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带血绮罗

“苏郁清。”沈泽封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她竟然还活着。”

赵青跪在地上，额角有汗:“陛下，据香料商人交代，绮罗并非她的真名，而是西域某个部落的一种花名，翻译过来的话是复仇之女，她自三年前出现，在西域各城以巫医身份行走，擅用香料和迷药，很快就聚集了一批亡命之徒，半年前，她开始频繁接触大月氏贵族，尤其与三王子阿史那贺逻，来往密切。”

“所以这次绑架，是大月氏内斗的延续？”方如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泽封两人循声望去，只见她披着件素色披风往里迈步，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韩素扶着她，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沈泽封立刻起身:“你怎么来了？太医说——”

“太医说我不能倒下，宁儿还在等我。”方如玥打断他。

她说完之后没有停留，目光落在沈泽封身后的舆图上，其上最显眼的，便是那条蜿蜒的运河线，她缓缓开口:“如果我是苏郁清，我会选这条路进京，运河不仅四通八达，就算泄露行踪，也可以随时上岸换陆路。而且……”

她说到此处顿了顿，手指在江南某处点了点，朝着赵青问道:“秦峥的旧部势力就盘踞在在这里，对不对？”

“娘娘如何得知？”赵青抬头快速瞥了一眼就确定了位置，语气当中满是讶异。

方如玥淡淡道：“猜的，那苏郁清最擅长利用人心，秦峥虽已伏诛，但他那些旧部中，定有对她念念不忘之人，她只需稍加撩拨，许以重利，自然会有人为她卖命。”

沈泽封握紧拳头:“朕这就调兵南下，把江南翻个底朝天！”

方如玥摇头：“陛下不可，这样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会让她狗急跳墙，而且依臣妾看，苏郁清要的不是钱，也不是权。”

沈泽封闻言眉头微皱，但还是对闻讯赶来的小太监，做了个先下去的手势。

方如玥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她要的是报复，报复陛下，报复臣妾，报复所有让她失去一切的人。”

“展开说说。”沈泽封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她会让我们知道宁儿在她手里，然后提出条件，但她肯定不会真的交换，她会让我们选择是要皇位，还是要女儿。”

话音落下之后，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半盏茶的时分过去，一个满身是血的暗卫冲进来，扑跪在地:“陛下！娘娘！小公主有消息了！”

沈泽封站起:“说！”

暗卫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锦布，赫然是沈宁周岁宴时穿的小袄上布料，虽然染血，但是上面的字依旧清晰可见：“三日之内，皇后孤身至沧州白杨渡，多一人，少一刻，皆斩。”

布料的边缘，粘着一小撮细软的胎发。

方如玥伸手接过那块布，指尖颤抖。

她轻轻抚摸着那撮胎发，忽然笑了，其中满是凄然:“她还是这么了解我。”

“你不能去！这肯定是陷阱！”沈泽封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方如玥抬头看他，眼中泪光闪烁，“陛下，我知道，但宁儿在那里。”

“朕跟你一起去。”沈泽封咬牙，“调集禁军，围了白杨渡——”

“她说了，只能臣妾一人前往。”这次的语气一字一顿，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沈泽封烦躁地摆了摆手，在御书房中来回踱步。

方如玥却异常平静，她转向赵青:“白杨渡那边，地形如何？”

赵青立刻道:“回娘娘，白杨渡是运河上一处废弃的老渡口，三面环水，一面靠山，地形复杂，易守难攻，渡口附近有片废弃的货仓，多是前朝留下的，荒废已久。”

“她挺会挑地方的，这种地方，适合设伏，也适合谈判。”方如玥点头，转向沈泽封，“给臣妾十二个时辰，臣妾会让宁儿平安归来。”

“你呢？”沈泽封停下脚步没有转身，声音嘶哑地问道。

方如玥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那是沈泽封送她的第一件礼物，刻着平安二字的玉佩。

她转到他的身前，将玉佩放在沈泽封掌心，轻轻让他握紧:“如果臣妾没回来，陛下照顾好曦儿便是，等他长大告诉他，娘亲爱他。”

“如玥——”沈泽封的手微微握紧。

方如玥已经转身，对韩素道:“韩夫人，帮我准备些东西。”

“娘娘要什么？”

“迷药，匕首，”方如玥说到此处顿了顿，“  还有，我箱底那件旧衣裳。”

沧州，白杨渡。

破败的货仓里弥漫着重重地霉味，其中还夹杂着几分血腥味，闻之让人有些作呕，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襁褓被随意扔在干草上，沈宁似乎是哭累了，一脸茫然地望着屋顶破洞漏下的月光。

货仓中央生着一堆火，几个黑衣人正围坐一圈，低声交谈。

“老大，那女人真会来？”

“她一定会来，我太了解她了，为了孩子，她什么都能做。”回答的是个女声，嘶哑难听，说话的同时朝着沈宁那边望了一眼。

说话的女人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那双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此人正是苏郁清，三年过去，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娇柔妩媚的模样。

西域的日头风沙毒辣得很，在她脸上刻下深深的皱纹，一次失败的施毒更是让她嗓音尽毁，如今唯一没变的，是那颗满是仇恨的心。

“大月氏那边怎么说？”另一个黑衣人问。

苏郁清冷笑：“三王子已经准备好了，只要沈泽封敢调兵南下，北境立刻起兵，到时候大昭两面受敌，我看他还能不能坐稳那个皇位。”

“那孩子如何处置？”问话之人把玩着一把匕首。

“等方如玥来了，当着她的面。”苏郁清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我要让她尝尝，失去至亲是什么滋味。”

众人闻言都低声笑了起来。

“啪嗒。”

货仓外忽然传来声音，笑声戛然而止，苏郁清一边做了个散开的手势，一边问道:“方如玥？”

黑衣人四处散开的同时，门也被推开，月光下，一个人影站在门口，手中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

虽然来人背对着月光看不分明，但苏郁清知道，那肯定是方如玥。

来人没有应声，迈步往里走，离得近了，苏郁清就看见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头发简单绾起，未施脂粉，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像是又变回了当年那个战战兢兢的新娘。

方如玥在离苏郁清五步远的时候站定了脚步，眼镜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是我，宁儿呢？”

苏郁清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大笑起来，笑声比屋顶的破洞还要破:“方如玥，你还真敢来。”

“宁儿呢？”方如玥语气没有多少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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