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她踏进东宫那步,门槛裂了道缝
晨光初透,金瓦生辉。
大虞王朝的早朝钟声刚歇,文武百官列立丹墀,鸦雀无声。
紫宸殿内檀香缭绕,龙涎沉浮,映得帝王冕旒上的十二旒珠微微晃动。
皇帝端坐于九重玉阶之上,眉心微蹙,似有倦意未消。
就在这片寂静中,一道素白身影缓缓出列。
应竹君身着五品青衫,广袖垂地,身形清瘦如竹,仿佛一阵风便能吹折。
他手中捧着一卷密报,步伐却稳如磐石,每一步落下,都像是在丈量朝堂与生死之间的距离。
“臣,翰林院编修应行之,有本启奏。”
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如冰泉滴石,瞬间撕裂了殿中的沉闷。
众臣侧目。一个五品小官,竟敢在无召之下越班言事?
礼部尚书柳崇安冷笑一声,袍袖轻拂:“应编修,朝会议政自有章程,你这般突兀出列,莫非是想效仿前朝狂生,以直言搏名?”
应竹君不答,只将密报高举过顶。
“启禀圣上,三日前,西域使团离境,礼部申报‘祭祀法器’清单中,赫然列有玄铁铃铛三对。此物产自极北死海,非金非玉,其质可引魂共鸣,为《天工禁录》明令封禁之物。而据臣查证——”他目光陡转,直刺柳崇安,“这三对铃铛,并未用于太庙祭典,而是连夜转运至东宫外七里驿站,由亲信暗中接收。”
满殿哗然。
柳崇安脸色骤变,旋即厉声喝道:“血口喷人!这是构陷!是党争!应行之,你不过区区编修,竟敢捏造边关通敌之罪,污蔑朝廷重臣?你可知,此等言论,足以诛九族!”
“我自然知道。”应竹君终于抬眼,眸光如雪刃出鞘,“所以我带来了证据。”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递予殿前宦官呈上。
那是柳元景彻夜整理的交易账册副本,字迹清晰,印章完整,连西域商队的通关印鉴都一一比对无误。
皇帝翻阅片刻,眉头越锁越深。
“此事……确有蹊跷。”
“荒谬!”柳崇安猛然跪地,叩首如捣蒜,“陛下明鉴!那铃铛乃寻常法器,登记在案,手续齐全!此等伪造文书,谁人不可做?应行之分明是受人指使,妄图动摇国本!臣请旨,立即将此人下狱,交三法司会审,以正纲纪!”
殿中气氛骤紧,如同弓弦拉满。
应竹君却依旧站得笔直,唇角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缓缓抬起手,从袖中取出一块焦黑木片——不过掌心大小,边缘蜷曲如枯叶,墨痕斑驳,火迹狰狞。
“诸位可识得此物?”他声音轻缓,却如惊雷滚过。
“这是……”刑部尚书低呼一声,面色剧变。
“此乃先父应丞相书房焚毁当日,从卷宗残档中抢救出的半张纸片。”应竹君一字一句道,“当年应家灭门,卷宗尽毁,唯余此角。而今经比对火痕走向、纸纹肌理、墨色渗透,与礼部私藏的原始案卷存底完全吻合——尤其是这枚骑缝章,天下仅此一对。”
他将木片与账册并列展示,两者边缘严丝合缝,墨印交叠,宛如天成。
“原来,当年构陷应家谋逆的伪诏,正是由礼部经手篡改。”他目光扫过柳崇安,冷若霜刃,“而今日私运禁物、勾结外邦之人,也是你。”
满殿死寂。
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压住。
皇帝霍然起身,龙袍翻飞:“来人!即刻成立三法司会审,彻查此事!”
“不必。”应竹君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三法司牵涉甚广,审讯冗长,恐有串供灭证之虞。臣斗胆提议——设立‘临时洗冤庭’,由太子监国挂名,九王爷封意羡监督,臣主审,限期三日,查明真相,还天下一个公道。”
此言一出,满朝震惊。
一个五品编修,竟要主审朝廷重案?还要挟太子与亲王为其背书?
太子李承琰坐在偏殿帘后,指尖猛地掐进掌心。
就在此时,一道玄影自殿外踏风而来。
封意羡一身墨袍,腰佩暗龙令,面如寒霜,步履无声地走入大殿。
“臣附议。”他声音不高,却如铁铸铜浇,“此事关乎皇室声誉、社稷安稳,拖延一日,便是多一分隐患。应编修所请,合情合理,且时效紧迫,宜速决。”
皇帝目光在他二人之间来回逡巡,终是缓缓落座。
“准。”
太子被迫点头,眼中阴霾翻涌。
退朝钟响,百官散去。
应竹君缓步走出紫宸殿,阳光刺目,他微微眯眼,指尖却已悄然抚过袖中那方绣帕——帕角“静思阁”三字,细线如血。
午后,她独自前往东宫。
没有仪仗,没有随从,只一袭素袍,踏过朱红宫门,穿过重重回廊。
东宫正殿门前,青砖铺地,古朴厚重。
她抬步迈进门槛的刹那——
“啪!”
脚下青砖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细缝,蜿蜒如蛇,直入殿心。
她脚步未停,神色不动,仿佛只是踩到了一片落叶。
殿内,太子负手立于案前,冷眼相迎。
她将一卷文书置于案上,动作从容:“三日后开庭,还请殿下准备好人证物证。”
“你一个五品编修,也敢逼宫?”太子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
“我不是逼宫。”她轻笑,眼底却无半分笑意,“我是请您看清——谁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
说罢转身欲走,广袖微扬,一方素帕悄然滑落于地。
她未拾,也未回头。
风穿殿而过,卷起那方帕子的一角,露出背面暗绣的纹样——一座焚毁的楼阁,檐角悬铃,隐约可闻钟鸣。
当晚,归墟殿烛火未熄。
她独坐【观星台】前,指尖轻抚星盘,荧光流转,仿佛在等待什么。
夜色如墨,沉沉压城。
应竹君独坐【归墟殿】深处,四壁幽光流转,星图悬于头顶,似有万千命运在其中明灭。
玲珑心窍内的时间流速百倍于外界,可她却感觉得到每一息的沉重——仿佛天地正屏住呼吸,等待一场风暴的降临。
小满的蛛丝自窗棂悄然垂落,细若游丝,却承载着足以撼动朝局的情报。
那是一缕缠绕在银铃残片上的血线,经由秘法牵引,直通东宫地底暗道。
蛛影微颤,映出一行以血为墨的密语:“子时三刻,地窖启,漆箱七,运往太庙偏殿。”
她眸光一凝。
太庙偏殿?
那是祭祀先祖之地,常年封闭,唯有大典方开。
而今深夜搬运重物至此,分明是要藏匿证据,更或……布阵!
指尖轻点星盘,【观星台】之力骤然催动。
星轨旋转,气机推演,京畿风向、地脉湿土、阴阳五行尽数纳入推算之中。
刹那间,荧光汇聚成图——一幅地下水文与地气走向交织的密图浮现眼前。
“坤位阴井。”她低语,唇齿间吐出四字,如刀刻石。
此地乃全城最低洼处,地下水脉交汇,最宜埋设能引魂共鸣的玄铁铃。
若铃阵成,则可借地气扰动人心,甚至影响帝王神智,伪造“天示”——这已非权谋,而是逆天之术!
她不动声色,提笔写下一道手令,封入青竹筒中,交由暗卫欧阳昭:“即刻呈递工部,以‘疏浚京城水患’为由,申请掘开坤位阴井三丈,限明日辰时前批复。”
欧阳昭领命而去,身影没入夜色。
与此同时,她又唤来柳元景。
这位翰林学士早已候在外院,双眼布满血丝,手中紧握一卷尚未干透的墨稿。
“《告天下士林书》?”她接过草稿,目光扫过行间,唇角微扬。
“是。”柳元景声音低哑,“一旦证据确凿,此文将抄送六部、书院、藩镇,让天下人知——谁在以国运为祭,谁在为民请命。”
她轻轻点头,将文稿收入袖中,放入玲珑心窍【书海阁】封存。
那里已有无数典籍、账册、密档静静陈列,如同她这一世步步为营所织就的命运蛛网。
门扉轻响,门外传来脚步声,迟疑而沉重。
李维安来了。
老太傅一身旧袍,须发凌乱,双手颤抖如秋叶。
他站在门槛外,并未踏入,只是缓缓跪下,捧上一本泛黄手札,封面字迹斑驳,依稀可见“灵枢残卷”四字。
“这是我恩师临终前所托。”他声音哽咽,几不成句,“当年……他们说只是清君侧,祛除邪祟,稳固储君心神。我信了,助他们遴选‘通灵体质’之人……可如今我才明白——我们选的不是病患,是祭品!”
他抬起浑浊的眼,泪水滑过沟壑纵横的脸颊:“七名医官参与‘剥离术’,取少年纯阳之魂,炼制镇魄铃基。三人尚存,皆供奉于东宫,名为太医,实为刽子手!”
应竹君接过手札,指尖拂过纸面,感受到一股阴寒之气渗出。
她将其收入玲珑心窍,封印于【药王殿】禁阁之下,以防邪术反噬。
然后,她起身,亲自扶起李维安。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她看着他,声音不重,却如晨钟撞破迷雾,“您曾误入歧途,但今日肯献证赎罪,便是良知未泯。我给您一个机会——也给这个朝廷一个机会。”
李维安浑身一震,老泪纵横,重重叩首:“老臣……愿以余生赎罪。”
待他离去,殿中重归寂静。
应竹君回到书房,烛火摇曳,映照她苍白的脸。
案上堆叠着明日庭审所需之物:账册副本、火痕比对图、西域通关牒文……一切井然有序,仿佛胜券在握。
可就在她执笔欲批注最后一份证词时——
心窍晶石猛然震动!
一股刺骨寒意自丹田炸开,直冲识海。
她本能闭目,神识瞬间坠入玲珑心窍最深处——【归墟殿】星图中央,竟浮现出一行猩红血字:
“灯未灭,影已动。”
画面一闪,化作一段模糊影像:高德全,司礼监掌印,深夜步入静思阁——那正是当年母亲焚毁遗诏之处。
他神色诡秘,将一道密函投入焚炉。
火焰腾起刹那,炉中竟浮现出半张青铜牌印记,纹路古拙,与她玉佩背面的铭文如出一辙!
她瞳孔骤缩。
对方知道她在查遗诏!
更可怕的是——那块青铜牌,竟是开启完整玲珑心窍的关键信物之一!
而它,竟在高德全手中!
窗外忽起阴风,檐下灯笼接连熄灭,唯有一盏孤灯,在狂风中摇曳不灭,火苗微弱,却倔强燃烧,如同垂死之人最后的呼吸。
她缓缓站起,走到窗前,望着那盏灯,指尖冰凉。
原来,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是执棋者,殊不知,也有另一只手,在黑暗中缓缓掀开了棋盘一角。
但她没有退缩。
反而笑了。
笑得极轻,极冷,像是冬夜里一声无声的雪落。
“你们想用灯灭来吓我?”她低声呢喃,“可我偏偏,最擅长——在黑暗里杀人。”
次日清晨,洗冤庭开审在即。
紫宸殿外,百官云集,人人屏息。
谁都知道,这一场审判,不只是审一个礼部尚书,更是要揭开三十年来深埋于皇权之下的血腥帷幕。
而她,应行之,五品编修,手持玉笏,立于庭前。
广袖垂落,袖中藏着一枚银针——据传,出自当年关押应家女眷的冷宫狱底,由一名吴姓老卒拼死送出。
她目光平静,望向庭中首位空椅——那是主审官之位。
也是,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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