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尘埃落定
苏郁清拍拍手掌，一个黑衣人便从草堆里拎起襁褓，粗暴地晃了晃，沈宁被惊动，立刻发出微弱的哭声。
方如玥的心脏狠狠一缩，但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苏郁清，我们之间的恩怨，不该牵扯孩子。”
“你现在也知道不该了？”苏郁清猛地扯下脸上的黑纱。
火光映照下，她的脸狰狞可怖，半边脸布满烧伤的疤痕，嘴唇亦是歪斜的，只有那双眼睛，还能看出昔日的影子。
“你看看我的脸！”她失声尖叫，“这都是拜你所赐！当年若不是你，我怎会被赶出京城？怎会流落西域？又怎会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方如玥静静地看着她，不发一言。
苏郁清一步步逼近：“你装什么没事人？当年在长公主府，你一次次扮可怜，装柔弱，让沈泽封对我心生厌恶，后来在宫中，你更是处处压我一头，方如玥，你凭什么？你不过是个连话都不敢说的废物！”
“所以你才要报复，对么？没问题，你放了宁儿，我任你处置。”方如玥依旧是那副口吻。
苏郁清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信？放了她，沈泽封立刻就会带兵踏平这里。”
方如玥摇头：“他不会，我临走前留了信，若我午时不归，他才会出兵，现在距午时还有两个时辰，你完全有时间离开这里。”
苏郁清盯着方如玥，脸上阴晴不定，似乎是在斟酌。
方如玥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扔给苏郁清:“一式两份，你可以看看。”
苏郁清一开始没有接，那信就落在了地上，又过了半晌她才狐疑地捡起来，展开一看确实是方如玥的笔迹，上面写着她自愿赴约，请沈泽封以国事为重，午时后再做决断。
“这倒是有些不像你。”苏郁清讥讽一声，随手就把信扔进了火堆中。
方如玥应道：“像不像的都是我，我会留下，你可以用我威胁沈泽封，比用一个孩子有用得多。”
苏郁清盯着她，又看看一旁的沈宁，似乎在权衡。
就在这时，货仓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
苏郁清脸色一变:“中计了！”
几乎同时，货仓的窗户和屋顶同时被破开，数十个黑衣人如鬼魅般跃入，他们动作迅捷，出手狠辣，转眼就放倒了苏郁清的三个手下。
“你敢骗我！”苏郁清尖叫，扑到一旁夺过襁褓，抽出一把匕首抵在沈宁颈间，“都别动！否则我杀了她！”
方如玥却笑了:“你看看那是谁的人。”
苏郁清定睛看去，只见沈泽封已经带人赶来：“苏郁清，放下孩子，可留全尸。”
苏郁清将匕首又抵紧一分，沈宁的脖颈已经渗出血珠：“笑话！放我走！否则我现在就杀了她！”
方如玥忽然动了，她没有冲向苏郁清，而是扑向了火堆，抓起一根燃烧的木柴，狠狠掷向货仓角落堆积的旧麻袋。
麻袋里装的不知是什么，遇火即燃，瞬间爆起冲天火焰，浓烟迅速弥漫，货仓内一片混乱。
侍卫趁机扑上，苏郁清的手下虽拼死抵抗，但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很快被制服。
苏郁清抱着沈宁，退到货仓最里面的角落。她背靠着墙，已无路可退。
她尖叫着挥舞着手中的匕首：“都别过来！我真的会杀了她！”
方如玥从浓烟中走出来，脸上沾了灰，衣裳也被火星燎破了几处，但她脚步很稳，一步步走向苏郁清。
“我若是你，就会亲亲宁儿。”方如玥摆摆手示意那些人放松。
苏郁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你敢伤她么？”方如玥的声音格外清晰，“你但凡动她一下，你就没有任何筹码了，而后你会立刻死在这里。”
苏郁清的手在颤抖，她确实不敢。
“但是我不一样。”方如玥已经走到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我可以用我的命，换宁儿的命。”
她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抵在自己心口:“放了宁儿，我立刻自尽，这样你既能报复我，又能用我的尸体继续威胁沈泽封。”
苏郁清瞪大眼睛:“你肯定是疯了！”
方如玥笑了笑：“我是宁儿的母亲。”
她向前一步，苏郁清下意识后退，但身后是墙。
再一步，匕首的刀尖已经刺破方如玥的外衣，渗出点点猩红。
苏郁清忽然大叫：“等等！我放！我放了她！”
她手一松，襁褓从怀中滑落，方如玥几乎是扑过去的，她接住沈宁，紧紧搂在怀里，转身就跑。
“杀了她！”苏郁清厉喝。
一个身影挡在了她面前。箭矢深深没入那人的胸膛，鲜血瞬间染红了玄色衣袍。
……
一个月后，京城。
沈泽封的伤势比想象中严重。那箭上有毒，虽经韩素全力救治保住了性命，但他昏迷了整整七日才醒，又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能下地。
这期间，朝政由几位重臣共同打理。方如玥日夜守在沈泽封床边，几乎不曾合眼。
沈宁受了惊吓，但身体无碍。韩素每日为她施针安神，加上有沈曦陪伴，小姑娘渐渐恢复了笑容。
苏郁清被生擒，关进了天牢。审讯中，她供出了与大月氏三王子的全部计划。沈泽封醒后第一道旨意，就是发兵北境。
大月氏内乱，三王子被废，新可汗继位后立刻遣使求和，并送上了苏郁清全部同党的名单。
尘埃落定。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沈泽封靠在软榻上，看着方如玥喂沈宁吃米糊。
小姑娘已经会笑了，咧着没牙的小嘴，伸手去抓方如玥的头发。沈曦在一旁做鬼脸逗她，兄妹俩咯咯笑成一团。
“如玥。”沈泽封忽然开口。
“嗯？”方如玥回头。
“等宁儿再大些，朕想退位。”
方如玥手中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沈泽封笑了笑，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这些年，朕累了。也想明白了，什么皇位江山，都比不上你们在身边。”
“可是曦儿还小……”
“所以朕说，等宁儿再大些。”沈泽封握住她的手，“到时候，朕传位给曦儿，我们带着宁儿，去江南，去蜀中，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温柔:“你嫁给我这么多年，不是在深宫，就是在担惊受怕。朕欠你一个真正的夫妻生活。”
方如玥怔怔看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沈泽封慌了:“怎么哭了？你若不愿意，就当朕没说——”
“我愿意。”方如玥扑进他怀里，哽咽道，“我愿意。”
窗外，杏花开了满树。微风拂过，花瓣如雪般飘落。
沈曦抱着妹妹，指着窗外:“宁儿看，花花。”
沈宁咿咿呀呀地伸手，抓住一片飘进窗的花瓣，攥在小拳头里，笑得更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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