟您借点钱。”

他不敢绕弯子,不敢玩那些“借酱油借煤球”的老把戏。在这个人面前,他那点小聪明,连拿出来献丑的资格都没有。

“我知道……我知道我没脸开这个口。”阎埠贵的腰弯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哀求,“可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后院那屋子,我住不下去了,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刘海中、刘光齐……我想搬出去,可手里没钱……”

他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李砚泽,那双曾经精于算计的小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浑浊的、近乎绝望的卑微。

“就借二十,不,十块也行……您放心,我一定还,我写借条,按手印……”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李砚泽转过了身。

不是要走,是正面看着他。

阎埠贵心里咯噔一下。

李砚泽看着他,神情平静,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可那冰层底下,没有一丝温度。

“阎埠贵。”

这是他回来以后,李砚泽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阎埠贵浑身一僵。

“你跟我借钱?”李砚泽的语气里没有任何起伏,“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借给你?”

阎埠贵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你是觉得我忘了?”李砚泽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只试图攀附上来的、肮脏的虫豸,“你写那张大字报的时候,想没想过今天会站在这里,求我给你钱?”

阎埠贵的脸,一瞬间褪尽了血色。

阎埠贵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想辩解:“我……我当时是被蒙蔽了,我也是听了别人的话……”

“你听谁的话,跟我无关。”李砚泽打断他,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不耐烦,“你只需要知道,你写那些东西,是想把我送进去。不是三个月,不是劳改,你是想让我永远翻不了身。”

他顿了顿,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到骨子里的讥诮:

“可惜,进去的是你。”

这三个字,像三记耳光,狠狠扇在阎埠贵脸上。

他佝偻的身子晃了晃,扶着墙才勉强站稳。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此刻灰败得像一张陈年的旧报纸。

“我……”他的声音已经不像人声了,沙哑、破碎,“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知道错了?”李砚泽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淡淡的、事不关己的平静,“你知道错了,是因为你被抓进去劳改。不是因为你觉得写大字报诬陷人是错的。”

阎埠贵不敢抬头。

李砚泽推起自行车,朝中院自己的屋子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语气依旧是那种淡淡的、没有温度的平静。

“阎老师,你刚才说,后院阴森,你心里发毛,梦见刘海中、刘光齐。”

阎埠贵猛地抬起头,紧紧盯着李砚泽的背影。

“易中海走了,刘海中走了。你们三个,以前是院里的管事大爷,经常凑一块儿议事,交情应该不错。”

他的声音在暮色中飘来,像一缕没有温度的烟。

“刘海中刚走,他儿子也走了,他那屋子还空着。易中海也走了一段时间了,他那屋现在住的是别人,可他的魂儿,怕是还认着这院子。”

阎埠贵的瞳孔猛然收缩!

“毕竟……”李砚泽侧过脸,暮色中,他的轮廓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似乎反射着一点幽冷的光,“你才是他们最老的‘老伙计’啊。”

阎埠贵浑身剧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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